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周牧的口頭約定，何櫻也很有眼力，不顧許青檸的挽留，找了個借口離開。
    “這位何編劇，還是很明白事理的嘛。”周牧露出一個笑容，“也不虧我答應跟她合作。”
    許青檸美目一白，“你不要小看她，她之前編著的幾個劇本，拿了好幾次提名。”
    提名而已，沒拿獎。
    當然，周牧也清楚，每年行業中誕生的劇本不計基數，但是有機會拍成影視劇的，只是極小一部分。這一部分劇本，又只有寥寥的幾個，入選到獎項名單中。
    所以對于規模不小的編劇群體來說，能夠拿到提名，已經是值得大肆慶賀的好事。
    不過何櫻拿了幾次提名，自然有了野心，想拿獎。
    這是人之常情。
    周牧為什么答應，加盟何櫻的項目？
    一方面，是給許青檸的面子。另外一方面，在他的潛意識中，對拿影帝的事情，也有幾分興致。
    追名逐利，這才是人性。
    當然，只是有興趣，不代表一定非拿不可。不過機會，擺在了眼前，他不介意摻上一腳。
    “劇本也不錯。”許青檸拿起劇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以她對劇本的審美力，輕易得到了結論，“這樣的電影，只要你不拉胯，拿獎的幾率不小。”
    “你在懷疑我的實力？”周牧挑起了眉頭。
    “對。”
    許青檸笑道：“你平時拍的都是商業片，對演技的要求不高。文藝片可不一樣，需要更細膩的情感，還有深刻的情緒變化，你要適應其中的節奏。”
    “是嗎。”
    周牧笑了，“這個還我真沒經驗。”
    “所以呀。”
    許青檸坐下，眸光流波，“還不趕緊叫老師。”
    “……許老師好。”
    周牧眼力也不差，趕緊上去揉肩捶背。
    “嗯！這才對嘛。我跟你講，這文藝片，在表演的時候，最關鍵的一點，就在于……”
    許青檸面帶得意，娓娓道來。
    不過一會兒，她就臉泛桃花，咬著唇道：“你在干什么？到底有沒有在聽？”
    “聽著呢，一直在聽。”
    周牧一臉誠懇之色，“但是一時半會的，估計也學不來。不過沒關系，我有快捷的學習辦法。”
    “什么？”
    許青檸有些疑惑。
    演技這種東西，也有捷徑嗎？
    “我常聽人說，想要會，先陪師父睡。我覺得挺有道理的，不如實踐一下？”
    “……無賴！”
    “試試嘛。”
    “不要！”
    “……”
    包廂中，頓時回蕩陣陣嬉鬧聲，不過鼎湖山莊的隔音設計，做得非常到位，一點雜音都沒有傳出去。
    第二天。
    青紅文化，辦公室。
    “何櫻的項目？”
    楊紅打開了筆記本，打開了一個網頁，輸入了關鍵信息。片刻，一個新的頁面轉跳出來，上面有簡單的信息。
    “嗯，看到備案了。”
    她打量兩眼，就點頭道：“聽你們的闡述，這電影有點意思，應該不會虧本，她缺投資嗎？”
    影視公司，每年重點打造一兩個項目。但是公司的業務，也不可能就兩個項目啊。
    想要擴張，想要培養人才，就要參與到更多的項目中去。
    不求賺錢，只要不賠本，就是勝利。專業的隊伍，資源的置換，就是這樣磨合出來的。
    哪怕是虧損，也要咬牙堅持。
    青紅文化是這樣。
    洪天娛樂，也是這樣。
    就算是五大巨頭，每年也一大堆虧損的項目。
    大家都明白，砍到這些項目，肯定會賺錢，公司也可以盈利。問題在于，沒必要啊。
    想進步，想一直保持競爭力，就不要怕虧錢。
    虧損的過程，其實是也大浪淘沙。一些人才，自然會脫穎而出，在他們的操作下，說不定爛片也能賺大錢。
    當然，何櫻這個項目，肯定不爛。如果周牧答應加盟，肯定立即變成優質項目。
    對了，如果楊帆也答應了，執導這部電影。
    那么優質項目，就會變成重點項目。業界風聞，肯定揮著鈔票，削尖腦袋上車。
    這就是大導演+大明星的光環。
    “不缺資金。”周牧笑道：“看她的模樣，應該是打算自己拉投資，不讓影視公司摻和。”
    “那可惜了。”
    楊紅搖頭，也明白何櫻的顧慮。
