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怎么辦？”
    余念也頗為好奇，“有什么上策嗎？”
    “當然……沒有。”
    周牧攤手道：“我又不是神仙，又有什么多奇謀妙計，最多有個中策……未必管用的那種。”
    “說來聽聽。”余念更好奇了。
    周牧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分，“我找人打聽過了，楊帆的新片子在拍，走的是藝術電影的路子，所以早早就瞄準了電影節。”
    “名爵獎嗎？那要等明年了。”
    余念點頭，也不覺得奇怪。畢竟藝術電影，最容易揚名的辦法，就是參加電影節。
    只要入圍拿獎了，影片有了宣傳的噱頭，更方便賣片。
    哪怕是楊帆這樣的大導演，在拍藝術電影的時候，多半會選擇展映的路子，事半功倍。
    不過今年的名爵獎，早已經結束。
    楊帆要沖獎，只能等明年。
    “不！”
    周牧卻搖頭，“不是名爵，而是天堂島電影節。”
    “啊！”
    余念一怔，目光一閃，“海外沖獎，增加國際影響力，倒是不錯的選擇。”
    楊帆念念不忘，成為獻禮片的導演。但是他最大的短板，就是在國際上缺乏足夠的名氣。
    不是說他在國際上默默無聞，而是與洛天幕相比，差太遠了。連余念、周牧這樣的后起之秀，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也勝他一籌。所以揚帆想揚名，最快的辦法，自然是走國際展映路線。
    只要能捧起大獎，影響力肯定有所提高。
    當然了，這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很多大導演，都是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多次拿獎揚名海外之后，才有足夠的分量，稱為國際大導。
    楊帆這樣臨時抱佛腳，作用其實不是很大。
    影響力，肯定是擴散不出去的。
    不過，如果他在天堂島電影節上一鳴驚人，那么也可以證明，他的電影，也未必就局限于國內，同樣玩得轉海外。
    這算是一線生機。
    余念心念百轉，立即明白了周牧的打算，“你想狙擊他？”
    “什么狙擊，別說的那么難聽。”
    周牧微笑道：“你不覺得，杜長風的《時間囚徒》，也合適參加展映嗎？”
    “……還說不是。”
    余念眼中帶著笑意，“你信不信，如果讓他知道，你拿《時間囚徒》去狙擊他，他肯定要暴跳如雷，覺得你在侮辱他。”
    “咳！”
    周牧撇嘴道：“什么嘛，他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瞧不起誰呀，杜長風可是很努力的……”
    “呵！”
    余念斜視，“是你瞧不起他，好歹人家也是堂堂大導演，卻被你拿一個小導演去狙擊。這事讓他知道，還不氣炸了？”
    “導演沒有大小，全靠作品質量分高低。”周牧反問道：“你覺得杜長風拍的《時間囚徒》不好嗎？”
    “……沒說不好。”
    余念沉吟片刻，才開口道：“但是也要說實話，這部電影對他來說，有點像是應試作業，他在解答題目，就算考了七八十分，也談不上完美，差強人意吧。”
    “呃……”
    周牧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沒錯，《時間囚徒》這部電影，不是他真心想拍的東西，就算拍得再好，也不可能全身心投入。”
    余念淡然道：“對杜長風來說，這絕對不是他拍的，最‘完美’的作品，更發揮不出他的才華。”
    “電影作品，肯定合格，卻很難破畫！”
    “……”
    周牧懂了，有點無奈，“是我欠慮了，早知道……”
    “早知道，也讓他拍這部電影。”
    余念打斷道：“沒經過這部電影，不管是你我，還是他自己，估計也不知道，他的深淺是多少。”
    “哈哈。”
    周牧笑了笑，“也是，所以說，這部《時間囚徒》，反而成為了衡量器么。”
    “反正他還要磨練。”
    余念直接道：“拿他與楊帆對比，確實是為難他了。”
    “明白。”
    周牧點頭，眼中帶著期盼，“所以……”
    “我沒空。”
