“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br></br>雪夜吃火鍋，絕對人生快事。聽北風呼嘯，任雪花飄灑，再見綠的青菜、紅的羊肉，還有煮得彎彎的桔色大蝦，饞人佳肴在熱氣中歡快沸攪，那份沁著酒醺的濃香，會讓人從心底暖到臉上，說話也暖意洋洋。</br></br>不過唐家火鍋稍有不同，四人一般氣氛洋洋，濃烈的卻只是老兩口。唐天誠愛女有托，還兼著家庭事業，不時開懷大笑；韓月僑眼仁溢滿笑意，不停將食物堆滿準女婿盤盞，只有兩個年輕人在融融的暖意中尷尬和別扭。</br></br>李都平自幼早立，社會經歷又豐富，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大侄女變女友，仍覺不自然；唐欣欣心理比外表成熟，然終擺不脫時代壑溝，她幾次想從李都平那黑黑的臉龐中改變些什么，至少能習慣些，卻每每不忍再看，難堪地別頭。</br></br>一席飯結束，老兩口頂風冒雪出去溜彎，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br></br>夜已深，雪已停，云腳低垂，風也轉向，唯雪沙隨風輕舞。</br></br>別墅靜如暖暖的***，唐欣欣撇腿斜坐大沙發，抱著靠墊獨對電視；李都平在一旁的單沙發，聚精會神地削蘋果。除電視的聒噪，只有兩人均勻起伏的呼吸和夜風敲打窗棱的聲音。</br></br>李都平削得不緊不慢，手法也很特別，不是普通的橫削，而是斜轉，平行的蘋果削出一道道斜向刀痕，很像藝術品。如此削法不易，因為首尾是難關，可李都平削得很好，蘋果在他手里穩穩旋轉，薄薄的果皮在燈下澤澤閃光。</br></br>唐欣欣終被吸引，目光投向白嫩的蘋果，也投向削蘋果的人。</br></br>“別急，馬上削完，削完就給你。”李都平頭也不抬，不經意的語氣與刀法絲絲入扣。</br></br>唐欣欣忙收回目光，板臉抓起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調臺。</br></br>李都平削完，將長長的果皮扔到煙灰缸，然后拿著蘋果，玩味地坐到女孩身側。</br></br>“你干嘛？”唐欣欣呼地轉過身，把遙控器一扔，背身怒對李都平。</br></br>李都平將蘋果送到她面前：“別緊張，放松點。你想我繼續做叔叔，還是將來的老公，不都在你一句話，有什么可急的？”</br></br>“你別得意！”唐欣欣把蘋果搶到手，“我告訴你，我現在和你坐在這，完全是因為我爸媽，到底怎么樣，我還得考慮呢？”</br></br>“沒錯，我和你坐這，也因為你爸媽。”李都平側過頭，少女幽幽的發香躥入鼻底，“其實你不用考慮，狀況我比你清楚。他們是你父母，你不好反對；你爸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也不好忤他們的意。我們拖幾天，然后告訴他們不合適就成了，你沒必要有負擔”</br></br>唐欣欣心內一緊，捧著蘋果細嚼起來。李都平確實黑得讓人無法忍受，可媽媽有一點沒說錯，大黑狗看上去比她男同學安全得多。</br></br>李都平用胳膊肘兒輕拱她一下，強調道：“我說是心里話，沒騙你。”</br></br>唐欣欣一陣急喘，不屑道：“你不用以退為進，更不要以為我比你小幾歲就什么不懂，你那點心眼瞞不了我！”</br></br>李都平奇了，也笑了。他沒以退為進，但這么說也沒什么不妥，于是道：“那你說說，我到底什么心眼？”</br></br>“你也沒什么心眼，就是沒種罷了。”</br></br>“那你說說怎樣才算有種？”</br></br>唐欣欣咔咔嚼兩口蘋果，反問道：“你先告訴我，為什么給李影讓座？”