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不在了，風還在。”
    張煌喃聲道：“電影院會拆毀，但電影永存。”
    “對年輕人來說，這部電影肯定很沉悶無聊，它即不刺激，又沒有明確的價值取向，甚至于又不是愛情故事。”
    “連事業的成就，也簡略提及罷了，沒有深入下去，讓年輕觀眾產生不起期待感……”
    張煌慢聲道：“不過這電影，就是人生啊。真實的一生，有很多灰色的混沌的東西。”
    “主角總是得到一些，失去一些，快樂一時，悲傷一時。”
    “20多歲的時候，真懂得愛情與理想嗎？如果當時，主角與戀人結婚了，真的會幸福快樂嗎？40、50歲之后，擁有了自己的事業，是不是覺得一生無悔？”
    張煌神色淡然，“在你成長的過程中，是不是遭遇了一些老師、長輩，打著為你好的旗幟，欺騙你、告訴你必須這樣做，才可以獲得所謂的成功。”
    他目光轉向了湯源，似是在詢問，“當你真的成功了，你到底是感激，還是怨恨？”
    這個問題……
    湯源嘴唇動了動，兼而有之吧。
    一瞬間，他好像理解了電影，最起碼這個劇情，也折射了他的人生某個片段。
    他何嘗不是如此，曾經被張煌壓了幾年，不許他拍電影。
    要說他沒有半點怨氣，那肯定是屁話。
    但是恨……
    真的很難恨起來。
    畢竟現在，輝煌影業的資源，全部傾斜在他的身上。張煌在行業中，結交了幾十年的人脈關系網，也立即發揮了作用。
    沒看到嗎？
    這兩年，他十分的順。
    拍電影火了，卻沒有爭議聲。
    作品上映期間，一幫影評人只有夸贊，沒有批評。
    哪怕是批評，也是十分的委婉。從來不像周牧、余念這么“坎坷”，總是受人針對。
    這當然不可能是他人緣好。
    他發展勢頭迅猛，不可能沒人嫉妒。說白了，這就是背靠巨頭的好處，輝煌影業幫他掃清了一切障礙。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拍電影。只要不失手，過不了幾年，大導演的位置，隨便坐上去。
    湯源不是中二少年，他非常清楚，換成自己來打拼，絕對不會這么順利。
    當年，他與莫懷宣，一起加入輝煌。
    同時被張煌看中，又一同被打入“冷宮”。莫懷宣毫不猶豫，直接走了，他選擇留下來。
    誰的選擇是正確的，真不好說。
    但是湯源的性格，無疑更“純粹”一些。對電影純粹，少了一些野心，不關心其它“雜事”。
    所以就是這樣，他才會得到顧輝、張煌的認可。
    畢竟行業中的巨頭，既需要有才華的導演為自己效力，但是又不希望導演太有才華了，產生了異心。
    矛盾的心理。
    兩人對視，默然。
    片刻，顧輝開口，打破了怪異的氣氛，“電影還行，不過銀河花十個億買版權，是賺是虧，真不好說。”
    “嗯！”
    張煌笑了，輕輕點頭，“電影講述的是童年、初戀、夢想，還有故鄉，這些都是年輕人，最不感興趣的東西。”
    “心態浮躁的都市青年，又有幾個人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把這部電影看完？”
    張煌搖頭，“我不看好。”
    ……
    與此同時，銀河帝國總部。
    在奢華的放映廳之中，匯聚了一幫高層，還有內容部門的幾個制片、導演，恰好看完了《天堂電影院》。
    一群人沉默了片刻，才有一個高層開口道：“你們覺得這部電影怎么樣？”
    “嗯……”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怎么該怎么回答。
    說好吧，考慮到周牧，與銀河的競爭關系，會不會有些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說不好……
    昧心撒謊，不是什么問題。
    關鍵是會不會讓高層懷疑他們的眼力。
    有點小糾結。
    慶幸這時，高層直接點名，“小凌，你來說說。”
    凌千文，《銀河外傳》導演。
    他的經歷很傳奇，原本只是銀河帝國的小員工，但是被洛天幕看中了，得到了賞識，委以重任。
    洛天幕指名，讓他來拍《銀河外傳》。
    消息傳出，外界質疑不說，連銀河內部，也有非議。
    如果不是洛天幕太強勢，鎮壓了一切不服氣的聲音，估計也沒有凌千文現在的地位。
    事實上，《銀河外傳》上映了，哪怕電影不錯，內容主線的完成度也高，票房更達到了銀河預期。
    但是照樣有人說酸話……
    一些人覺得，以《銀河》系列的知名度，就算栓條狗當導演，也照樣有這樣的成績。
    質疑、挑刺的聲音，不可避免傳入凌千文耳中。其實他也知道，傳這些聲音的人，就是故意讓他聽到。
    讓他生氣，讓他不爽，讓他跳腳……
    甚至凌千文還知道，高層的點名讓他說話，或許是表示器重，也有可能是在針對。
