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家的時候有一些晚了，公交車上的人也不多，上車之后兩個人就在后排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車里是沒有燈光的，看不見車里面的動靜和變化，但是車外確實被這個城市的路燈照著，很亮，也很動人。

車上人真的很少，后面的座位只坐了他們兩個人，一種朦朧又曖昧的氣息在她們兩個人中間飄散，好像回到了他借給她書的那個夜晚。也許李洛一也想到了這里，開口說了一句：“公交車速度挺慢的，就算我們這個時候在車上被人殺了，應該也只能叫東方慢車殺人案吧。”

聽見李洛一說這個話，喬一知又好笑又好氣：“大晚上的不要說這種話，怪嚇人的，公交車上要真有個殺人狂魔，我們跑都跑不掉。”

李洛一也跟著樂，讓自己不要說，她還不是說的很起勁，不過這個話題還是不要繼續的好，李洛一已經開始擔心前面的乘客站起來了會不會沖過來給自己兩刀了。想了想，他準備換一個話題。

“沒想到林芝芝生日還邀請了王昊宇，他來干什么？”

喬一知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朋友嗎，邀請他們也是應該的。”

李洛一有點不樂意了：“朋友啊，那我來的時候，看見就你們兩個站在角落里竊竊私語，你不會是想改變主意了吧。”

喬一知氣的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說什么呢，那是他沒有認識別的人，就說了兩句話，你也太小氣了。”

李洛一被她錘也不生氣，而是繼續說：“哼，你說我小氣就小氣好了，反正我不喜歡你們單獨一起。”

喬一知聽到了更生氣了：“什么單獨一起啊，別說了，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這個話說出口喬一知就有一些后悔，感覺自己特別幼稚，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沒想到李洛一反而笑了：“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那說說你吧，在老家這段時間開心嗎？”

問到老家的日子喬一知覺得自己有好多話可以說：“開心啊，外公外婆對我都特別好，畢竟是除了我媽唯一的親人了，不過也有些無奈，感覺外公外婆年齡大了，但是我們能陪在身邊的日子很少，真想能把外公外婆接到身邊來，但是我和媽媽又沒有那樣的條件。”

聽見喬一知這么說，李洛一也覺得有些惆悵，他想了想：“沒事兒，快了，我們好好努力，工作了就把外公外婆接過來一起生活。”

喬一知臉紅的把頭扭到一邊：“誰要和你一起生活啊，凈說不著邊際的話。”雖然這么說，但是想到以后兩個人的生活，卻是覺得真的很期待。

李洛一不覺得害羞，接著說：“當然是你了，我都想好了，等我們大學了，就可以準備一起生活，那個時候有一間屬于我們的房子，不用很大，裝修的溫馨一點，我們再養一只狗，你喜歡狗嗎，我特別喜歡狗。”

喬一知點點頭：“我也很喜歡，不過我媽不讓養，我可想養一只金毛了。”

李洛一接過話頭：“那我們就養一只金毛，然后留一個房間做我的工作室，那個房間我們裝個投影，我們可以經常一起在那個工作室里看電影。”

喬一知聽的愣愣的，好像也被帶入到李洛一描述的場景了，有一個自己的家，有一只自己的狗，真的是很理想的生活了，從前覺得很遙遠，如今聽他這么一說，又只覺得很近，好像觸手可及一樣。

李洛一說完看著喬一知，她正看著窗外，后腦勺對著自己，但是從窗戶上，他又能看見，她在笑，而且是很愜意的笑，李洛一也笑了，如果最后真的是這樣，那也很不錯。

兩個人都靜了一會兒沒說話。

喬一知說：“李洛一，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們要養一只金毛好嗎，我聽芝芝說金毛脾氣好，好養。”

李洛一說：“原來你想養金毛啊，我想養柯基的，腿短短的很可愛，柯基你喜歡嗎？”

喬一知點點頭：“柯基也很可愛，那我們養兩只，你覺得怎么樣。”

李洛一看著喬一知望著自己，眼睛亮亮的，充滿了期待和渴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公交到站，兩個人下了公交車，朝著喬一知家的方向走去，夏天的夜里有一些微風，吹的李洛一的心很癢，他悄悄的伸出靠近喬一知那一側的手試探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沒夠到。喬一知好像并沒有感覺到有什么異常，只是淡定的自己走著自己的路，但是臉卻開始慢慢變紅。氣氛剛好，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李洛一的手不停的在下面悄悄的動來動去，想要抓到什么，而喬一知雖然裝作自己沒發現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

快到路口了，李洛一終于如愿以償的牽到了喬一知的手，不僅長出了一口氣，轉頭想看看喬一知的表情。但是轉過頭的李洛一徹底愣住了，腳步也停住了。

被牽著的喬一知自然也停了下來，她有些疑問，李洛一卻突然放開了她的手，她也察覺到不對，轉過頭，臉色鐵青的喬云已經沖到了他們倆的面前。

喬云真的非常生氣，她緊緊的盯著兩個人前一分鐘還牽著的手，渾身顫抖著，卻不說話，只看著他們。喬一知嚇得不知所措，只是傻傻的站著，倒是李洛一反應快，對喬云說：“阿姨好。”

