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里裝了空調,溫度的升高,讓時間好像也加起速來。帶著自己的心思,冬天在一日又一日的學習中度過。
寧豫最先反應過來冬天已經過去的時候,是某天自習課在寫作業時,突然發現沒了空調開啟時嗡嗡的響聲。下課后寧豫好奇,還去問張青悅:“空調今天關了啊?”
聽到她的問題后,張青悅一臉無語地看了她半天,最后說:“都已經好幾天沒開過了,寧豫,你學習學魔怔了吧。”
寧豫笑著打哈哈,趕緊換了個話題。
春天似乎總是能給人帶來希望,雖然距離高考愈來愈近,班里的氣氛也更加緊張。但當脫下羽絨服換上稍微薄一點的外套時,寧豫還是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很多,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那些在冬天令她情緒低迷的事情,也都在她心里,莫名開始變得樂觀起來。
家里的事情她無能為力改變,但好似也學會了不抱有期待,順其自然,只期望著早些高考,能脫離這個地方。在喜歡許遠這件事情上,雖然也還是總覺得自卑,卻也學會了以朋友的身份,與他相處。
默默享受著喜歡一個人的過程。
在偶爾某個瞬間,一個人感受回味著心的悸動。
體育課打球時的他,跑步時輕松肆意的他,開班會時鎮靜自信的他,都帶著青春時期濃厚的少年感和朝氣,讓寧豫著迷。
最沉迷的,是總是細膩妥帖的許遠。明明沒什么關系,話都沒有多說過幾句,卻總能感覺到他的溫和,仿佛自己正被他照顧著。
寧豫覺得那就是在幸福家庭長大的人,被愛圍繞,所以也知道去愛。
新年過去不久,一次考試結束后,為了緩解班里越來越緊張的氛圍,讓大家放松一下,晚上在班里舉行了一個小晚會。
寧豫和張青悅吃完晚飯回到班里后,就發現整齊的桌子已經被拉開,合并在一起,圍成一個u字形,沒有桌子的另一邊是講臺,中間是被桌子圍起來的一片空場地。
大多數人都去吃飯還沒回來,班里只有幾個人在忙碌。班長許遠和幾個男生正在布置從老師辦公室借來的音響,副班長劉鹿傾和幾個女生在黑板上寫字。
今天什么節日都不是,她們應該是給這個晚會起了個名字,寧豫看到黑板上已經寫了“共此時晚”幾個字,她們正在寫的最后一個字,看起來像是“會”字。
“共此時晚會。”寧豫在心里默念了下,琢磨著不知道是誰起的名字。
一個女生看到她們兩個進來,對著張青悅喊了一聲:“青悅,你來幫我給鹿傾扶下凳子,我去趟廁所。”
“好,來了來了。”張青悅連忙過去。
張青悅性格活潑,給劉鹿傾扶著凳子時,嘴也沒閑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和其他幾個女生聊了起來。
寧豫糾結了下,想著過去也不知道和她們聊什么,就沒有走過去。進門后往里走了幾步,安靜地站在墻邊,假裝在觀賞班里的布置。
主要是大家都在忙碌,她回位置坐著也不是,想幫忙又不知道干什么,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尷尬的站在旁邊看著,有點格格不入的無措。
恰逢音響已經布置完,其他幾個男生又去調燈光。許遠在班里看了一圈,看到寧豫后目光頓了下,然后從桌子上拿了一大袋糖走過去:“你幫我發下零食吧?每個桌子上放點就行。”
能有點事做,避免傻站著的尷尬,寧豫求之不得。從他手中接過,點頭:“好的。”
看許遠單手拎著很輕松,寧豫剛接過,就覺得稍微有點吃力,況且還要再騰出一只手去往桌子上放糖。想了想,寧豫將袋子往上提了提,換成單手抱在懷里。
看她的動作中帶著點笨拙,許遠有點好笑,從自己口袋里拿出幾顆牛奶糖遞給她:“辛苦噢。”
猶豫了兩秒,寧豫用僅剩的那只手接過,略微局促地笑了笑:“應該的,謝謝啊。”
等許遠轉身朝其他地方走時,寧豫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將牛奶糖全都放到口袋里,在口袋中用手數了數,是四顆。寧豫又拿出一顆,轉身背對著眾人,放到嘴邊,用牙撕開了包裝。糖掉到嘴里,糖袋被她重新放回口袋。
含著顆糖,又抱著一大袋糖,寧豫只覺快樂的想笑,一點都不辛苦!
是喜歡的人給的糖。
等寧豫背對著眾人將糖放到嘴里,又轉過身時,才看到許遠正在給別人牛奶糖。
噢,大家都有啊。
那也挺甜的。
從進門后的第一個桌子開始發糖,寧豫隨意抓了一把放到桌子上,又走到第二張桌子,放了一把。到了第三張桌子時,寧豫也隨便抓了一把放上,然后感覺不太對勁。
看了看這三張桌子上的糖,寧豫數了下,第一張桌子上是八顆,第二張桌子上是九顆,第三張桌子上是十二顆。許遠說每張桌子上放點就行,她就是隨便抓的,但這樣好像又不太公平。
寧豫糾結了下,給前兩張桌子也都添到了十二顆。
之后再發糖時,寧豫都是數著放的,每個桌子不多不少,都是十二顆。
發到最后一張桌子時,寧豫才發現那么一大袋糖,就剩兩顆了。先將那兩顆糖放到桌子上,寧豫糾結著想去從自己桌子上拿過來十顆。
許遠此時已經忙完其他的事,走過來從桌子上拿過水杯就開始喝水。班里布置位置時打亂了順序,看他過來寧豫這才知道這張桌子是他的。
一連喝了半杯,許遠才放下,看到自己桌子上那孤零零的兩顆糖,再看其他桌子,都小山似的堆了許多,低眸看著轉頭要走的寧豫,許遠嘴角扯出個笑,委委屈屈:“不是吧,差別對待啊?”
