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個暑假很特別，辛苦的初中三年，這是第一個沒有暑假作業的暑假，但是很多同學都選擇了去補課。但是喬一知并沒有那個條件去補課，害怕大多數的時間，她自己在家里不安全，喬云就把她送回了老家。

農村的夏天是最舒服的了，此時此刻喬一知正和外公分別躺在一棵大的銀杏樹下乘涼，外公躺在一張搖椅上，手里拿著蒲扇，喬一知則躺在家里收的舊的鐵板床上，等到晚上要進房間里收起來，再拿到房里打開，晚上喬一知也睡在這上面。喬一知一直是個自律的人，雖然沒有補課，但是每天都會自己復習和鞏固之前直升班學習的高一的知識，放假回來之前，還和班主任溝通好買了幾本還不錯的資料和習題，自己邊學邊練。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外公外婆往往已經做好了早飯，老年人的睡眠都很淺。外婆會做各種家鄉美食，喬一知最喜歡的就是早上的豆渣饃饃，黃豆真是個好東西，磨了豆漿，剩下的就可以做成豆渣饃饃，特別香。吃完飯，三個人都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情，喬一知會很認真的學習一會兒，外婆會給她準備一些水果。吃過午飯過后，大家都會小憩一會，就像現在，外公和喬一知睡在外面樹下，外婆身體虛弱一些，進屋里蓋著小被子睡了。到了晚飯過后，外公會拉著喬一知一起下象棋，外婆則自己在里屋看電視。喬一知并不太愛看外婆看的那些電視劇，不是臺劇就是泰劇，都是那種又狗血又傷感的電視劇。

今晚喬一知和外公又在外面下象棋，這一局外公吃了喬一知很多子，已經逐漸呈現出了勝利的趨勢。就在這個時候，喬一知開始跟外公閑聊了起來。

“也不知道媽媽這會自己吃飯了沒有。”喬一知說。

“你媽媽那么大個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吧。”外公頭也不抬繼續鉆研著棋盤。

“外公，你跟我講講媽媽以前的事情吧。媽媽以前是個聽話的孩子嗎？”喬一知持續發問。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啊，總得來說，你媽媽也沒讓我們操過什么特別的心。”外公回答道。

“那外公你知不知道關于我爸爸的事情啊？”喬一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心的抬頭看著外公的臉色，果然外公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不知道，再說了，如果以后該你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也沒什么特別的。”談話間，外公似乎已經看破了棋局，“將軍。好了，一知，很晚了，早點休息吧，夜里露重，記得蓋被子。”說著就要收起棋盤往屋里去。

“外公，我15歲生日那天收到了15根金條，是一個叫汪守城的人送的。”

這句話說出口，外公收棋盤的手，停了一下，緊接著又開始收起棋盤，但是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等了很久，外公嘆了口氣：“一知，其實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你爸爸呢，是個軍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你媽媽怨恨他。具體情況，我和你外婆也不知道，只知道你媽媽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帶著還不滿一歲的你。我和你外婆也問過很多，但是你媽媽什么都不告訴我們。在這個事上，你媽媽是真讓人操心啊，但是她說她自己可以處理好，然后就一個人帶著你生活在現在。不過呢，你收到了這份生日禮物，可能會對你媽媽有諸多的想法，但是相信我，一知，沒有人比你媽媽更愛你了。”語罷，就抱起收好的東西，往屋里走去，不再理會喬一知。

沒想到問外公也是一無所獲，喬一知覺得自己可能短時間內，沒辦法搞清楚這個事情了，決定等到下一次再有線索之前，自己不再去主動探究這個事情了。

在農村里的日子一天一天，除了偶爾和林芝芝聊聊天，喬一知不過多的知道其他的事情。但是她從QQ空間里看到了很多她們的動態，大家基本上不是在度假的路上，就是在去補習班的路上。這天林芝芝卻突然給喬一知打電話。

喬一知接起電話，那頭是林芝芝咋咋呼呼的聲音：“一知，有大事告訴你。”

喬一知把手機往外挪了挪，想保護好自己的耳朵，但是林芝芝的聲音還是持續加大：“李洛一和家里面大吵了一架，他媽媽打電話問我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沒聽出來這兩件事有什么聯系，你可以慢慢說清楚，我們不趕時間。”

“李洛一的媽媽給我媽媽打電話，她好不容易說服了李洛一爺爺奶奶，想接李洛一去她那邊讀書，但是李洛一拒絕了，找了一大堆理由，就要在爺爺奶奶家里。所以他媽媽非常生氣，打電話問我媽媽是不是他在學校里和什么小姑娘過于親密。當似乎李洛一也在電話那頭，似乎非常生氣，一直在搶手機，最后在電話那頭不知道干了什么，他媽媽急急忙忙的就把電話掛了。”林芝芝說話的速度依然很快，語氣中有一些焦急，但喬一知還是聽出了一點好奇八卦的心。