喬云聽著李洛一說的話，并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只是把喬一知拉到自己身后：“你好，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吧。”說完就拉著喬一知往家的方向走。

喬云的力氣很大，喬一知根本掙脫不了，只能被迫被拉著走，李洛一在原地著急的不行，但是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拿出手機給喬一知示意有事發消息，不放心的目送著她們母女倆離開。

到家以后，喬云甩開喬一知的手，沒有說什么，自己進了廁所洗漱，剩下喬一知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飯桌前，不知道該干什么。她心里很慌亂，想要解釋，又不知道怎么開口說，而喬云連正眼都不看她，仿佛打定主意了不和她說話。喬一知的心里很苦澀，她抬頭，目光被家里僅有的一盞燈吸引過去了，燈光有些微弱的閃動，好像下一秒就要熄滅，就像自己的生活，眼看著有一點光亮，也不穩定，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了一樣。

一直到母女倆躺在床上，都沒有在說一句話，就連關燈的時候，喬云也是背對著喬一知。關了燈之后，喬一知內心的惶恐漸漸消失，她小聲的說：“媽媽，對不起，以后不會再這樣了。”

但是很久很久都沒有響應，喬云也沒有轉過身來，她感覺喬云應該是睡著了，也開始閉上眼睛準備入睡，卻聽見喬云小聲的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對不起自己，尤其是以后的自己。”這句話說完，母女倆再也沒有說一句話，雖然都沒有睡著，但是也沒有再說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醒了，喬一知醒來的時候，喬云已經出門去上班了，家里和往常一樣安靜。她洗漱好，拿起手機，有很多條李洛一發來的短信，大多是問她怎么樣，有沒有事，她想了想，清空了這些短信，沒有給他回復。喬一知覺得幸好現在在暑假，就算不聯系，也不會尷尬，至少不會像上學期在教室里那么尷尬。但是一個人寫作業的時候，她忍不住想起昨晚公交車上兩個人說的話，心里有些酸楚，果然，有些不屬于自己的美好，自己是不應該妄想的。

另一邊，一直沒有得到喬一知回復的李洛一陷入了迷茫，害怕自己的聯系會給喬一知帶來麻煩，但是不聯系，又什么都不知道，只會讓自己更加焦灼，思考了很久之后，他還是得打定主意不再發消息了，那么多消息，如果喬一知方便的話，她會回的。

就這樣，兩個人都不再和對方聯系，暑假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學習和作業了，好像林芝芝生日那天結束了所有的熱鬧一樣。

臨到要開學了，喬云給了喬一知200塊讓她出去看看還缺點什么，給自己添置一點。等喬云出門以后，喬一知卻接到了汪守城的電話，汪守城已經許久沒有給自己打電話了，喬一知趕緊接起來。

“一知啊，你媽媽不在家吧？”汪守城在電話那頭問著。

“嗯，她出門上班了。”

“那今天有空嗎，叔叔要出差一趟，時間會比較長，想出去之前和你一起吃頓飯。”

“好。”

“那你收拾一下，我大概十一點左右來接你，可以嗎？”

“好的，沒問題。”

掛掉電話，喬一知趕緊把今天準備完成的預習課程快速的結束了，然后就換好衣服等著汪守城來接。

到了十一點，汪守城準時的出現在了路口， 喬一知上車之前打探了一下，確認沒有認識的人看到才上車。汪守城看著她這么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快上車吧，這個點，你媽媽那些認識的人應該也都在上班，沒事的。”

汪守城都發話了，喬一知也就不耽誤時間，趕緊上了車。

今天去的地方顯然不是上次那個火鍋店，因為路邊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喬一知認真的看著窗外的風景，夏天的街上很熱鬧，也很熱，幸好自己坐在車里，很涼快。

開車的汪守城一如往常，路上并沒有說什么話，只是沉默的開著車，全神貫注。喬一知心想：汪叔叔真是一個做事情很認真且專注的人，難怪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開了大約一個小時才到地方，是一條很窄的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館，乍一看是一個竹林小院，小院里有一個小小的魚塘和水墨，走近里面，卻是四面屏風隔開了每一個就餐區，看起來就很貴且很安靜。喬一知有些忐忑的跟著汪守城進到里面，雖然知道他肯定不會讓自己付錢，但是這種高消費的場所，還是讓喬一知心里覺得有些不安，尤其是在進去了之后，服務員熟練的把兩個人引進包廂之后。

