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小算什么！
    朱美群要開的是水果店，不是后來的水果超市，不需要那么大的店內面積。
    2006年的蓉城，占道經營才是普遍現象，大家都把商品往店外擺，朱美群自己一個人不往店外空地擺才奇怪呢。
    如果可以把水果擺在店外空地，這個位置就真是黃金口岸了，過路的行人都沒辦法忽略這家店的存在。
    水果和衣襪鞋帽不同，經過刻意擺放的水果攤是非常吸引人的，不想買衣服的路人很少會臨時起意停下來買件衣服，看見擺放整齊的水果，路人很容易停下來，這里又是三岔路口，人流眾多，不管從哪個路口經過的路人，一眼就能看見朱美群擺在門店外的各種水果，所以外面的空地比店面本身更有價值！
    聞櫻的說法，老聞從內心深度是認同的，但他就是不想讓黑心棉太得意，反問道：“店外的空地比店面重要，那還租什么店面，干脆像賣餛飩一樣搞個流動攤位好了，讓你大伯娘連租金都省下！”
    聞櫻看老聞的目光猶如看傻子。
    這就是她親爹啊？
    難怪上輩子，死活都要她考體制內，覺得不是公務員，不是事業單位，全是朝不保夕的打工者——沒辦法呀，老聞確實不是做生意的料！
    “那能一樣嗎？有店面把水果擺外面屬于占道經營，整頓市容市貌時頂多把水果收回店里，對生意影響不大，下雨刮風大太陽也都不影響大伯娘掙錢，沒店面還擺空地上，別說下雨刮風大太陽咋辦，每次整頓都會被城管攆來攆去！何況同樣的水果，在店里肯定比流動攤位上賣的貴，水果在轉移顛簸中的耗損都足以抹平那點租金支出了……更重要是有了店面，大伯娘對蓉城就有了歸屬感。”
    攤位是漂泊不定的，店面是固定的。
    當一個人不停在漂泊時，她是沒有歸屬感的。
    有了停留的地方，那就有了歸屬感。
    租房給不了朱美群這樣的歸屬感，租下的店面卻可以，因為店面會一直幫朱美群掙錢，為朱美群積累財富，為朱美群實現在蓉城幫兒子聞凱買房的夢想！
    說起來，聞櫻還奇怪呢，就老聞這僵化的腦子，怎么想得出讓大伯娘朱美群做水果生意的，難道也是小姨夫支的招？
    面對聞櫻的質疑，聞東榮咳了一聲：
    “你以為我連這些常識都不知道？我只是考考你！”
    說完也不等聞櫻應聲，背著手走向了正在和房東說租金的朱美群身邊，提高了聲音嚴肅道：“租金可以不降，合同要多簽兩年，只要不遇到拆遷等不可抗力因素，你要毀約就賠錢。”
    房東只想簽三年。
    聞東榮一旦端起架子，是極有派頭的一個人，特別會說官面話，房東被聞東榮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同意了簽五年。
    聞櫻假裝要打電話：“我問問鄭律師吧，合同的事規范一點對雙方都好。”
    聞櫻其實連電話都沒撥通，走到旁邊嗯吶嗯吶一通，三兩下就幫著朱美群擬好了店面租賃合同。
    聞東榮拿過聞櫻擬好的合同從頭看到尾，若有所思。
    打了一通電話詢問鄭律師，就能寫出這么有條理又規范的合同？
    這已經是聞櫻第三次展現出了對法律知識的了解。
    之前聞櫻做小龍蝦生意缺啟動資金，是通過幫人代擬協議掙到錢的。
    聞東榮當時就好奇，代擬什么協議能掙到1000塊。
    還有舒國兵寫實名舉報信，聞櫻說舒國兵犯了誣告陷害罪要坐牢，最后舒國兵真是以這個罪名去坐了牢。
    那時候聞櫻說是看港劇學的，聞東榮就不信。
    現在聞東榮更不信了。
    不過當著聞櫻的面，聞東榮什么也沒說，等晚上時，趁著陳茹去洗澡，聞東榮把鋪在床邊的墊子塞到衣柜深處，又把自己枕頭擺回床上，然后他往床上一躺，不禁發出了滿足的輕嘆：雖然老婆沒有狠辣到真的大過年趕他去睡陽臺，可睡床邊的墊子哪有床舒服？