    自己拉投資，憑著楊帆、周牧的招牌，大把外行人爭取送錢。與外行人談條件，比較容易糊弄過去。跟同行打交道，就比較苛刻，錙銖必較。
    這事，換成了她，也是自己拉投資啊。
    “那你的片酬……”
    楊紅目光一轉，“倒是可以提高一點。”
    青紅文化沒投資，就不需要給何櫻面子了。在商言商，完全可以報一個高價。
    “你覺得……”
    楊紅笑問，“三千萬怎么樣？”
    “紅姐！”
    許青檸嗔聲道：“你好歹給一些誠意啊。”
    三千萬，那是商業片的價格。行業慣例，演員接文藝片，一般會打個折，給個友情價。
    “那兩千萬。”
    楊紅改口了，還是個“天價”。
    許青檸頓時無語，“紅姐，你這是故意刁難啊。”
    “這叫刁難嗎？”楊紅裝傻，“昨天還有人，往公司遞劇本，給周牧報價兩千六百萬，邀請他拍文藝電影。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減免了六百萬，還叫刁難？”
    “……你要打什么主意？”許青檸反應過來。
    楊紅輕笑，“如果何櫻的劇組，拿不出兩千萬來，那么可以使用片酬+分紅的方案嘛。”
    “一舉兩得，多好。”
    楊紅轉頭問道：“周牧，你覺得這方案，行不行？”
    周牧在笑。
    沒答應，也不反對。
    “你看，他默認了。”
    楊紅立即道：“說明他同意這個方案。”
    周牧還是不說話。
    許青檸只能頂上，無奈道：“紅姐，你不要鬧。這個劇本其實對圈里的各種現象，進行了深刻的諷刺。”
    “各獎項的評委，也最喜歡這種諷刺風格的電影，所以拿獎的優勢非常大。更何況，電影是男主獨角戲，不管能不能拿獎，只要周牧接拍了，磨礪一兩個月，肯定可以提高他的演技。”
    許青檸娓娓道：“總而言之，百利無一害。這樣的機會，你不應該阻攔，要支持他才對。”
    “行行行，支持，必須支持。”
    楊紅敷衍回答，“但是也不能賠本吆喝啊，兩千萬不行，一千八百萬，總可以了吧。”
    周牧也瞧出來了，楊紅在逗許青檸玩呢。
    所以果斷起身，“這事交給公司處理，簽合同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
    他休息了幾天，也該去忙正事了。
    電影后期制作，自然是先從剪輯開始。
    在拍攝的過程中，積累了大量素材。該怎么剪，導演有導演的想法，剪輯師有剪輯師的念頭。
    另外還有幾個主創，也各自有自己的看法。反正小小的剪輯室，擠了一堆人進去。
    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最后余念暴怒了，把幾個人轟出去，才安靜一些。
    盡管如此，這事也沒那么順利。
    素材太豐富了，但是電影的時長有限，商業片的節奏，不允許長片超過一百二十分鐘。
    事實上，一百一十分鐘，都有人覺得長。
    在他們看來，一部優秀的商業電影，最好卡在九十分鐘以上，一百分鐘以內。
    所以大量的素材，該怎么取舍。
    剪輯師，那是圈內有名的金剪刀，聽完了余念等人的要求之后，一刀一刀剪得非常狠。
    余念作為導演，心痛得無法呼吸，幾次“據理力爭”，想多保留幾個鏡頭，可惜多數情況下，被剪輯師給鎮壓了。
    沒辦法，剪輯是門大學問。
    多少好電影，就是毀在剪輯上了。相反，一些厲害的金剪刀，卻可以把大爛片，剪輯成為質量不錯的片子。
    余念明白這個道理，況且再拿他“剪”的版本，與專業剪輯師“剪”的版本對比。
    一目了然，高下立判。
    技不如人，也只能選擇了“屈服”。
    ……
    在剪輯室中呆了一周，總算完成了粗剪的版本。
    大家打算休息兩天，再繼續精修。就在這時，周牧接到了一個電話，出去了一趟回來，神色如常。
    但是相處久了，余念、崔吉也察覺到不對。
    “咋了？”
    崔吉抬眼問道：“臉這么黑，誰招惹你了？”
    “沒。”
    周牧搖頭，不想多說。
    “那就是有事嘍。”
    崔吉坐直，笑嘻嘻道：“看樣子你是有什么事情不順，說出來讓咱們開心一下嘛。”
    周牧翻白眼，不至于生氣。
    他隨口道：“之前我不是告訴你們，有個劇本不錯……”
