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蘭還是一個人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在舞池中間與人談笑風生的慕蒼南，神情有些復雜。
    慕寧看了夢蘭許久，轉過頭看慕哲時，見到他正在對元雁眨眼睛。
    元雁在元霜身邊蠢蠢欲動許久，而與元霜說話的軍服老人突然彎下腰來摸她的頭，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與那老人說話。
    慕寧遲疑了一下，問慕哲道：“我們要出去嗎？”
    宮殿外面有漂亮的花園，方才還在擺渡車上，慕哲就湊到慕寧耳邊小聲說過一會兒來玩。
    慕哲“啊？”一聲，轉回頭來看慕寧。
    就在這時，有人站在他們身后，兩只手按在兩個少年肩膀上，低沉的聲音說道：“又見面了，少年們。”
    那人出現得悄無聲息，慕哲和慕寧都被嚇了一跳，同時轉頭看去，卻見到一個穿著挺拔深藍軍服的男人，胸前掛著軍章，腳下踩著長靴。
    “溫綸！”慕哲脫口而出。
    溫綸聞言哈哈笑了一聲，對慕哲說：“少年，你應該更禮貌一些。”
    “上將，”這時安靜站在一旁的慕寧突然開口道，“請你放開我弟弟。”他不喜歡溫綸按在慕哲肩上的那只手。
    溫綸依然笑著，松開了雙手，如同所有軍人的習慣站得筆直，問道：“你們還好嗎？”
    慕哲應道：“挺好的。”
    溫綸發現他們兩個對他有所戒備，不過也并不在意，只是說道：“你們是慕蒼南的兒子，難怪了。我就在想冰凌城哪家的貴公子能夠有這種實力，連我也很難抵擋你們聯手的實力。”
    慕哲心直口快：“你留手了。”
    溫綸看著他，竟然點一點頭承認了，“慕家培養出來的孩子，跟真正的軍人始終有差距。”
    聽到他這句話，不只是慕哲，就連慕寧也不服氣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溫綸見狀大笑，“別這么看著我，你們去元勝軍校見識過嗎？”
    他們沒有去過，可是又絲毫不肯服軟，兩個人都睜大眼睛瞪著溫綸。
    溫綸彎下腰，壓低了聲音對他們說：“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們去看看，讓你們知道帝國的軍人是怎么訓練出來的。”
    他的話剛剛說完，慕哲和慕寧身后有人說道：“溫綸將軍。”
    這回過來的人是慕蒼南，他站在兩個兒子身后，注視著溫綸說道：“將軍好像很喜歡他們？”
    溫綸聞言笑道：“當然，我第一次見到他們就喜歡上他們了。”
    慕蒼南于是也露出笑容，“那是他們的榮幸。”
    說完，慕蒼南與溫綸握了握手。
    放下手時，溫綸嘆一口氣說道：“可惜了。”
    慕蒼南問道：“什么可惜？”
    溫綸說：“可惜難得遇到兩個好苗子，卻是慕老板的兒子，否則的話，我一定會代表元勝軍校向他們發出邀請。”
    慕蒼南低笑兩聲，“將軍覺得他們有那個資質進帝國軍校那再好不過，是不是我的兒子又有什么關系？”
    溫綸卻搖了搖頭，“如果他們在軍校就讀，那么以后就一定要從軍，否則學校是不會收他們的。”
    慕蒼南說：“世事無絕對，我慕家人也希望能夠報效國家，未必不愿從軍。”
    “哦？”溫綸似乎被慕蒼南這席話說的有些疑惑。
    慕蒼南卻轉了話題問道：“難道今天是將軍對我家人提出的邀請，參加這場舞會？”
    溫綸否認了，“我沒有那么大的權力，向慕先生家人提出邀請的，是我們的小公主殿下。”
    他話音方落，元雁終于獲得了自由，一邊朝這邊跑過來，一邊揮著手大喊：“慕——”她喊了一半卡住了，卻是只記住了他們姓慕，卻不記得他們叫什么名字了。
    可是因為小公主的大喊大叫，整個舞會大廳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包括年輕的君王元霜和站在他身邊的軍部另外兩位上將博裕和魏聰。
    既然元霜都已經朝他看過來，慕蒼南自然不能視作不見，他只能夠帶著兩個兒子一起上前去向元霜行禮。
    即便是元霜，在面對慕蒼南時依然是態度客氣的，只是他顯然并沒有將兩個少年放在心上，旁邊元雁拉了他袖子一下，說：“哥哥，我們先出去玩好不好？”
    元霜聞言，點頭溫和道：“去吧，注意安全。”
    于是元雁便一手拉著慕哲，一手拉著慕寧朝外面跑去。
    慕蒼南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輕笑一聲。這大廳里也許多眼睛在看著，誰也不明白從小在皇宮里長大的小公主怎么會和慕蒼南的兩個兒子關系如此親密。
    從宮殿里出來，凜冽的寒風讓人不自禁瑟縮一下，不過元雁小公主興致正高，拉著慕哲和慕寧去側面花園給他們看自己親手栽種的小花。
    慕寧的興致卻不是很高，可還是安靜地陪著他們過去。
    元雁蹲在花臺旁邊仔細尋找，旁邊慕哲問她：“這么冷，花都不會凋謝嗎？”
    “不會，”元雁埋著頭說道，“種子是從白銀星球運來的，愛莎女王送我的。”