    余念急忙打斷，沒好氣道：“說好的，給我休息一年。現在才幾個月，你就反悔？呸，黑心資本家！”
    “……”
    周牧撓頭了，小聲嘀咕，“難道真讓我自己上？”
    他也累，也想休息的啊！
    ……
    “什么，你要拍電影，真的假的啊？”
    辦公室之中，楊紅又驚又喜，有幾分難以置信。
    要知道，之前周牧說，今年要休息。她也表示理解，畢竟這幾年來，周牧每年都有電影上映，有時候一年還上映兩部電影。
    這種情況，在業界很少見，堪稱是勞模。
    無論是對演員，還是對導演來說，每年上映的電影，并不是說越多越好。
    因為創作，本身就需要積累。
    特別是藝術創作，不是工廠的流水線，只要打開了機器，就可以源源不斷生產。
    盡管電影產業，也強調工業化。
    不過那是指分工，任何事情都可以項目化，標準化，流程化。最重要的是，每個工種都可以找到，相對應的專業人才。
    并不是說，電影不需要美學。再簡單粗暴的爆米花電影，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拍得出來的。
    看似簡單、直接，沒有內涵的劇情，其實都是經過了精細的計算，保證每個節奏，每個節點，都可以調動觀眾的情緒。這種精密的計算，對于主創團隊本身的能力，也有極高的要求。
    要不然，巨頭年年投資十幾部大片，為什么只有其中的幾部賺錢了，剩下的基本是血虧。
    無數人希望，可以研究人類的心理，研究所謂的大數據偏愛，再按照大數據提供的元素，量身為大眾打造所謂的大片，從而掌控“財富密碼”，支配整個市場。
    可惜……
    這個想法，破產了。
    說白了，電影是人的情感產品的體驗，需要打通人的精神、心靈來占領市場。
    偏偏人類的情感，充滿了不可控性。
    大數據，只是掌握了人的習慣，卻掌控不了人的思想。
    要知道，人的思想，比閃電還快。
    上一秒，想著嘗咖啡，下一秒，就想著喝綠茶。但是真正到了店鋪，看到了珍珠奶茶，又立即改變了主意。
    這種不可琢磨性，根本不受控制。別說大數據了，連人自己也控制不了。
    所以真正的聰明人，不去研究什么大數據，不去考慮什么市場風向，而是用心去琢磨電影，認真拍攝電影，讓觀眾感受到誠意，票房自然不會讓創作者失望。
    可是這個誠意，無疑很耗費精力。
    很多導演，拍攝了一部好電影之后，就把數年的靈感消耗一空，根本不知道，下部電影要拍什么。所以又要從新充電，在積攢了足夠的想法之后才開工。
    這叫愛惜羽毛，延長自己的職業生涯。
    像周牧這樣“高產”的導演，絕對是行業中的異類。
    這不，才休息了幾個月，就要開戲。
    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楊紅很開心，再次確認，“你別是在哄我啊。”
    “真的。”
    周牧點頭，又補充道：“不過這一次，我要拍文藝片。”
    “什么？”
    楊紅懵了，“你？拍？文藝片？”
    “對！”
    周牧忍不住笑道：“紅姐，你的反應這么驚詫，好像很不看好我的樣子呀。”
    “……廢話！”
    楊紅整個人泄氣了，癱軟在老板椅上。
    她有點不甘心，苦口婆心勸說，“周牧，你在商業片上玩得好好的，不要一頭栽進文藝片這個大坑中啊。”
    “如果你想拿獎，你本身就有滿天星最佳導演獎杯了，另外還有百億票房的光環在身，不需要什么榮譽證明自己了。”
    “哦，對了。我還聽說，你有機會評選為新一屆國家文化名人。雖然得不得，還沒最終結果。但是受到推薦，入圍到名單中，就是最大的勝利。”
    楊紅不斷勸說，“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你還在乎一些人瞎說什么？”
    在聽說周牧要拍文藝片的一瞬間，她就覺得是有一些人在周牧耳邊鼓動，說了什么閑言碎語。
    什么德不配位。
    什么只有文藝片，才有內涵。
    什么電影是藝術。
    什么商業片，只是視聽垃圾。
    ……
    總而言之，類似的言辭，楊紅聽多了。
    可以說，在充當許青檸經紀人，捧她上位的期間。她也耍了一些手段，以此算計許青檸的對手。
    還真有人上當了，落入文藝片的大坑中爬不起來。