</br></br>“讓座不對嗎？”</br></br>“我沒說讓座不對，我是問你為什么給李影讓座？”唐欣欣擰著身，直直盯他眼睛。</br></br>李都平從茶幾上抽出支煙點上，慢悠悠道：“我告訴你也行，但你最好別告訴你同學？”</br></br>女孩愣了愣：“好，你說。”</br></br>李都平道：“其實也沒什么，你那同學又高又胖，另一個同學又娃娃臉，我當時陪客戶喝點酒，又剛睡醒，還沒看到下半身，以為她是抱孩子的婦女。”</br></br>唐欣欣再愣，噗一笑，指著他道：“你這人真惡心，居然把人家當成婦女？”</br></br>李都平呵呵一笑，瞅著她說：“你不也把我當成沒種的色狼了？”</br></br>唐欣欣被說破心事，又背身啃蘋果。</br></br>李都平恢復顏色，認真道：“欣欣，誤會既然解除，就照我說的做吧。你放心，你爸媽那邊，我會做工作，不會有問題。”</br></br>“什么照你說的做？”女孩低頭問。</br></br>“就是拖幾天，然后告訴他們不合適。”</br></br>唐欣欣不滿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嗎？”</br></br>李都平意外了，側頭打量道：“欣欣，你這意思，真不做我大侄女了？”</br></br>唐欣欣紅了下臉，二郎腿一翹，干脆靠在他身側：“反正要拖幾天，干嘛不認真？我爸媽喜歡你，我也談不上討厭，如果真能合得來，我也沒意見。”</br></br>李都平不僅意外，而且驚奇了。在他看來，唐欣欣這年齡的少男少女，無外乎唱歌蹦迪，逛街購物，一天到晚談戀愛，和他那時代完全不一樣。不想唐欣欣尚算成熟，唐天誠說女兒有主意，看來此言非虛。</br></br>李都平半晌沒吭聲，唐欣欣又回頭道：“怎么不說話？你別告訴我你不樂意哦？”</br></br>“哪能。”李都平回過神，壞笑說，“我就是怕你同學，就那李影，她要看到我們在一起，估計會很傷心。”</br></br>唐欣欣當時睜大眼睛，咽著吐沫道：“臭美吧你！我告訴你，在我沒習慣你大黑臉之前，你絕對不可以出現在我同學面前！”</br></br>“呵呵，行，叔叔慢慢等你習慣。”李都平憨厚地笑著，大方地擁住新任小女友香肩。</br></br>“啊！你！你這大色狗，膽子倒不少？”唐欣欣尖叫，喜哈哈地靠到他寬闊的胸膛。</br></br>一場相差六歲的戀愛，波瀾不驚地開始了。</br></br>…</br></br>次日，李都平升任副總經理，負責公司全面。這不是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同仁們沒意外，除趁機哄他請頓飯，多是真誠的祝福。</br></br>日子一天天過去，北方的冬季日益寒冷，兩人戀情也日漸深入。與同齡熱戀的激情四射相比，他們更有條不紊，更多溫情。李都平很寵小女友，處處關懷呵護，憐惜疼愛；唐欣欣也很依賴他，真正當他成避風的港灣，身后的依靠。</br></br>情人眼里出西施，唐欣欣很快適應大黑狗膚色，將他拉入群體，李都平折磨也隨之而來。KTV唱歌至中夜，舞場蹦迪玩通宵，他傻逼似的跟一幫少男少女狂歡，身體心靈受盡煎熬。幾次之后，李都平意興闌珊；大學生們也別扭，不同程度地表示不滿。唐欣欣無奈，只好不再帶他；李都平因此獲得解放，在唐欣欣不去玩時約會。</br></br>唐欣欣也常約李都平，但多在不開心之時。靠在大黑狗寬廣的懷抱，她總能盡情宣泄到徹底，在溫柔撫慰下破啼為笑，再去燃燒青春。呵護女人是男人天職，李都平做到了，也嘗到小女友帶來的別樣戀愛滋味。</br></br>時間倏忽，轉眼一個月過去，季節進入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