    慕哲和慕寧蹲在她身邊，都沒有說話。
    元雁轉過頭來看他們，“你們知道愛莎女王嗎？”
    慕寧搖了搖頭，慕哲說：“白銀星球的女王，我知道，很漂亮。”
    雖然并沒有見過本人，可是慕哲看過愛莎的照片。
    元雁雙臂放在膝蓋上墊著下巴，“我好看還是愛莎女王好看？”
    慕哲仔細看她，“愛莎——沒有你好看。”他說了兩個字便見到元雁垮下了臉，立即改了答案。
    元雁翹了翹嘴角。
    她最后在草叢中找到了一株白色的花骨朵，幾乎被白雪所完全覆蓋了，雪白的花瓣緊緊閉合著，不過顏色純凈，可以想象開花的時候定然十分漂亮。
    元雁輕聲說：“這在白銀星球是女王陛下的象征，名叫月齡青，只在夜晚開放。”
    慕哲聞言遺憾道：“那我們是看不到了。”
    元雁說：“沒關系，開花的時候我拍照片給你們看。”
    他們埋頭在花臺旁邊看了許久，陪同出來的侍女輕聲喚道：“殿下，下雪了。”
    元雁站起身，發現雙腿蹲得有些微微發麻，連忙伸手扶住身邊的慕寧。慕寧一把抓住她的手，元雁抬頭看他，笑出了嘴角兩顆小虎牙。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雪了而且越下越大，他們身上有衣服裹著雖然不覺得冷，可是露在外面的臉和手依然凍得通紅。
    元雁吸了吸鼻子。
    侍女低聲勸她回去內殿。
    元雁點了點頭，回去的路上她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突然驚聲道：“我的項鏈不見了！”
    慕哲和慕寧本來跟在她身后，慕哲走得漫不經心，用手臂撞了一下慕寧，慕寧轉過頭看他，慕哲就又撞他一下。聽到元雁驚叫聲時，慕哲問道：“什么項鏈？”
    元雁摸著空蕩蕩的脖子，“是父親送我的項鏈，青金石的。”
    她話音方落，慕哲便大聲說道：“我們去幫你找！”說完拉著慕寧的手轉身往花園跑，時間還早，慕哲不想要回去舞會，他更喜歡和慕寧留在外面玩耍。
    “我們別回去了，”慕哲湊到慕寧耳邊說，“多找一會兒！”
    他們兩個鉆進滿是積雪的草叢中，不怎么認真地在草地里翻找。
    “你……”慕寧話剛開了個頭又停了下來。
    慕哲一邊低頭撥開積雪一邊問道：“什么？”
    慕寧遲疑一下，還是問道：“你喜歡公主嗎？”
    慕哲想也不想，說道：“喜歡啊，她挺可愛的。”
    在那之后，慕寧就陷入了沉默，兩個人一路翻找，慕哲和他說話時，他都不過簡單回應一聲。
    后來，慕寧在草叢里找到了元雁的項鏈，他拍掉上面的碎雪，站起身看著在他前面還在翻找著草叢的慕哲，發了一會兒愣之后喊道：“慕哲。”
    “嗯？”慕哲隨之直起身體，轉過頭看他。
    慕寧招招手，“你過來。”
    慕哲雖然還有些疑惑，可是看到慕寧招手，便毫不遲疑朝他走去，“怎么啦？”
    慕寧一直等到慕哲走到他身邊，伸手拉過他的手，把那條項鏈放到他手里，說：“去還給公主吧。”
    慕哲驚訝道：“你找到了？”隨后又很奇怪，“你為什么不去？”
    慕寧看著他，“你去吧，別問了。”
    慕哲低頭看自己手上色彩艷麗的青金石項鏈，依然是不明所以，不過這時元雁自己找了過來，大聲喊他們的名字，慕哲便沒有想太多，跑過去把項鏈交給了元雁。
    元雁一臉驚喜，“真的找到了啊？”本來她是想讓侍女去多叫些人來幫她找的。
    慕哲卻有些后悔不該早早把項鏈交出來，這么一來便沒有理由再逗留在外面了。
    元雁拉著慕哲的手要回去宮殿大廳，轉身時想起了慕寧，又向慕寧招手：“慕寧，我們回去吧！”
    慕寧安靜地點點頭，踩著雪朝他們走過來。
    慕哲站在花臺旁邊，伸手給慕寧要拉他下來，慕寧卻避開了慕哲的手，自己從旁邊跳下去。
    落在地上的時候，慕寧抬頭看了一眼面前氣勢輝煌的水晶宮殿，突然間發現在一樓窗戶的角落里，夢蘭將厚重的落地窗簾掀起一角正在看著他們。
    慕寧沒來由心里咯噔一聲，他看到夢蘭眼神兇狠，嘴也不自覺緊緊抿起，顯然是要發怒的模樣。
    可是他并不知道夢蘭在為了什么而生氣，只是注意到夢蘭憤怒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和慕哲身上。
    “哥哥？”慕哲小聲喊他。
    慕寧回頭去看慕哲，“啊？”一聲之后再轉頭去看夢蘭，卻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跟在慕哲和元雁身后回去舞會大廳，慕寧沒來由有些忐忑不安，他從小跟隨者夢蘭長大，實在是太熟悉母親的脾氣，方才那個神情，分明是夢蘭憤怒到了極點的模樣。
    然而整個舞會大廳里依然平和而熱鬧，年輕的君王邀請了一位出生高貴的漂亮小姐跳起了第二支舞，外面現在都在瘋傳那位小姐很可能會成為新一任的王后。
    慕寧尋找著夢蘭的身影，見到她神色平靜地站在長桌旁邊看著舞池里面起舞的人們，仿佛剛才猙獰的憤怒只是慕寧的一場幻覺。
    然而慕寧卻更加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