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興致勃勃道：“這樣的小導演，運氣好才火了，在行業之中根本沒有根基，要對付他很簡單……想必各大院線，也愿意賣余導一個面子。”
    “咳！”
    胡英商看了方案。
    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這個“莽哥”，真是行業中的新人，那么面對方案中的各種打壓，肯定沒有招架之力。
    可是……
    胡英商看了眼主管，眼中充滿了憐憫之色。
    兄弟，你的路走窄了啊。
    胡英商的眼神，讓主管莫名其妙，小心問道：“胡總，這有什么不對嗎？”
    市場的競爭，就是這么殘酷啊。
    胡英商想了想，忽然問道：“你是新加入青紅文化的吧？”
    “呃……”
    主管一怔，旋即點頭道：“其實也不算新，算一算入職的時間，起碼超過三個月了。”
    “難怪……”
    胡英商一笑，“看你是個人才，我給你一個忠告。”
    “胡總，請您教誨！”主管擺正自己的姿態。
    不僅是因為胡英商的地位，更關鍵是對方入行幾十年，在圈子中有口皆碑，不會蓄意坑人。
    “余導為人正直，眼睛里揉不進沙子。”
    胡英商意味深長道：“他自己很守規矩，崇尚正當的競爭，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啊！”
    主管驚疑不定。
    他不確定，胡英商這話是真是假。
    “好自為之。”
    胡英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就要離開。免得對方想不開，把方案提交給余念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受到牽連。
    他勸告過，如果對方不聽，不怪他了。
    “等等，胡總。”
    主管不甘心，他承認自己的手段，談不上光彩。
    但是在這個行業中，這種事情算是常態。
    更何況……
    “我們占理了啊。”
    主管示意道：“那個‘莽哥’，草莽文化工作室，在電影沒上映之前，就碰瓷余導，我們現在反擊，順理成章。”
    “話是這樣說，倒也沒有錯。”
    胡英商笑了笑，也沒多費唇舌，“你要是信我，就把方案收起來，要是不信……”
    “余導！”
    冷不防，叫喚聲響起。
    一行人簇擁著余念，出現在大廳中。
    “胡老師！”
    余念的氣色不太好，朝胡英商揮了揮手，一臉疲憊，“辛苦你們了，大早上趕過來。”
    “不辛苦。”
    胡英商立即甩開了主管，大步迎上去笑道：“余導，你別忘了，我可是有私人飛機的，可以在天上睡覺。”
    “哦，哦，真忘了，你是大款。”
    余念露出一點笑容，“不過一連飛六七個城市，也肯定很累。總而言之，感謝大家的付出。等慶功宴，我給你們敬酒。”
    “你們還不趕緊謝謝余導。”
    胡英商立即笑道：“敬了酒，紅包少不了。”
    “……謝謝余導！”
    歡呼聲音，讓大廳變得熱鬧。
    “將我的軍。”
    余念點了點胡英商，然后揚聲道：“大家放心，你們的紅包肯定少不了。不過能拿多少，就要看大家的努力了。票房越高，大家的紅包越厚。”
    “喔哦！”
    “五十億！”
    “五十億！”
    “……”
    一群人興奮叫嚷。
    余念淡然一笑，眼神卻有幾分低垂。
    “別光喊口號，宣傳的時候，要更賣力一些。”
    胡英商趁機鼓動。
    要知道，他參與了電影投資，有票房分紅的。票房越高，分賬的收益越大。他比任何人，更希望電影成功。
    五十億不嫌多，百億不嫌少。
    雖然知道，后者是奢望。
    但是架不住，他有這樣的期盼。
    所以胡英商，很敏銳的察覺到，余念的語氣之中，對于《定鼎》的票房成績，并沒有了之前的自信。
    他心中一動，招呼余念吃早餐。
    在角落，烤腸、烤肉、烤面，各種高熱量的東西，擺了兩盤。路演消耗體能，要及時補充。
    胡英商大口吃著烤肉，狼吞虎咽。
    相比之下，余念很斯文，把烤腸切片，慢條斯理品嘗。
    片刻，胡英商吃了半飽，忽然開口道：“那部《三毛從軍記》，就是周牧拍的電影吧。”
    “嗯。”
    余念微微點頭，“昨天我看了。”
    “怎么樣？”
    胡英商有幾分關切。
    “……”
    余念沉吟了下，慢聲道：“這樣說吧，只要他表露自己的身份，加大宣傳的投入，那么票房或許會爆。”
    “多爆？”胡英商狐疑。
    余念沉默良久，才嘆聲道：“像《定鼎》一樣爆。”
    “……不、不，不會吧？”
    胡英商驚愕，“那電影的主演、配角，都是……”
    群演？龍套？
    也沒有那么慘。
    好幾個，屬于特約。
