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言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起身從墻縫邊漏出小半邊臉，只見對面日軍也剛起來，正準備吃早飯，張廷言不敢觀察太久，畢竟這幫小鬼子槍法可準得很。</br> “走，去各陣地轉轉”張廷言對蔡準說道。</br> 兩人貓著腰撤到后面安全地帶，張廷言去各陣地轉了轉戰士們雖身陷重圍，但士氣不弱，見張廷言過來，都激動的站起來和張廷言打招呼。</br> 張廷言看著不少戰士面色稚嫩，嘴唇上的胡子還沒完全長出來，看樣子應該也就十八九歲，放在后世他們應該都在讀高中或者大學，但身逢亂世，又至此國破家亡之際，他們不得不拿起武器走向戰場。</br> 見戰士們士氣不錯，張廷言放下心來，抗日軍逐漸在戰火中淬煉出軍魂，成為打不死、拖不跨的一只鐵軍，成軍易，鑄軍魂難，抗日軍與之前相比已經脫胎換骨。</br> 清晨的薄霧逐漸散開，日軍陣地上炮兵們拖著酸痛的身體走到大炮前掀開炮衣，連日激戰，日軍炮手們早已累的精疲力盡，在炮兵中隊長的怒罵聲中，強撐著作戰。</br> 日軍炮彈也所剩無幾，經過一輪草草的炮擊后，日軍坦克一馬當先沖出陣地，從東面、北面夾擊抗日軍，南面則以裝甲車為掩護配合步兵朝抗日軍發起進攻。</br> 陣地上的抗日軍戰士在張廷言的指揮下依托圍墻和和構筑起的掩體工事阻擊日軍，日軍八九式坦克上所裝備的57毫米火炮不斷朝抗日軍開火，抗日軍幾個重要的火力點，要么被日軍火炮擊中，要么遭到日軍火炮壓制，坦克后方的日軍步兵趁機攻了上來。</br> 見日軍步兵貼上來，張廷言取出一枚手榴彈沖戰士們大吼道：“日軍上來了，弟兄們手榴彈招呼。”</br> 戰士們紛紛取出手榴彈拉燃引線停頓一兩秒扔向外圍貼近的日軍，幾十枚手榴彈如同過年燃放的爆竹一樣此起彼伏的響著，日軍在抗日軍這輪手榴彈襲擊中損失慘重。</br> 見前方步兵受挫木村民藏指揮日軍坦克不斷接近抗日軍陣地，日軍坦克上的火炮和機槍一面開火，一面朝抗日軍接近，幾名抗日軍戰士露出半截身子被日軍機槍掃中，不幸壯烈犧牲。</br> 抗日軍主要依靠八面城大片磚石結構的院落來阻擊日軍，這些院落的院墻都是用寬大的石條加粘土修砌而成，十分堅固。</br> 日軍坦克火炮一發炮彈打上去只能留下碗大一個疤，抗日軍將鎮子內的路全部挖斷，依靠這些堅固的圍墻層層阻擊日軍。</br> 見日軍坦克炮對圍墻威脅不大，木村民藏只能命令炮兵中隊將75式山炮推到陣前對準抗日軍圍墻開炮，75式山炮口徑和威力都遠大于日軍坦克所裝備的57毫米火炮，對抗日軍防守的圍墻威脅很大。</br> 日軍以兩門75式山炮為一組，對著圍墻上同一個位置開火，為擊穿抗日軍防守的圍墻，日軍炮兵特意將炮彈換成了穿甲彈。</br> 張廷言注意到對面日軍炮兵，指揮部隊朝日軍炮兵開火，但日軍炮兵距離抗日軍陣地約300余米，步槍很難擊中日軍炮兵，更何況日軍75式山炮還裝有防彈板，日軍士兵身材矮小躲在后面，只露出胳膊腿等身體部位，抗日軍拿他們無可奈何。</br> 抗日軍一處圍墻被日軍火炮連中4炮后，“轟”的一聲倒塌，露出個大口子，圍墻外的日軍喜出望外瘋狂涌向缺口。</br> 后方木村民藏看到日軍士兵從缺口涌入后，面露得色的對一旁日軍第31聯隊第二大隊大隊長浜野佑太說道：“事實證明再堅硬的工事擋不住皇軍的炮彈，看來不到今天中午我們應該就能結束戰斗了。”</br> 木村民藏話音剛落，剛突入缺口的日軍驚恐的撤了出來，原來日軍剛從圍墻突圍進去，里面的抗日軍早已扎好口袋，圍墻兩側房頂上抗日軍埋伏有一挺重機槍和一挺輕機槍。</br> 日軍剛順著缺口進來，兩挺機槍同時開火，狹窄的入口和密集的隊形令突入的日軍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剛進去的日軍半個小隊在抗日軍集火下全部被打死，缺口處尸體鋪成一層。</br> 后方木村民藏和浜野佑太兩人看的目瞪口呆，半響木村民藏反應過來罵道：“這幫狡猾的抗日軍，讓坦克頂上去，我要將炮管塞進他們嘴里。”</br> 日軍坦克接到命令后，坦克手將油門一腳踩到底沖向缺口，缺口處正好能容納日軍一輛坦克進入，見日軍坦克沖進來，兩側房頂上的抗日軍機槍手朝日軍坦克掃射。</br> “停火，快下來”張廷言沖正瘋狂開火的兩挺機槍喊道。</br> 可由于機槍手們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日軍坦克，槍聲又大根本沒聽見張廷言的話，子彈打在日軍坦克上叮當作響，日軍坦克上布滿彈痕。</br> 坦克內的日軍透過觀察孔看到房頂兩側的抗日軍機槍，當即瞄準其中一挺威脅最大的重機槍。</br> 抗日軍在房頂所布置的重機槍為勃朗寧M1919型體積與三十節式重機槍相比小了近一半，不過想要從房頂順利轉移下來并不容易。