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暑假補課接近尾聲了，每一天都是王昊宇來接喬一知放學的，喬一知一邊很感激，一邊又覺得這種幫助很難得回饋，于是在最后一天補課結束的時候，喬一知決定邀請王昊宇去吃個飯。

到了放學的時候，王昊宇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喬一知，鈴聲響起了之后，他就一直探頭看著里面。沒等兩分鐘，喬一知就從里面出來了，臉上神色輕松，顯然今天過得不錯。喬一知走到王昊宇的面前，接過頭盔卻沒有急著上車，而是笑著問他：“你送完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王昊宇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手表：“有的啊，我這幾天都沒什么事，怎么了？”聽到這個答案，喬一知滿意的笑了笑，邊戴頭盔邊對王昊宇說：“那好，我請你吃飯吧。”

王昊宇沒想到喬一知會突然的請自己吃飯，內心的喜悅有點難以自制，但是還是極力控制住沒有笑出聲來，故作鎮定的把車騎到了喬一知選的地方。吃飯的過程非常愉快，有好幾個瞬間，王昊宇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有機會了，但是他知道喬一知的性格，還是準備等喬一知高考完再說。等到吃完飯出來，王昊宇騎車把喬一知送回了家，到了街口的時候，喬一知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熟人，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卻并沒有發現什么人，也并沒有和王昊宇提起，只是對他說：“今天是最后一天補課了，后面不要來了，這個暑假耽誤了你這么長時間，接下來的日子好好玩吧。”

王昊宇接過頭盔，想了想說：“好，如果你功課上有什么問題不理解，可以隨時來找我。”喬一知揮揮手，然后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回家的那條小路，王昊宇悵然若失的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心理升起一陣落寞。

后來的日子，喬一知從來沒有主動去聯系過王昊宇，除了偶爾發個短信，王昊宇也沒有過多的出現在喬一知的生活里，她安心的復習著功課沖刺著最后的學年。高三的到來使所有的東西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就連往年最愛過生日的林芝芝，今年都只是普通吃了個飯就快速的結束了。

喬一知為了心里的那個目標，下了很多功夫，連往常最差的英語都逐步沖了上來，每當感到困倦的時候，她心理都會想起在公交車上和李洛一做約定時，李洛一微笑的側臉，心里便覺得更加堅定一些。

十二月的第一天，喬一知放學回了家，難得喬云也在家里，正在著急的收拾行李。她放下書包，走過去幫喬云折衣服，問道：“怎么了，是要去哪里嗎？”

喬云看見她開始疊衣服了，就轉身去收拾別的東西，焦急慌忙的回答道：“你外公身體有點不太好，今天家里人送去醫院住院了，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聽見喬云的回答，喬一知也不禁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語氣也開始變快：“那你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情況，就提前跟我說，我也過去。”

喬云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停下來走到喬一知的面前，兩個手搭到喬一知的肩膀上：“你好好學習，放心吧，沒事的，有事我會跟你說的。”

喬一知也明白，只點點頭，不再繼續說什么。看著她不再堅持，喬云內心也放松了一點，起身接著收拾東西，然后對喬一知說：“正好你這段時間學校補課你晚上也都沒有回來吃飯，周末的話，我跟芝芝媽媽打過電話了，你去她們家吃飯就好了，一切放心，我快去快回。”

喬一知點點頭，繼續疊著衣服，收拾好行李，喬云連夜就離開了，當天晚上家里就只剩下喬一知一個人了。現在又是冬天了，小巷里唯一的一顆銀杏樹已經又落了黃，開始慢慢凋零，許多樹椏都變得空蕩蕩的，喬一知透過窗戶看著在路燈下空空的枝頭，感覺心里有點壓抑。

喬云這一走，半個月都沒有回來，喬一知偶爾打電話，那頭的聲音也只是慢慢的變得疲憊，電話里喬云也不多說，只是說還好還好，但是喬一知明顯的感覺到，不太好。

到了20號這一天，學校通知從25號開始，學校要做考場，會放三天假，喬一知得到消息后趕緊給喬云打電話說了這個事，喬云聽完以后說到時候24號晚上會找人來接她回去看看外公。

后面的幾天，喬一知開始逐漸變得精神恍惚，不知道是沒有休息好還是怎么的，每天都提不起精神，心思也漸漸從上課分心到了回去的事情上。到了24號那天早上醒來，她接到了喬云的電話：“一知啊，等會我表妹，就是你姨媽會來接你，我把你的手機號給她了，她到了差不多也下午了，會給你發消息，你老師那邊我也問過了，差不多今天下午四點就能放學，到時候你就跟她一起坐車來吧。”

接過喬云的電話之后，喬一知心里的焦慮漸漸擴大，終于熬到了下午放學，出門就看見了那個來接她的姨媽，但是姨媽的表情卻讓她心頭一寒。接到她以后，姨媽伸手想接過她的書包，被她拒絕了，于是姨媽又伸手去牽她的手，拉著她開始朝車站走。

坐上大巴車后，喬一知終于還是沒忍住，開口問：“姨媽，我外公的情況還好嗎？”

姨媽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說道：“唉，不太好，你回去這幾天多陪陪外公，跟他說說話吧，你外公最喜歡你了，應該這樣情況會好轉一點。”