寧豫連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發到你這剛好沒了。”
“不會還在記我的仇吧?”許遠忽然傾著身子湊近了些,看著寧豫的眼睛:“我看看。”
突然與許遠對視,寧豫覺得心臟都要驟停了。
表情呆愣,帶著絲不自然。
“不不是,我沒有。”過后反應過來,寧豫連忙擺手。由于緊張,話語卻是吞吞吐吐,說不連貫:“沒記,沒記你的仇,真的沒有。”
許遠往后退回來:“那就好。”
收起了開玩笑似的笑,許遠的表情有些認真:“剛開學那段時間針對你是我的錯,我很愧疚。”
“再跟你道次歉。”許遠輕聲說:“對不起,別放在心上啊。”
他再次認真的為當時的事道歉,寧豫卻覺得心情有點沉,解釋的欲望超過了緊張,抬起頭看他:“我真的不是故意少給你,剛剛就是準備從我桌子上拿過來些。”她一點都沒有記仇。
“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許遠拍了拍她的肩膀,哄人似的,笑著說:“去歇會吧,不用給我拿了,我也不是很愛吃糖,兩個就夠了。”
說完話,許遠又去忙其他的事。
寧豫舒了口氣,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因為那時候的事跟她道歉了。
兩個人其實并沒有互相敵對很長時間,許遠高三才轉過來,也就在最初兩個月總針對她,寧豫也跟他爭執過幾次。后來某天許遠突然過來跟她道歉,說:“之前我聽別人說過你幾句不好的話,所以一直對你有些偏見,剛剛才知道是誤會,對不起啊。”
寧豫本就不是會記仇的人,那些莫名的敵意雖然令她惱火,但人都道歉了,她也沒有繼續埋怨的道理。因此回他說沒事,兩個人算是消除了仇怨。
那天過后,許遠趁班里沒其他人時往她桌子上放了一大袋零食,說:“只是口頭上道歉還是挺過意不去的,你別拒絕啊,要不然我總會覺得愧疚。”
于是,寧豫拒絕的話也沒有說出口,收下了那些零食。
再后來,兩個人就如其他同學般正常相處,開始那些不愉快的事,被故意遺忘,都假裝沒有發生過。
他忽然又為那時的事道歉,讓寧豫忍不住多想。想起那天他第一次道歉時,落在臉上忽明忽暗的光。只覺得那時的他,表現出來的情緒并不只是簡單的愧疚,復雜的讓人看不懂。
寧豫搖了搖頭,又往嘴里塞了顆牛奶糖,決定不想了。
不過口袋里都隨身放糖的人,真的會不喜歡吃糖嗎?寧豫沒信許遠的話,最后從自己桌子上給他拿了五顆,剛好兩人每人七顆。
臨近平時的自習時間,很多人都吃完了飯回到教室,見已經有人坐回自己的位置,寧豫也自然的回到位置上坐下。看到講臺上已經沒有張青悅的身影,寧豫往班里掃視了一圈,最后發現她正積極地去晚會主持人趙飛辰那里報名節目去了。
準備的時間很短,但效果卻比寧豫想象中好很多。
裝扮班級的、排表演順序的、調話筒的、發零食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絮的準備著。
許遠和一個男生抬著一箱砂糖橘在給大家分,寧豫看了會,發現他是真的隨意抓的,大家桌子上有多有少。到寧豫桌子前時,他也沒說話,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給她抓了很多。
張青悅報完名跑過來,看起來很興奮:“我剛報名唱歌,你要不要也報一個?”
“我就不報了。”寧豫搖了搖頭,這么多人,到時候她肯定會很緊張。
“好吧。”
寧豫右邊坐著的是一個大大咧咧的男生,和張青悅關系還不錯。看到是他,張青悅湊過去問他:“哎,咱兩換個地唄?我在那個位置。”
“行。”男生去了張青悅的位置。
空位置陸陸續續都快坐滿了,大家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嘮著嗑,班里十分熱鬧。
將大家報名的表演節目信息都記錄完之后,趙飛辰走到講臺上嚎了一嗓子:“還有想報名節目的沒,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快來報名啊。”
張青悅坐到寧豫旁邊,從桌子上抓了把瓜子磕了起來,邊嗑邊看著講臺說:“趙飛辰這嗓門,真是絕了。”說完還不等寧豫說話,也朝著講臺嚎了過去:“主持人報一個。”
坐在她旁邊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的寧豫:“”
然后轉過頭悠悠地看向張青悅:“寶,你這嗓門也挺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