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是聞櫻和陳茹的失眠之夜。
    早上起來聞櫻眼睛腫腫的，陳茹的黑眼圈更重了，向酒店要了兩個煮雞蛋，母女倆一起敷眼睛。
    頒獎是在下午，上午讓選手們自由安排，聞櫻問陳茹要不要出去轉轉，陳茹提不起勁。
    “你自己在附近走走，別走遠了。”
    陳茹顯然還在生氣。
    “那我頒獎之前回酒店。”
    陳茹沒吱聲兒。
    想到不知有多少選手私下里在運作，拒絕了吳春琴幫助后，陳茹對聞櫻拿一等獎已經不抱希望，下午的頒獎也沒啥好參加的。
    聞櫻躡手躡腳出了房間，在走廊上深吸了幾口氣。
    這時候，她該賴在陳茹身邊，用甜言蜜語纏著，陳茹才能盡快消氣。
    理智上聞櫻知道要這么做，情感上她又有點近鄉情怯。
    剛重生那會兒，聞櫻覺得自己很厲害，她把上輩子親子關系的僵局都歸咎于父母身上。
    今生她和父母緩和了關系，都是她自己的功勞，是她雙商的提高，是她包容著陳茹和聞東榮……見到吳春琴后，聞櫻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重新審視陳茹。
    或許，她還該重新審視老聞同志。
    陳茹上輩子偷偷托人照顧她，她不知道，老聞又知不知道呢？
    她找不到機會去探究真相了。
    聞櫻想了一夜，決定從今天起，停止把父母設定為“反派”角色，上輩子的事先不要管，把那些爭吵封存起來，不能再用上輩子的眼光來看待現在。
    吳春琴的存在，讓聞櫻解開了心底的一個大疙瘩。
    就憑這一件事，她就該對父母再多一些包容。
    她都愿意在朋友身上花費精力，希望朋友們能變得更好，的確不該對親生父母那么苛刻。
    每個人都有缺點。
    陳茹和聞東榮有，聞櫻自己也有。
    人要承認自己的錯誤很不容易，聞櫻想冷靜一下，既然她媽不出門，她可以趁機去看看房子。
    在電梯里，聞櫻碰見了宋嬋。
    宋嬋和幾個選手也要一起出去，有男有女，看樣子已經混得很熟了。
    狹路相逢，聞櫻想假裝不認識都不行，主動開口和宋嬋打了招呼。
    “宋學姐。”
    宋嬋笑著點頭，對其他人介紹：“這位是聞櫻，和我同校的學妹，她和我不一樣，她是B組的選手。”
    “你們蓉城真是出才女呀！”
    同一屆新概念作文大賽，同一學校有兩個人進入復賽，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一個男生邀請聞櫻一起玩。
    聞櫻有點心動，想想今天上午不出去看房就沒有其他空閑時間，還是拒絕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辦。”
    男生也不好勉強。
    電梯到了一樓，聞櫻沖眾人揮揮手。
    她走得還是不夠快，聽見背后有人和宋嬋說：“你這個學妹還挺傲呀，不合群。”
    “可能她真的有安排了，我應該早點問她的。”
    宋嬋在向別人解釋。
    幾人的交談聲被聞櫻拋在了腦后。
    聞櫻其實并不在意這些議論，寫作本就是孤獨的，她現在就該埋頭寫出好的作品，功不成名不就，完全沒有交際的必要。
    和一群選手一起玩，這個年齡階段的少年人本就很自大，大家嘴上說的再好聽，心里其實誰也不服誰。
    聞櫻直接打的去了附近一家房產中介所。
    2005年，魔都的樓市已經開始火爆了，蓉城四千多已是高端樓盤，魔都這邊房價已是過萬。
    樓市火熱，中介所的生意也好，聞櫻的樣子看起來就不像是買房的，到了地方都沒人理睬她。
    聞櫻站在中介所門口看了會兒，一些有吸引力的房源就貼在中介所的玻璃門上，她看得仔細，一個年輕的女中介可能是新來的，抱著有棗無棗先打一竿的心態和聞櫻搭訕，問聞櫻是不是要租房子。
    聞櫻臉看著年齡小，神態特別從容，往小里說是十五六歲，往大里猜十七八歲也行。
    這個年齡的小姑娘，可能已經不讀書出來打工了。
    有些工作提供住宿，有些工作卻需要自己租房。
    女中介就猜聞櫻是要租房的。
    中介幫人租房也有傭金拿，只是比賣房的傭金少很多。
    “不，我不租房。”
    聞櫻搖頭否認，女中介有點失望，聞櫻卻指著玻璃門上的房產信息：“我想看一看這套房子，現在就要看房，你能帶我去嗎？”
    女中介沒回過神來。
    “這是要賣的房子……”
    位置好，戶型好，房價也不便宜，一套房要89萬！
    聞櫻點頭：“我知道是賣的，我就是要買房，如果房子沒問題，我今天就能交定金。”
    店里另一個中介憋不住笑。
    “哦呦呦，姚曉佳，今天你出門有沒有聽到喜鵲在叫，你終于要開單了，快帶這位大客戶去看看，她真要買一套房，你就能拿提成了！”
    這種職場的調侃，聞櫻聽過不少。
    看似開玩笑，其實充滿惡意。