    畢竟在場之中，比他資格老的人不少，卻偏偏讓他一個“后學末進”先開口。
    這本身就不尋常。
    所以高層的態度，到底是前者還是后者，值得玩味。
    當作，作為一個“耿直”的人，凌千文沒有那么多的“心眼”，他選擇了老實回答，“這是部好電影。”
    “是嗎？”
    高層挑起了眉頭，“好在什么地方？”
    “……”
    其他人暗笑，覺得凌千文真愣。
    沒摸清高層的想法，就敢說電影好。如果高層不喜歡這電影，豈不是得罪了上司？比如說古代皇帝，嫌棄太子“不類己”，這多半是起了廢太子的心思。
    同樣的道理，你作為員工，審美與上級相反。
    這公司還有你立足之地嗎？
    所以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打太極，含糊其辭應對。不說好，也不說壞，多繞幾個圈子。
    在此期間，察言觀色，判斷高層的喜好，再圓回來。
    這才是職場的生存之道。
    就算凌千文有洛總裁罩著，那又怎么樣？他老人家已經處于半退休狀態，管得了一時，顧不了一世。
    如果凌千文，自己沒本事，適應不了大公司的職場生活，那么活該被淘汰啊。
    難道還指望，洛總裁像照顧親兒子一樣，幫扶他上位？
    所以感覺高層，似乎在“刁難”凌千文。
    旁邊一些人，難免有點幸災樂禍。
    凌千文卻不介意，他面不改色道：“對我來說，爛的電影，各有不同的爛，但是好的電影卻千篇一律，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特別能夠打動人心。”
    “打動人心……”
    其他人微微皺眉、撇嘴，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
    不過他們的目光，也微微在閃爍。
    凌千文繼續道：“曾經有人問過我，電影和演員到底有多么大的魔力，讓你這么熱愛？”
    “我告訴他，或許每場電影就是一場人生，我作品里的每個人，都在那部電影里，完整的經歷了他的人生。”
    凌千文淡聲道：“這種參與感，親手締造一個世界的感覺，沒拍過電影的人，體會不了其中的滋味。”
    “不過《天堂電影院》，對于一些人來說，應該是代表了他們對電影的記憶、情懷……”
    凌千文斷定道：“對他們來說，這絕對是經典力作。”
    “……”
    一幫人不說話了。
    包括幾個高層，也交換了眼色，認同這個觀點。
    畢竟銀河帝國的發展壯大，從來不是單純只靠洛天幕一個人，該放權的時候，他也不吝嗇于把公司的管理，交給專業人士打理。
    當然，這些專業才士，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能力是其次，首先要對電影充滿熱愛。
    在洛天幕看來，干一行愛一行。
    如果對影視行業，沒有充分的了解，又不投入足夠的熱忱，只是當成一份工作。
    這種心態，當個普通員工還行。
    但是想管理銀河帝國，純粹是妄想。洛天幕不希望自己創辦的影視公司，跟其他商業公司一樣，事事以利益為先，忽略了他創辦銀河帝國的初衷。
    所以公司的高層，對電影的鑒賞能力，基本在線。更何況一幫高層的平均年齡，基本在45以上。
    這個年紀，恰好承前啟后。
    趕上老電影的尾巴，又見證了新式電影的蓬勃發展。
    《天堂電影院》完全戳中了他們內心中的那一抹柔軟，怎么可能反感、討厭呢。
    甚至有人覺得，這電影是專門拍給他看的。要不然，為什么主角的經歷，是他十分的相似，好像在復制他的人生。
    周牧那個小子，要支付他版權費才行。
    “篤篤！”
    一個高層突兀敲了敲桌面，倏地說道：“既然你也覺得，這是一部好電影，那么洛總花了十億，買下這個版權，應該會不虧吧。”
    “什么？”
    “十億？”
    “版權……”
    一些人睜大了眼睛，失聲驚駭。
    這件事情，他們才知道。
    騷動中。
    那個高層皺眉，訓斥道：“慌亂什么，我們要推廣銀河TV，這個是廣告費。”
    誒！
    其他人一聽，不由得眨起眼睛。
    花十個億，打廣告……
    嗯，值！
    在場的，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基本不是傻子。他們非常清楚，周牧的電影的熱度多恐怖。
    稍微引流一下，銀河TV豈不是要爆？
    這也是事實……
    洛離與楊紅，還沒敲定版權合作的細節呢，這件事情已經在網絡上滿天飛，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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