聽見姨媽的心，喬一知的內心更加沉了幾分，她開始沉默的看著窗外，不再說話。車行駛到一半的時候，姨媽的手機鈴聲響了，鳳凰傳奇的聲音在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喬一知也被驚到了。姨媽趕緊掏出手機接電話，在姨媽的“喂”出聲的那一刻，喬一知有一滴眼淚從右眼滑落，她心里突然有種預感，自己已經再也見不到外公了。果然，姨媽在這一聲之后再也沒有聲音了，只是捂住嘴巴連連的點頭，最后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之后，姨媽轉過頭看向一直盯著自己打電話的喬一知，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眶里也開始變紅，最后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把喬一知欖進自己的懷里。看見這樣的姨媽，喬一知再傻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剛才那滴眼淚為什么不受控制的落下，接著更多的眼淚開始落了下來。

大巴車還在繼續行駛，車廂里的人大多都在睡覺，只有她們倆安靜的抽泣聲，尤其是喬一知，已經根本停不下自己的眼淚了。到了地方已經天黑了，因為在醫院里，所以是到的縣城，沒有回農村。夜里的縣城很熱鬧，很多賣燒烤和各種小吃的都在出攤，尤其在汽車站的門口。但是這份熱鬧并沒有感染到喬一知，她的腳步飛快，跟著姨媽的步伐瘋狂的朝著醫院前進。

剛上了樓梯，喬一知就看見喬云和外婆跟著一個蓋上白布的推車走過來，她趕緊走上去扶住外婆。外婆看見喬一知來了，原本就洶涌的眼淚，更是停不下來，手也從推車上移開，拉住喬一知的手：“一知啊，你外公走了，唉。”聽見外婆的話，喬一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跟著往下掉。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放電影一般，不真實的感覺一直縈繞著家里剩下的三個女人。因為家里沒有男丁了，所以喬一知和喬云忙忙碌碌的處理家里的所有事情，喬一知和那個來接她的姨媽在家里面接待來的客人，安置家里的親戚，和喬云去到縣城里辦理各種手續，外婆一直在外公的棺材旁邊扶著哭泣，甚至幾度哭暈了過去。也是外公的葬禮，才讓喬一知明白家里原來有這么多的親戚，來吊唁的客人擠滿了那個外公外婆的小院，人多到還跑了兩趟別人家里去借椅子。

在外公去世的第一個夜晚，過了凌晨一點以后，沒有再來的客人，喬云讓喬一知去小房間休息一會兒。喬一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QQ空間，大家都因為平安夜突如其來的假期出去狂歡了，而只有她的平安夜不那么平安。她看了看她最掛念的那個頭像，一如往常是灰色的，她點開，又返回，然后點開短信，那個熟悉的號碼也沒有再發來過短信，這一刻的喬一知感覺到格外的落寞，果然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自己是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

外公的葬禮結束時候，喬云讓喬一知自己回學校讀書，她要再安頓安頓家里的事情，喬一知也很聽話，收拾好行李自己獨自踏上了回去的路。接下來的日子里，她很難集中精力去學習，腦海里總是浮現出關于和外公一起的那些日子，外公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始終不愿意相信，這個在過去的日子里，最愛媽媽和自己的男人，就再也回不來了。而老師們也知道她家里的情況，只是一再的鼓勵她，并沒有因為她的成績下滑過多的去苛責她。

到了學期的最后一天，考試結束之后，喬一知走出學校，卻發現王昊宇騎著那輛熟悉的電動車在門口等著。因為最近自己的狀態不是太好，所以她本來是打算自己悄悄的走過去，沒想到林芝芝突然跑出來，挽住她的手，然后看到王昊宇后，又用力的揮手，果然王昊宇看到了他們倆。

林芝芝帶著喬一知走到王昊宇的面前，她眼睛頭發開始到衣服，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大學生果然是不一樣，雖然就幾個月沒見，感覺完全像變了個人啊。”

王昊宇有些害羞的撓撓頭：“沒有沒有，只是這不是想來看看你們嗎，所以專門收拾了一下。”

林芝芝眼睛瞟了一眼無精打采的喬一知，又對著王昊宇眨了兩下眼，偷偷指了指喬一知，然后兩個手指頭做了個溜的手勢，看到王昊宇點頭之后，她才開口說：“那你也看到我了，我也還有事，我就先走了，剩下時間，你再看看另一個吧。”說著還推了推喬一知，喬一知抬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什么表情，自從從老家回來以后，她一直都這樣。

但是林芝芝并沒有理會喬一知的眼神，而是自己就離開了，剩下王昊宇和喬一知兩個人面面相覷。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但是冬天卻沒有給年輕人太多的時間來糾結，冷風嗖嗖的打在他倆的臉上，凍得喬一知不禁縮了縮脖子。王昊宇看見喬一知的動作，趕緊開口：“太冷了，要不我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坐坐？”

被詢問的喬一知卻并沒有同意，只是搖了搖頭：“天太冷了，還是算了吧，我先回家了，今天的復習計劃還有沒做完的，等下次有機會再見。”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而王昊宇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等到徹底消失不見了，才喃喃自語：“希望下次不要再留背影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