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清新可人，淡白的朝陽透過窗花爛漫，風(fēng)比時間流動更快。</br></br>李都平擁被在床，手上拿著落紅的枕巾，周圍床鋪殘留昨夜歡情的痕跡，幾根發(fā)絲零落，淡淡散發(fā)伊人已去的余香。</br></br>從三日前痛哭，到昨夜莫明換胎，銷魂擁吻，然后李都平得到一位堪比天使的美人之身，若非眼前種種，他絕對相信這是個美麗荒唐的夢。</br></br>一夜情很流行，如此一夜情怕絕無僅有。李都平認(rèn)為原因有三：一是自己幸運(yùn)；二是自己上輩子做了好事；三是自己下輩子要遭殃。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四個理由。可惜，后兩個理由純屬扯蛋。</br></br>盡管如此，李都平仍舒爽異常，身體到心靈無處不爽。完美的女人讓男人自信，他不僅自信，而且煥然一新，覺得自己象換個人。</br></br>昨夜種種，與唐欣欣分手，與天使一夜情，他豁然覺悟。高中上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留在這個城市；和唐欣欣戀愛，他始終背負(fù)枷鎖，所有重大決定均被迫做出，從未真正為自己決策。造成這些的唯一根源就是他長得黑，自小缺女人緣，所以他自卑。</br></br>他盡心工作，力求超人一等，購置不必要的大房子，用豪華的手機(jī)，穿昂貴的衣服，還不時發(fā)表文章，除固有的純樸能干，又怎能說不是掩飾內(nèi)心的卑怯？</br></br>該死的自卑讓他忽略太多。全村最溫嫻能干的女孩喜歡他；縣委書記的千金做過他正式女友；就連年輕好玩的唐欣欣也算依賴他，他為什么要自卑？怎么缺女人緣了？還好，上天沒拋棄他，讓美麗的天使喚醒了他。天使都向他投懷送抱，他想不出為什么要自卑。</br></br>“世上從不缺少帥哥，只是缺少發(fā)現(xiàn)。”處女血鮮艷奪目，李都平默默得出結(jié)論。</br></br>朝陽融化窗花，李都平自信滿滿，哼著歌洗澡，連刷牙都沒停。吃完早餐，他換上干凈的保暖襯衫，還難得打條領(lǐng)帶，然后套上昂貴的西裝和大衣，站在鏡前欣賞自己。</br></br>“身材高大，體格健康，濃眉大眼，方面闊耳，挺威風(fēng)凜凜，相當(dāng)不錯嘛！這要回上海灘，一準(zhǔn)比丁力還大亨。”李都平超級自戀一番，甩著大氅出門，還好他夠理智，沒和白凈斯文的許文強(qiáng)相比。</br></br>外面氣溫很低，城市在寒風(fēng)中佇立；臃腫的人群呵著白氣，艱難地在街頭攢動；更多的人叫喊擁擠，拼命爭搶快要撐暴的公車；信號燈似沒頭的跳蚤，車流走走停停，喇叭聲不斷。冬日的城市紛繁雜亂，像一條沒有目標(biāo)的河流。</br></br>李都平攔輛出租，隨車流到達(dá)天誠公司所在大廈。</br></br>李都平進(jìn)入一樓大廳。</br></br>“李哥來了？”</br></br>“李哥今天真帥！”</br></br>兩個前臺小姐跟他招呼。</br></br>“呵呵，還行，你們倆也比昨天漂亮。”這些小妞怎么看都一個模子。</br></br>李都平搶進(jìn)電梯。</br></br>“李總您早！”</br></br>“李總領(lǐng)帶真不錯，進(jìn)口的吧！”</br></br>兩個先來的小家伙向他問候。</br></br>“一般，意大利貨，都是騙咱們中國人錢的。”這倆家伙也不知哪家公司的。</br></br>李都平到達(dá)公司樓層。</br></br>“經(jīng)理，今天穿這么正式？”</br></br>“一看打扮，就知道您又有大動作了！”</br></br>兩個同事在走廊跟他搭話。</br></br>“看錯了不是？要想有大動作，首先要練好眼力！”李都平借機(jī)教導(dǎo)兩個馬屁下屬。