    “哦，就是那個，可能拿影帝的劇本？”
    崔吉撇嘴，“何櫻是吧，我知道她……女編劇，風格較細膩，但是格局一般，所以才有幾次提名，卻拿不了獎。”
    “你想拿影帝，也未必用她的劇本，干嘛不來找我呢。你要相信我這個最佳編劇的實力。隨便寫個劇本，百分百拿獎。”
    崔吉拍胸口，一派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
    不過周牧也知道，崔吉應該是意識到，這事出了變故，所以才故意通過這樣的方式寬慰自己。
    周牧一笑，“影帝不影帝的，你覺得我在乎嗎？只不過是許老師介紹的，我才給她面子。”
    “這事黃了？”
    余念喝了杯茶，好奇問道：“什么原因？”
    “檔期！”
    周牧聳肩道：“這劇本楊帆也看中了，他決定參與其中，而且雷厲風行，已經執掌了劇組，在物色演員……”
    “這是要立即上馬的節奏。”
    崔吉也明白過來，“所以他不愿意等你兩個月？”
    “嗯。”
    周牧點頭，“所以何櫻給我打電話，盡管講得非常婉轉，但意思是一樣的。要么立即進劇組，要么換人……”
    “嘿！”
    崔吉皺眉道：“不是說，主角非你莫屬嗎？怎么傍上了大導演，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不用那么刻薄。”
    余念搖頭，講了句公道話，“以楊帆的身份地位，當他接手劇組的時候起，何櫻的話語權，估計要喪失大半。哪怕是她拉的投資，組建的劇組，但是……”
    “你們覺得，投資人及劇組成員，更信服誰？”
    余念淡然冷笑，“這個就是拎不清楚自己位置，野心與能力不匹配的結果。”
    他有資格講這話。
    因為當然，他與山海鬧翻，從山海出走。一些大型娛樂公司，也知道他這號人物的存在，紛紛遞出橄欖枝。
    但是他一個都沒選，反而選擇了與青紅文化合作，讓許多人大跌眼鏡。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因為青紅文化當時，盡管有一些資源。但不管是楊紅，還是許青檸，都沒辦法凌駕在他的頭上。
    所以余念才得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都市傳說》。
    劇組、電影，都在他的掌控中。
    這才是明智之舉。
    相比之下，何櫻太稚嫩了。不知道是天真，還是急切于成功，竟然選擇了“引狼入室”。
    余念搖頭，又斜視了周牧一眼，不客氣道：“其實就算沒有楊帆的強勢，你進入劇組之后，估計她也要邊緣化，喪失話語權。”
    “什么鬼！”
    周牧表示很生氣，“你在質疑我的道德操守嗎？”
    “你有這玩意？”
    崔吉很驚詫。
    “呵呵！”
    周牧沒好氣道：“少扯些沒的，就知道笑話我，也不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所以你拒絕了？”
    崔吉笑道：“其實你可以答應的嘛，跟大導演合作，拍一部藝術片，妥妥拿影帝的節奏。這樣的機會，錯過就沒了啊，你不考慮清楚？”
    “對。”
    余念也說道：“反正后期制作，有你沒你一個樣。或者說，有你在旁邊添亂，反而沒有效率，影響了進度。你去拍戲，對大家都有好處，我非常支持。”
    “……滾蛋。”
    周牧冷笑，“你們兩個混蛋，想抹殺我的功勞，沒門。那垃圾藝術片，八抬大轎來請我，我都懶得去。相比之下，還是《超體2》這個龐大的電影世界，更讓人著迷。”
    “哎，構建這復雜體系的，真是天才啊。”
    周牧感嘆，心悅誠服的樣子。
    “……自戀狂！”
    旁邊兩個人鄙視，同時也知道，他的心態恢復過來了。
    也是。
    對周牧來說，少拍一部電影，絕對不會是他的損失。
    只不過有些人，似乎并不是這么覺得。他們認為，周牧錯過了一部可以傳世的經典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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