    特別是兩部短視頻，也捧紅了幾個藝人。有他們參與，電影不算全草根陣容。但是與《定鼎》的星光熠熠對比，《三毛從軍記》肯定不夠看，天壤之別。
    不可否認，電影市場再怎么成熟，大家挑電影再怎么理性化，明星名角對觀眾吸引力，還是比較大的。
    有明星名角的電影，未必會爆。
    但是連一個知名藝人都沒有的片子，觀眾肯定下意識排除在觀影的序列以外。
    “所以周牧很聰明，他把電影歸類在兒童片中。”
    余念輕嘆，“胡老師，你捫心自問，如果帶孩子去看電影，演員的陣容，在你的考慮范圍內嗎？”
    “當然……不在！”
    這事胡英商有經驗，立即搖頭道：“給孩子看的電影，有趣，好玩就行，誰演的并不重要。”
    “是啊。”
    余念點頭，“好玩、有趣，吸引孩子目光，周牧的電影，全部辦到了，對孩子充滿吸引力。”
    “然后呢？”
    胡英商知道，肯定還有轉折。
    要不然，區區兒童電影，上限不過七八億，不足為慮。
    “然后……”
    余念雙手一攤，“家長帶孩子去看，發現電影不僅僅是兒童片，他們看得下去，覺得非常棒……口耳相傳之下，你覺得會發生什么樣的情況？”
    “真那么好嗎？”
    胡英商不是疑問句，而是濃濃的好奇。
    他并不懷疑，周牧拍不好電影。
    但是他覺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個草臺班子，烏合之眾，導演再怎么利害，也不可能打贏“正規軍”吧。
    可是現在，聽余念的意思，真有這個可能性。
    余念打了個比喻，“你拿這部電影，對標《三笑》就對了。”
    “什么？”
    胡英商差點驚呼出來。
    《三笑》票房是多少來著？那可是奠定周牧，在商業片領域中，一代名導地位的大作。
    就算隔了幾年，電影在視頻網站中的點播率，依然居高不下。說明優秀的電影，大家百看不厭。
    余念把《三毛》與《三笑》并列。
    這、這……
    胡英商第一反應是懷疑，然后忍不住嘀咕，“難道三字打頭的電影，都那么厲害，也要沖擊三十億票房？”
    余念不說話了，專心吃早餐。
    胡英商卻覺得不妙，“市場大盤就這么大，《三毛》起勢的話，肯定會擠壓其他電影的生存空間……”
    “《定鼎》是不是，也會受到影響？”
    他有幾分明悟。所以余念，對于其他人喊50億的目標，神態反應才那么微妙。
    胡英商覺得頭疼。
    他就知道，神仙打架，不可能共贏。
    偏偏兩個家伙，卻沒有自覺，非要較量一下。也不體諒一下，他這個投資人賺錢不易。
    在他默哀的時候。
    宣發組的主管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叫喚，“余導。”
    “……什么事？”
    余念抬眼望去，吃了一片烤腸。
    胡英商斜視一眼，不再理會。良言難勸該死鬼，如果主管不聽勸告，一心“尋死”，他也不會攔著。
    事實證明，主管沒放棄想法，不過行動更迂回。
    他拿了一堆報紙，還把網絡上的一些資訊打印下來匯總，交給余念過目。
    “這是什么？”余念不解。
    “關于《三毛從軍記》的一些報道，還有影評。”
    主管表情凝重，“余導，我覺得這部電影，對《定鼎》來說，可能是個潛在的威脅。”
    “嗯……”
    不管是余念，還是胡英商，臉色平常，沒有任何變化。
    主管有些急，以為兩個人不信。
    他翻開一份報紙，認真說道：“余導，你看……這電影的消息，居然登上了大報的社會版新聞，這相對娛樂新聞來說，也算是一種出圈，很危險的苗頭。”
    “還有這個影評！”
    主管拿了另外的資訊，輕聲誦讀，“荒誕不羈與現實反思。”
    “這不是兒童電影，而是最真實不過的紀實片。在電影中，主角是個孩子，在諸多偶然因素的造化中，成為了屢屢勝利的‘戰爭英雄’，排長、團長、師長通通都只是他的陪襯。”
    “這無疑是在戲弄、嘲笑所謂的帝王將相、英雄豪杰，諷刺社會現實。事實是：做了英雄，以為成功了，但僅僅是以為。”
    “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后，他才徹底明白，小人物永遠是小人物，小把戲永遠是小把戲。”
    “看似夸張、荒誕的劇情下，掩藏了深深的諷刺，還有對那個時代蕓蕓眾生的同情……”
    “……”
    主管念完之后，表情很嚴肅，“余導，這部電影，已經彰顯了黑馬之勢，不容小覷啊。”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么辦？”余念問道。
    “當然是……”
    主管才準備獻上自己的方案。
    倏地，心里打了個突，把到嘴邊的話改了，“加大宣傳力度，保持領先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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