坐下來之后，汪守城像上次一樣把菜單遞給了喬一知，但是這和火鍋店的菜名當然不一樣了，上面寫的都是金玉滿堂這樣的菜名，喬一知想象不出來這是個什么。于是又把菜單遞過去：“叔叔你來吧，我沒來過這家店，不太知道什么好吃。”

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這樣有點不妥，于是汪守城接過菜單點了四菜一湯，服務員記下后就出去了，留下汪守城和喬一知單獨在包間里。

等待的時間顯然比火鍋店長多了，所幸汪守城率先開口：“一知，暑假過得怎么樣？”

喬一知想了想說：“挺好的，馬上開學了，預習的也差不多了，開學了應該能跟上。”

汪守城點點頭，看了一眼手機，接著說：“挺好的，你媽媽沒有條件給你補課，但是你自己卻能做的很好，我也不能做太多，被你媽媽知道了，會很生氣的。”

喬一知說：“我理解的，汪叔叔您也別想太多，您為我們做的挺多的了。”

汪守城接著說：“我這次出差可能需要大半年時間，公司在浙江那邊準備成立個分公司，我要過去計劃籌備，差不多等到穩定了再回來。”

喬一知想了想這個距離，有些驚訝：“浙江啊，挺遠的，那這邊呢？”

汪守城說：“這邊公司已經很成熟了，我的副總也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沒有問題的。放心，對了一知，你選擇了理科，有沒有以后的一些就業的規劃和想法啊。”

喬一知搖搖頭：“我還沒想那么遠，還有兩年呢，只想著先扎實點學著，專業和就業都還沒有考慮過。”

汪守城卻不太贊成這個觀點，他說：“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你們這學期基本上就快學完所有東西了，接下來一年半都是復習，要有一個清楚的規劃和方向，才能更好的努力嗎，對吧。”

喬一知想了想，也是這么回事，剛好這個時候菜上來，汪守城給她盛了碗湯，調整了一下菜的位置，讓他們都離喬一知近一些，然后接著說：“一知，有沒有興趣經商啊？”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喬一知沒反應過來：“嗯？”

汪守城又問了一遍：“有沒有興趣經商？”

喬一知當然明白汪守城這樣的人說出來的經商不可能是做點小生意那樣的，所以否認了：“沒考慮過，經商需要的成本太大了，我負擔不起。”

這個答案顯然沒有讓汪守城很意外，他想了想，說：“別急著否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還在讀書，以后一切皆有可能，只是呢，我覺得你經商應該不錯的，我也稍微去了解了一下你，是一個眼光很敏銳也很謹慎很聰明的人，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的很好。”

喬一知還是不理解為什么汪守城要跟自己說這些，并不再接話，而汪守城也沒有再繼續說。兩個人開始認真的吃著飯。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汪守城以為是服務員，頭也沒抬：“請進。”

沒想到進來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大叔，顯然還喝了一點酒，有點醉醺醺的，他走進來徑直朝著汪守城走過去：“誒，老汪啊，好久不見啊，你在這邊也不說跟我們這些老同學聯系聯系。”

聽見男人的聲音，汪守城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雪白，他趕緊站起來，想要去把他拉出去。不過可能因為他喝了酒，使了點蠻力，汪守城竟然一時間沒有拉動他。

被汪守城拉著的男人這個時候也看見了喬一知，但是并不知道她是誰，但是看到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倒開始揶揄起了汪守城：“別拉我呀，不就是和小姑娘約會嘛，我懂的，我沒事，小姑娘挺好看的，看起來年齡也不大吧，難怪來這里還要坐包間，要不是聽服務員說起我都不知道呢。”

這個話一出來，汪守城更加生氣了，一句話也沒說，按了服務鈴，叫來了服務員，兩個人一起才把這個男人拖出包間。而就在這個男人被拖出包間的那一刻，喬一知才終于敢抬頭看了看這場鬧劇的這個主人公，她發現，這個男人長了一雙讓人熟悉的眼睛。

趕走了男人，汪守城回來給喬一知解釋了一下：“以前生意場上認識的，不是什么熟人，人品不行，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喬一知理解，默默的點點頭接著吃飯。

吃完飯出來回家路上，汪守城遞了一張卡給喬一知，但喬一知沒有收：“汪叔叔，謝謝您請我吃飯，您說的對，我是要好好找個目標了，謝謝您，祝您出差順利。”

汪守城看著喬一知一點都沒有伸手接住的意思，也就不再勉強，收了回來，對喬一知說：“行吧，你要有什么需要，不方便和你媽媽說，就跟我說，不要把我當外人。”

喬一知禮貌的和汪守城到了別，卻并沒有回家，拐進了街角的文具店，準備買開學的東西。買好了東西，喬一知自己手里提著，心里卻在想別的事情，今天那個突然沖進來的男人看起來真的很眼熟，但是一點兒都想不起在那里見過這樣的眼睛了，真奇怪，開學一定要好好看看是不是周圍什么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