</br></br>一路虛頭巴腦的市儈對話，李都平來到自己辦公室。易青已經(jīng)先到，正收拾東西，準(zhǔn)備搬家換辦公室，見他一呆，眸中顯出吃驚和贊許：“經(jīng)理，你今天…”</br></br>“我今天怎么了？不就多打條領(lǐng)帶？”李都平微笑脫大衣。</br></br>“不，不是領(lǐng)帶，是精神狀態(tài)。”易青認(rèn)真地說，“你今天特別自信，特別從容，以前你給人感覺主要是隨和。”</br></br>看看，還得自己秘書，不動聲色把人哄樂了！李都平笑了，愈加從容：“小青，我走這一道，就你這句中聽，看來什么事都是有境界的呀！”</br></br>易青沒說話，低笑著把他大衣接過。她知道上司在夸她拍馬屁的境界，其實她至少有一半是真心話，但她依然開心，因為李都平這句話同樣體現(xiàn)了境界。</br></br>“唐總來了嗎？”李都平端起易青沏好的茶。</br></br>“來了，我看到他車了。”易青掛好他大衣，同樣從容。</br></br>李都平愜意地享受茶水，還是正好的茶量，合適的溫度。要有新開始了，以后再想喝易青的茶，怕是沒機(jī)會了。</br></br>李都平的享受無疑是對她工作的肯定，易青安靜地看著他，很有成就感。</br></br>李都平靜靜喝茶，也靜靜看著工作幾年的辦公室，直到易青再次開口。</br></br>“什么時候搬家？”易青問。</br></br>李都平抬頭，不無歉意地看著女孩：“我先去趟唐總辦公室，回來再說。”</br></br>“好。”易青略顯訝異，因為感覺。</br></br>李都平點(diǎn)點(diǎn)頭，放下大茶缸出門。</br></br>窗外寒氣逼人，室內(nèi)溫暖如春，總經(jīng)理辦公室，唐天誠正細(xì)心澆花。公司交李都平負(fù)責(zé)，他恢復(fù)當(dāng)年機(jī)關(guān)作風(fēng)，心情卻全然不同。</br></br>“唐總，澆花呢？”門開著，李都平直接進(jìn)入。</br></br>“哦，小李呀。”唐天誠回身，同樣一怔，隨即笑道，“今天怎么了，穿這么利整？”</br></br>李都平笑而不答，自行坐到唐天誠辦公桌對面的椅上。</br></br>唐天誠隨后入座，習(xí)慣性點(diǎn)支煙，又要扔給李都平。李都平搖頭拒絕，唐天誠沒勉強(qiáng)，又開始發(fā)感慨：“當(dāng)初你來應(yīng)聘那會，就坐這個位置，也穿得人模狗樣，現(xiàn)在一晃五年了，還好我沒看錯人。”</br></br>李都平暗嘆：“沒錯，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謝您。”</br></br>“說這些干嘛？都一家人了！”唐天誠揮手把他打斷。</br></br>李都平似沒聽見，繼續(xù)道：“您當(dāng)年招我，可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但對我不一樣。天誠公司是我應(yīng)聘的第一家單位，第一家就被錄用，其意義絕不僅僅是一份工作。當(dāng)然，無論怎么不順利，怎么碰壁，我終究能找份工作，但肯定不會取得今天的成就。因為您給了我最初的認(rèn)可，最初的自信。”</br></br>唐天誠覺得不對頭了，打量他問：“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說這個？”</br></br>李都平稍做沉吟：“對不起唐總，我今天是來辭職的。”</br></br>唐天誠一口煙差點(diǎn)嗆著，立時拍案而起，“好好的辭什么職？欣欣惹你生氣了？”</br></br>李都平道：“沒有，我和欣欣很好，很正常地分手了。”</br></br>分手也可以正常，很奇怪的說法，但并非不對。唐天誠一怔，坐回位置繼續(xù)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