    與之相反，在她的安排下，許青檸逐步脫離了文藝片的桎梏，在商業片中嶄露頭角，晉身大花之列。
    就是經過這些操作，讓楊紅充分認識到。
    所謂的文藝片，充滿了內涵，深得好評的背后，那是由于看文藝片的人稀少，評分才會高。
    文青、小眾，永遠不是主流。真正的大眾，不會有多少個人，對于文藝片感興趣的。
    青紅文化想要成為巨頭，那么一定要堅定不移地在商業片領域中耕耘下去。
    《時間囚徒》，似乎很文藝。
    但是仔細分析，就可以知道，這是一部披著文藝外衣的溫情片，時間重置，懸疑破案，才是最大的賣點。
    所以電影的內核，還是商業大眾主流。
    對于楊紅的苦勸，周牧哭笑不得，“紅姐，放心，我不是受了誰的蠱惑，才要拍文藝片的。”
    “事實上，我要拍的電影，只是看起來很文藝而已。你放心，我從來不會忘記，自己的基本盤是什么。”
    周牧很認真，他一直清楚，自己是個大俗人。在地球的時候，他看得最多的，永遠是商業片。
    文藝片什么的，那是在偶然的情況下，才零星看了一些。就好比《香水》，他是先知道，才好奇翻看了電影。在看了之后，也沒有什么大感觸。
    或許他天生，就沒有藝術細胞。
    當然，這并不妨礙他，與同行交流的時候，滿口的藝術、境界、內涵。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演員的基本功。
    “好，好！”
    楊紅這才吁了口氣，也來了精神，“所以你到底要拍什么？有劇本了嗎？”
    “有了想法，沒寫劇本呢。”
    周牧一笑，“主要是我想先找演員，再確定劇本。”
    “咦！”
    楊紅愣住了。
    一般來說，導演都是先確定了劇本，按照劇本的人物設定，尋找合適的演員，再在拍攝的過程中，慢慢的做一些細微調整，讓演員與角色人物更契合。
    周牧現在，卻要先找演員，再寫劇本。
    這在行業中，雖然也少見，但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也有個專業名詞，叫做……量身定做。
    一瞬間，楊紅反應過來，“青檸好久沒拍戲了，搞個女主角讓她演。不要片酬，義務勞動。”
    “……”
    周牧笑哭去，“我盡量，盡量安排。”
    “不要盡量，是必須。”
    楊紅沒好氣道：“要不然，你們趕緊拍《超體4》，不然天天看她在家摳腳，讓我心煩。”
    “……行行行，必須，必須。”周牧無所謂。
    “你呢？”
    楊紅好奇問道：“演男主角嗎？”
    “我在考慮……”
    周牧笑了笑，“這算是群戲，不只一個主角。”
    “……行吧。”
    楊紅揮手，“電影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請什么演員，要多少預算，到時打個報告上來就行。”
    “嗯。”
    周牧點點頭。
    這是合作幾年的默契，不需要多說什么。
    他猶豫了下，忽然問道：“紅姐，你知道林加羽的下落嗎？”
    自從“照片”曝光之后，林加羽就在娛樂圈之中消失了。
    沒有征兆，沒有任何告別，甚至在社交網上，也沒有任何留言，就是這樣無聲無息，失蹤了蹤影。
    這是要退圈的節奏。
    他的代言、廣告，紛紛在電視臺、網站撤去。連機場、地鐵站、公交站，商場電子屏、電梯視頻之類，也沒有了他的身影。
    這是全線封殺，直接退圈的架勢。
    也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才讓經紀公司，以及受到他牽連的廣告、商家，不找他的麻煩。
    總而言之，當時鼎沸的非議，再到現在一些人的感嘆、惋惜，以及大眾的淡忘，漠不關心。
    無一不在證明一件事情。
    再紅的藝人，再頂流的巨星，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娛樂圈離開了誰，都還是這么繁華昌盛。
    消失的時間長了，誰還記得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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