“我也不知道，這也不算什么大事，下次打電話，請您對我溫柔點，我不想因為您的聲音大，英年早逝。”喬一知的語氣很平淡，也沖淡了林芝芝激動的情緒：“你這個反應真冷淡，我還以為是你們倆有點啥，然后他沖冠一怒為紅顏，然后你也為他的情深感動，然后你就沖回來給他個擁抱，這樣才是對的啊。”

喬一知聽著林芝芝幼稚的話，覺得有些好笑：“不是，你不是不讓我和他談戀愛嗎，怎么你還腦補起偶像劇片段來了。再說了，我和他能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可能有他的原因把。”

林芝芝又跟喬一知寒暄了幾句，順便問了一下她回去的日期，就把電話掛掉了。

電話掛掉之后，喬一知也有些好奇，長時間對李洛一的關注，包括畢業典禮那天，她感覺李洛一的家庭是很幸福的，起碼看起來他的父母對他很好，也都是很好的人。但是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

李洛一覺得非常的失望和生氣。

在暑假，李媽媽上門很多次和爺爺奶奶溝通，想要帶他回上海去讀書，自己可以很好的照顧他。這一年間，自己對這邊的一切，已經慢慢接受了，再加上去年離婚的時候，媽媽是斬釘截鐵的表示不要自己一起生活，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難免李洛一不會多想。

這一年間，他已經長高了不少，褪去了第一次和喬一知見面時候的嬰兒肥，五官像絕大多數這個年齡的男生一樣，透出一絲英氣，酒窩在不笑的時候，也不再會出現。成長的不僅是他的身高，還有他的想法，所以當他多想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開口問了出來：“現在要我和你一起回上海，那為什么去年你那么堅定的不要我？”

李媽媽被李洛一的問題顯然是難住了，她有點手足無措，看了看旁邊的男朋友，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美麗的臉龐上流露出為難和焦急。考慮了很久，她還是鼓起勇氣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和你汪叔叔年輕時就相愛，但是我們當時遇到了很多問題，沒有在一起。我就和你爸爸有了你，我不愛你的爸爸，不代表我不愛你。去年和你爸爸離婚，也是我們雙方都覺得無法繼續了，不僅僅是你汪叔叔的出現。但是我和你汪叔叔錯過了十多年，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怕他不能接受你，所以決定不要你。”

她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又深情的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男朋友，好像根本看不到李洛一痛苦的表情。

“但是他也很愛我，我和他溝通過之后，他愿意來見你，愿意接受我的一切，包括你。所以我們來見你，這么長時間的接觸，他也覺得你真的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愿意把你帶回去當自己的孩子養。可能我說這些，你一時有點接受不了，但是你是個男孩子，也是個大孩子了，我還是愿意把事情告訴你，你自己考慮好。另外，媽媽是真的愛你，也希望你明白。”

這個解釋，對于李洛一來說，還不如沒有，所以他果斷的拒絕了。但是李媽媽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在這邊有了女朋友才不愿意跟自己回去，還打電話去和林芝芝的媽媽詢問，這讓李洛一非常難堪，一氣之下，就帶著手機離家出走了。

沖出了家門的李洛一其實有點后悔，他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因為自己沒有成年，去不了網吧，但是去酒店，又難保他媽媽查出來，他已經知道媽媽的這個男朋友汪叔叔是個特警了。朋友呢，短暫的這一年，并沒有什么他可以上對方家里去玩的朋友，而這個城市，他也并不那么熟悉。

考慮了很久，他來到了第一次和喬一知還有林芝芝一起吃肯德基的那個商場，進肯德基點了個套餐。現在是夏天，街邊的女孩子都穿的很清涼，都把大片大片潔白的皮膚露出在衣服外面，好像每多露出一點，就會更涼快一些。李洛一在肯德基里喝著冰可樂，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又拿出錢包和手機，查看了一下自己錢包里的余額和銀行卡里的余額。雖然有好幾千塊錢，但是遠地方他是不敢去，也去不了的。李洛一嘆氣嘆氣又嘆氣，覺得自己離家出走這個舉動，屬實是有點草率了。他手撐著腦袋，看著過往的美女，心里把能去的地方，一個又一個的默默計算著。

就在這時，他看到前面走出來一個女孩子，遠遠看，身形和喬一知很像，他不僅探頭仔細看了看。走近一看，雖然和喬一知一樣白，身形也很像，但是明顯是不一樣的。想著喬一知，他突然想起來交直升統計表的時候，看到喬一知寫的身份證上的地址，是一個附近的縣城，他聽別人說起過。一個不太明朗的決定漸漸浮現出來，他放下可樂，攔了倆出租車，朝著汽車客運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