    在客戶面前泄了女中介的底，客戶一聽“姚曉佳”是開不了單的新手，立刻就有換人的想法——這樣的調侃，簡直太惡毒了。
    調侃的是姚曉佳，瞧不起的是聞櫻，根本就沒把聞櫻當正常客戶看待。
    聞櫻沒理那人，只問姚曉佳，“能拿鑰匙看房嗎？”
    姚曉佳眼睛都紅了，瞪了搗亂的同事一眼，轉頭卻對聞櫻笑：“你在店里坐一會兒，喝杯水，我問問店長。”
    有些房源是獨家的，中介所就保管著鑰匙，有些房源不是獨家，甚至房主還在里面住著，要看房就要花點時間。
    聞櫻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大概是感受到了聞櫻的迫切，姚曉佳只讓聞櫻等了五六分鐘。
    “小……”
    姚曉佳有點拿不準稱呼，聞櫻笑道：“我姓聞，叫我小聞吧。”
    “看你年齡很小，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小聞了，是這樣的，你說的這套房子暫時沒有鑰匙，根據你的心理價位，我們中介所可以給你推薦另外三套房子，這三套房都在相鄰的小區，直徑不超過兩里路，你要是愿意去看房，今天上午看完三套沒問題。”
    姚曉佳沒拿到鑰匙，但她并不愿意放過聞櫻這個潛在客戶。
    哪怕聞櫻的年齡瞧著就不靠譜，同事的調侃把姚曉佳刺激了，姚曉佳帶聞櫻去看房子，就不用留在中介所面對同事。
    姚曉佳給聞櫻推薦的房子，售價分別是87萬、90萬和91萬，的確符合聞櫻的心理價位，離那套89萬的房距離都很近。
    不管聞櫻是從價格考慮，還是喜歡那片區域，這些房子都滿足聞櫻需求。
    聞櫻一下就笑了：“姚姐，你真適合做中介。”
    有這樣素養的中介，沒開單只是缺了點運氣，或者是有小人搗鬼，不可能一直不開單的。
    好話人人都愛聽，姚曉佳被聞櫻說笑了。
    “那你想去看看房子嗎？”
    “當然想，咱倆現在就去吧。”
    姚曉佳拿著鑰匙，風風火火帶著聞櫻走了。
    剛才調侃她的同事嗤笑：“姚曉佳真是想開單想瘋了，一個小丫頭，有沒有錢租房都不一定呢，還買房……買得起嗎？浪費時間！”
    其他中介就勸，“讓曉佳試試嘛，成不成都是一段經歷，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干這行久了，眼力就慢慢練出來了，什么樣的客戶是有實力的，中介不說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能看準個七八分。
    不管從哪里看，聞櫻都不像是能買房的客戶。
    89萬的房子，今天看房，今天就交定金，開什么玩笑？
    那可是89萬，不是89塊！
    瞧著一臉稚氣，拿什么買房呀，可能連獨立簽合同的資格都沒有。
    ……
    要不怎么說中介的眼神毒辣呢，聞櫻的確沒有獨立簽合同的資格，姚曉佳要知道聞櫻是個未成年，渾身的勁兒都能泄一大半。
    聞櫻太淡定從容，把姚曉佳給唬住了。
    一路上，姚曉佳都在和聞櫻拉家常，其實是在探聞櫻的底，摸聞櫻的實力。
    可惜姚中介不是聞律師的對手，能問到的都是聞律師想說的，聞律師不想告訴姚曉佳的，姚曉佳是半句都問不出來。
    反倒是姚曉佳的情況，被聞櫻打聽的七七八八。
    姚曉佳還告訴了聞櫻幾個最近很火的新樓盤。
    “小聞，你有買房的打算，就算今天不給定金，早點下手錯不了，魔都的房價肯定還要漲。”
    當然會漲。
    魔都的房會一口氣漲到今年下半年，最瘋狂的時候，單價沖擊兩萬。
    不過到今年年底，房價會降一波，和最高點比，降幅最多的能達到40%，2005年頂峰時開盤價一萬多的新樓盤，會降到七八千。
    如果聞櫻要買房，今年年底算是一個好的上車時間點。
    現在還是1月，房價沒有年中那么瘋狂，和年底比貴不了多少。
    聯絡感情的事宜早不宜遲，謝騫這邊，聞櫻不能拖到年底再辦，為了省幾萬塊，誰知道中間會發生什么，這種得不償失的事聞櫻才不會干呢。
    聞櫻把2005年的房價記得這么清楚，說起來還得多謝吳春琴，吳春琴上輩子不僅是聞櫻的客戶，還當過聞櫻的房東。
    說是和聞櫻投緣，把自家一套小房子租給聞櫻住，房租不比市價便宜多少，勝在房子挺新的，而且比其他房東好的是不會隨便通知聞櫻搬家。
    聞櫻在吳春琴的房子里租住了兩年，后來她想縮短通勤時間，才換了其他地方租房。
    吳春琴是聞櫻的客戶，聞櫻對吳春琴的財務狀況有些了解，吳春琴名下有多套房產，大多購于2005-2007年期間，吳春琴有一次感慨說2005年的年底買的房子最劃算！
    聞櫻當時聽了也就聽了。
    沒想到還有機會回到十幾年前買房，這些信息，現在太寶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