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咖啡屋的紛繁喧囂，郊外的傍晚格外靜謐柔美，遠處黑寂籠罩，路邊微雪凌襯，清冷的風讓人料峭，***恍惚之間，偶有黑影從半空掠過，丟下一兩聲難聽的鴉啼。</br></br>距九點半還有四小時，從市區跑一個來回要兩小時，李都平不想干這種蠢事，緩步走向旁邊一家小酒館。</br></br>李都平不太痛快，心有點涼，不是冷，就是涼，覺得自己像只可憐蟲，拱著身軀在空冷的曠野里瑟縮。聯系來前唐天誠的話，他不得不重新思索：因為感恩，勉強接受一份本不合適的感情，真正確嗎？</br></br>李都平一直擔心兩人差別太大，這刻方深刻認識真實差距。</br></br>兩人感情發展不錯，他愿意呵護寵愛，唐欣欣也很努力在適應他。可現在才剛剛開始，還沒怎么熱乎，日后新鮮一過，熱情消退，兩人還能消除這種骨子里的差異嗎？</br></br>李都平一路思索，進入小店。</br></br>不遠處，一少女匆匆穿過馬路，恰見李都平開門，小店的燈光照亮他黑臉。她是李影，李都平讓座那胖女孩，李都平隨唐欣欣狂歡過幾次，兩人已結識。</br></br>“喂！你…”李影大喊，想說你走錯地方了，可店門倏息關閉，李都平隱去不見。</br></br>“奇怪，他怎么去那了？”李影看看手里的禮包，進入咖啡屋。</br></br>咖啡屋依舊喧鬧，包房燈光已熄，少男少女圍攏燭光，生日宴即將吹蠟燭。</br></br>“欣欣，生日快樂！”李影撩簾而入。</br></br>“李影，你怎么才來，都快吹蠟燭了！”唐欣欣起身接過禮物，兩個女孩抱在一起。</br></br>“欣欣，我剛才…”</br></br>“好啦好啦，不用解釋，快進來吧！”唐欣欣將身邊男孩推開，把李影扯進。那小子剛送一大束鮮花，只挨一會，就換成丑胖女孩，氣得直翻白眼。</br></br>隨后，小家伙們拍手唱生日歌，燭光浪漫，唐欣欣雙手合十，闔著俏瞇瞇的眼睛許愿，然后吹燈、撥蠟、歡叫，生日宴進入高潮。</br></br>燈光重亮，眾人嘻嘻哈哈追問許愿內容，唐欣欣東躲西閃，奶油果品亂飛。</br></br>李影安靜地望著和眾人嬉鬧成一團的唐欣欣，直到唐欣欣抻平毛衫，收攏亂發，滿面紅興地坐回她身邊。</br></br>李影看著唐欣欣歡愉忘我的模樣，忍不住問：“欣欣，你怎么不叫你男朋友？”</br></br>“怎么，你想他了？”唐欣欣頭也不抬，擼起一段光潔的小臂，準備切蛋糕。</br></br>李影動動嘴唇，低頭沒吭聲。</br></br>李都平當初給李影讓座，卻成唐欣欣男朋友，李影重新自卑；李影當時對李都平表現出好感，唐欣欣現在也頗不感冒，兩人關系已大不如前。</br></br>唐欣欣眼神俾倪，高挑雙眉為眾人分蛋糕。</br></br>當唐欣欣面無表情地分到李影，純樸的胖女孩終于不忍，弱弱道：“欣欣，我不跟你開玩笑，我剛剛看到你男朋友了。”</br></br>“什么？”唐欣欣手里蛋糕叭嗒掉到桌上，“你在哪看到的？什么時候看到的？”</br></br>李影道：“就在進門前，他去旁邊那家小川店了，我還以為他走錯門了呢。”</br></br>“李影進門還不到十分鐘，之前剛剛通過電話，怎么會…”唐欣欣愣住了，周圍一干男女也相對訝異。</br></br>“你會不會看錯了？”一個女孩問李影。</br></br>李影看唐欣欣一眼，沒答。</br></br>“欣欣，要不你再打電話問問？”那女孩又跟唐欣欣提議。</br></br>唐欣欣凝眉靜思，也不說話。</br></br>送大花那臭小子有點心虛，轉轉眼珠說：“欣欣，我來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坐在大廳，長得挺黑，好像也拿束花，會不會是你男朋友？”</br></br>“你真看見了？”唐欣欣追問。</br></br>“嗯。”臭小子點點頭，窘道，“不過也不一定，我當時急著給你過生日，也沒太注意，好象有那么一人。”</br></br>唐欣欣沒再多想，起身沖出包房。</br></br>服務生正在大堂忙活，突然被唐欣欣扯住，手里咖啡差點灑了。</br></br>“喂，我男朋友剛剛來過嗎？”</br></br>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侍者看著唐欣欣，癟嘴不答。</br></br>“問你話呢？到底看沒看見？”