    陳茹擦著頭發走進房時，聞東榮先發制人：
    “我覺得聞櫻對法律挺感興趣的，你找個機會問問她大學想不想學法律專業。”
    對法律感興趣？
    陳茹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聞東榮把自己的發現歸納總結了一番：“你說說，她要對法律沒興趣，她從哪里去關注這些？你再想想，她請那個鄭律師打維權官司時，其實一開始就不想告訴我們嘛，我看她一個小丫頭遇到這種事非但沒慌還很興奮呢！”
    興趣就是最好的老師。
    沒興趣，家長老師按著頭學都十分痛苦，有興趣，不用誰督促，會想方設法自己學。
    聞東榮說的話還挺有道理，陳茹被帶跑了思路。
    對于聞櫻將來讀什么專業，陳茹想過不少。
    在一年前，最安穩的方案無疑是走“新概念作文大賽”降分錄取渠道，聞櫻以比賽一等獎得主身份去和聯辦的十幾所大學談判，通過降分優勢實現名校夢。
    當時聞櫻就對這條路不太感興趣。
    因為去年還是高一，在吳春琴的再三勸說下，陳茹并沒有催促聞櫻做決定。
    現在不一樣了。
    寒假一過，開學后聞櫻就是高二下學期了，一眨眼就是高三，聞櫻是該為自己要讀什么大學，要學什么專業考慮了。
    當然，聞櫻在高二上學期期末考試中拿了年級127名，以省重點每年的升學率，這個年級排名讓聞櫻多了更多選擇。
    聯合舉辦“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十幾所大學，聞櫻不需要降分錄取都能上，比起學校，選什么專業似乎成了唯一需要陳茹掛心的事……學法律確實挺不錯的。
    可不學法律，也沒啥吧？
    聞櫻太有主意了，要學的專業肯定得是聞櫻自己喜歡的，家長的話只能是建議，不能強硬讓聞櫻聽話。
    等陳茹念頭通達了，想和聞東榮掰扯幾句時，聞東榮已經縮在被子里發出了有規律的鼾聲。
    太有規律了，就顯得假。
    ——呵，這死男人，和她玩這個心眼子呢？
    陳茹到底是沒把聞東榮踹下床。
    聞東榮演戲的水平不高，演戲的切入點挺用心，關心聞櫻總比去關心那些不著調的外甥女強！
    現在的聞東榮，雖然和她各種耍心眼子，卻總算有個當爹的模樣了。
    ……
    謝騫回了蓉城，聞櫻還以為能單獨見面，哪知第二天接到秦姣的電話，說幾個朋友聚一聚，聞櫻和謝騫的見面順理成章變成了朋友聚會。
    秦姣去了京城上學，大家只能通過電話和QQ聯系，秦姣的大學生活多姿多彩，聞櫻是學習、創作兩邊都在抓，兩人各有忙碌的事，空閑時間不是那么對得上，聯系雖然沒斷過，還真是好久沒坐下來深談過。
    謝騫對單獨見面變朋友聚會是沒異議的。
    秦姣說要見朋友，謝騫覺得這不是單純的朋友聚會。
    果然到了地方，謝騫發現除了李夢嬌和王爽仍留在魔都，耿驍、唐一楓，還有同樣回了蓉城的秦軼都已經到了。
    聞櫻要比謝騫晚到幾分鐘，一見這陣仗就笑了：
    “今天是‘蝦王’的股東會？”
    秦軼看了看表，點頭道：“秦姣是見朋友，我是真要和你們說正事，稍微等一下，我讓楊希來給你們講一講‘蝦王’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業績和未來發展。”
    話音剛落，楊希推開門走了進來，眾人都抬頭望去。
    聞櫻不管‘蝦王’的經營后，真是挺久沒見楊希啦，這冷不防一見，還差點沒認出楊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