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發端忌作舉止【評析】
以上兩則,論近體詩寫作的句法要領。近體詩四聯八句,其中,首聯(發句)與尾聯(結句)一般用散句,頷聯與頸聯要求用文辭精巧的對句。因而,無論從作者的層面,還是從讀者的接受層面看,頷聯與頸聯一般更引人注目。但嚴羽反其道而行之,第四條強調了首聯和尾聯的重要性。第五條則對發句與結句的書寫要義進行了抉發。
相對而言,發句與結句書寫形態較自由,意境可塑性更大,若于此用力,應能生發出畫龍點睛的效果。唐代詩人白居易在《新樂府序》中說:“首句標其目,卒章顯其志。”(《白居易集》卷三)元代曲家喬吉談到寫“樂府”的章法時提出“鳳頭”“豬肚”“豹尾”之喻,要求散曲寫作開頭要精彩亮麗,中間要充實豐富,結尾要響亮有力(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八)。明代詩人謝榛《四溟詩話》卷一說:“起句當如爆竹,驟響易徹;結句當如撞鐘,清音有余”。清代戲曲理論家李漁的《閑情偶寄》說:“開卷之初,當以奇句奪目,使人一見而驚,不敢棄去”,“終篇之際,當以媚語攝魂,使之執卷留連,若難遽別”(《詞曲部》格局第六)。嚴羽在于此也發表了獨特見解。發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不論如鳳頭般亮麗、或如爆竹般響亮,都須出之于自然真切,切忌用力過甚,裝腔作勢。這一理念顯然對后來喬吉、謝榛等人的說法仍有當頭棒喝的作用。結句不論如豹尾般響亮,還是如撞鐘般意味悠遠,但總之應有意味,要留下想象的空間。其中,“出場”二字,頗為難解。從字面上看,出場是一場新的演出的結束。但,詩歌的結句并非是一首詩的結束,應是一種自由聯想的開端;它不曾結束了一種意義,而是開了一扇通往自由世界的門。
這里還體現了嚴羽重整體、重結構的文學思想。整體由局部呈現出來,境界由文辭構筑起來,但詩歌的境界是渾然一體的。因而近體詩寫作不僅要對句精工,更要環環相扣,相互配合,全篇不松懈,才能演繹出自然而意味深遠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