</br></br>服務生稍做猶豫，估計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再瞞，便道：“他不讓我說。”</br></br>唐欣欣愣住：“他什么時候來的？”</br></br>“就剛才。”侍者向走廊拐角一指，“還在那打電話來著。”</br></br>唐欣欣面色一黯，有些失神。</br></br>侍者安慰道：“我看你男朋友挺成熟，可能怕合不來掃你們興，不會有事。”</br></br>“謝謝。”唐欣欣心內一緊，沒回包房，推門出去。</br></br>夜色清寂，唐欣欣重復李都平剛剛的路；夜風很涼，吹著她兩頰尚未褪盡的顏色。</br></br>…</br></br>店是川菜館，店主卻是對年輕的蘭州夫妻。</br></br>小店不大，有小桌六張，兩名食客零落在窗口。李都平坐在最里，將大衣和新買的小圍巾搭在椅背，鮮花放在桌邊，然后隨意點兩個菜，一瓶酒。</br></br>四小時不短，總得做些什么，他還沒吃飯，所以選擇了喝酒，一個不錯的方式。</br></br>店內***很暖，李都平抽煙靜等。時間不大，酒菜上全，熱情的店主還附贈一碟花生米。正當他正準備動筷，唐欣欣意外出現了。</br></br>“欣欣，你怎么出來了？還穿這么點。”李都平直起身說。</br></br>唐欣欣只穿著一件薄毛衫，胸前一對玉兔鼓鼓溜溜。</br></br>“你來了怎么不進去？”唐欣欣坐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有些心疼，混雜少許憐憫。</br></br>李都平放下筷子：“我要進去，你們又該掃盡興了，而且我也遭罪。”</br></br>唐欣欣稍停，閃著眼問：“你都看見了嗎？”</br></br>李都平道：“看見什么？”</br></br>唐欣欣盯他說：“你要看見了，就知道我說的是什么。”</br></br>李都平微笑：“那不很平常嗎？你們同學之間鬧著玩，這點事我哪能看不明白？”</br></br>唐欣欣寬心不少，神情重新雀躍：“是啊，我跟他們沒什么，一點都沒有，有兩個男生還是我室友的男朋友，我室友也在場呢。”</br></br>李都平笑道：“你穿這么點跑過來，就為跟我解釋這個？”</br></br>唐欣欣委屈道：“你都看見了，我怕你生氣嘛。”</br></br>“怎么會？”李都平拍拍他肩膀，“快過去吧，別讓你同學等急了。”</br></br>“你真沒生氣？”唐欣欣半信半疑。</br></br>“我真沒生氣。”李都平沒說謊，他確實沒生氣，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可憐。那些小親昵，包括那個小謊話，不過是唐欣欣想玩，又怕他掃興的慣常行為。</br></br>唐欣欣盯著他說：“那我怎么看你和平常不一樣，好象不高興。”</br></br>李都平苦笑：“不生氣不等于高興，怎么說你是我女朋友，我看見你跟別人親熱，我還得高興，那我不變態嗎？”</br></br>“你、你真惡心！還說那么大聲。”唐欣欣大窘，急往左右探看。</br></br>李都平恢復溫和：“欣欣，我逗你呢。我沒生氣，也沒不高興，你別瞎想，趕緊過去吧，我在這等你。”</br></br>“那我去了。”唐欣欣有些不忍，更覺得有些不妥，忙又道：“老公，我真不想把你一個人扔這，關鍵你跟我同學又合不來，我要把同學扔開又不太好。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早點回來，肯定！”</br></br>“我明白，去吧。”李都平微笑淡淡。</br></br>唐欣欣點頭一笑，起身要走。</br></br>“等一下。”李都平隨之而起。</br></br>唐欣欣轉回，驚異看他。</br></br>“把這個穿上，要不該著涼了。”李都平抓起身旁大衣，裹在女孩身上。</br></br>唐欣欣好陣溫暖，看看身邊，輕聲道：“你上次不要親我嗎？今天我生日，你先親我下我再走吧？”</br></br>這貌似帶點補償，李都平哭笑不得，又不無悲哀：“不急，回來再說。”</br></br>“那好，你等我。”唐欣欣甜甜一笑，拖著李都平長到腳面的大衣出門。</br></br>唐欣欣走了，李都平坐回位置，剛有點熱乎的心又涼回大半截。</br></br>他不想給人掃興，也不想自私小氣，可唐欣欣返而復去，他確實很不是滋味。</br></br>“小家伙們已經開始唱歌了吧？”風在窗外吹，李都平獨飲第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