</br> 屋頂上那聽M1919型重機槍組的戰士們也注意到日軍坦克將炮頭轉向自己，他們連忙抱起重機槍準備撤退。</br> 這可急壞了下面正目睹眼前這一幕的張廷言，如果這幾名抗日軍戰士拋棄重機槍撤退還能有生還的余地，可帶著重機槍一起撤退只怕根本來不及。</br> 張廷言正要開口提醒，“嗵”的一聲日軍坦克射出一枚炮彈擊中抗日軍重機槍組所呆的房頂，還沒來得及撤退的抗日軍機槍組連帶著屋頂的瓦片被炮彈爆炸的氣浪掀了下來摔在地上。</br>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地面上一名抗日軍戰士見到剛才在一起一起奮戰的同僚此時躺在地上沒了聲息，頓時怒火中燒抄起一捆手榴彈抱在懷中，就朝日軍坦克奔去。</br> 日軍第一輛坦克開完炮后從缺口處駛入，后續日軍步兵逐漸涌入，看到正懷抱手榴彈接近坦克的抗日軍戰士慌忙開火，數發子彈打進這名英勇的抗日軍戰士的身體。</br> 那名戰士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張廷言抄起手中的加蘭德步槍對著涌入的日軍開火，每一顆子彈帶走一名日軍的性命，日軍被嚇得只能躲在坦克側面不敢露頭。</br> 直到手中步槍發出“叮”的一聲，提醒張廷言手中步槍彈夾內的子彈已經打光，他快速插入一枚新的彈夾，看到日軍已全部不躲在坦克后面，日軍坦克緩緩轉動炮塔瞄準張廷言所在的方向。</br> 張廷言拍了一把身邊還在不斷開火狙擊正從缺口處涌入的蔡準，蔡準這才注意到日軍已瞄準己方這處斷墻位置，兩人連忙貓著腰離開此處，沒走多遠日軍坦克一發炮彈命中兩人剛剛所在的位置，掀起大片煙塵。m.</br> 日軍在坦克、火炮的掩護下不斷向前推進，蠶食抗日軍陣地，抗日軍的陣地僅剩下不到半平方公里，還能拿得起槍的戰士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br> 張廷言靠在一處斷壁后面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從四平出發時剛換的軍裝已滿是污垢，由于數天沒有洗澡加之天氣炎熱，他都能聞見身上散發的酸臭味。</br> “副司令，先拿這個墊墊肚子”蔡準一咕嚕溜到張廷言身邊，遞給張廷言半塊窩頭，張廷言聞了聞窩頭已經酸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張廷言只喝了幾口水，他感覺到胃部因饑餓像被人擰了一把一樣作疼。</br> “副司令，每個傷員一個窩頭，每名戰士半塊窩頭，都已經全部分下去了。”</br> “這還是炊事班昨天早上做的，只不過戰斗過于激烈，炊事班的弟兄們也被調上前線，在戰斗中全部犧牲，直到剛才有弟兄發現這幾鍋已做好的窩頭”蔡準攥著半塊窩頭傷感的說道。</br> “弟兄們都是好樣的，如果這仗打完我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在這里給這些為國捐軀的英雄們立一塊碑，讓后世人們記住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張廷言握緊手中的窩頭發誓道。</br> 說完他將手中發酸的窩頭塞進嘴里，大口咀嚼著，但日軍顯然不會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決定對八面城內殘存的抗日軍發動最后一擊。</br> 打到現在日軍能動的坦克只剩下10輛，剩下的要么被抗日軍擊毀、擊傷，要么因各種機械故障被迫退出戰斗，但這10輛坦克對于目前缺乏重武器和彈藥的抗日軍而言簡直不可戰勝。</br> 望著對面正撲向自己的日軍坦克、步兵，張廷言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像以往一樣幸運脫困，不過臨死前他也要多殺幾個小鬼子墊背。</br>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張廷言起身攥著步槍帶頭唱起抗日軍軍歌，身后抗日軍戰士們也跟著一起放聲高歌，迎接日軍最后一擊。</br> 抗日軍的歌聲傳到對面日軍陣地上，沖鋒的日軍士兵聽到歌聲放慢腳步，木村民藏對身旁的副官說道：“告訴對面抗日軍如果愿意投降，皇軍優待俘虜。”</br> 抗日軍頑強的戰斗意志令他心生敬意，他想見一見對面抗日軍指揮官究竟是何人。</br> 張廷言面對木村民藏的勸降選擇用子彈回擊他，安川三郎生氣的罵道：“既然不與黃軍合作那只有死路一條，繼續進攻，我要用坦克碾碎他們的骨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