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枉勿縱。
    這四個字算是難為著十三了。回到怡親王府后，他心亂如麻，不得已叫來楊國維，卻等人來了之后只是背著手滿屋轉(zhuǎn)圈。
    楊國維從晚上十三爺被傳旨太監(jiān)叫走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匆匆趕來后見到十三爺這副籠中困獸的樣子，一時猜不出是什么事，可再怎么樣也不會比康熙爺那時更壞了，反倒鎮(zhèn)定下來，獨坐一旁端茶自飲。
    十三過來一屁|股坐下，楊國維便給他也倒了一盞，推到他手邊。十三端起后卻想不起來喝，眉頭皺成川字，半天才擠出半句：“國維……”
    但還是只有這一句。
    楊國維就知道困擾王爺?shù)闹慌虏皇切∈拢龅盟冢闳氩坏脛e人的耳朵，連忙放下茶盞恭敬道：“王爺還請慎言。”
    十三這才長嘆一聲，滿肚子的話全都緊鎖在牙關(guān)，一句也吐不出來。
    他與楊國維困坐半晌，還是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此時已近午夜，書房門口的小太監(jiān)進來小聲說兆佳氏讓人來問王爺可好？
    十三搖搖頭，道：“說我這里忙著，今晚就不回去了，讓王妃歇著吧。”
    來人退去，小心掩上門，只余半扇紗窗透進半室月光。
    允祥一點都不想知道皇上那幾個兒子的事，不管是好是歹，皇上想立哪個，不想立哪個，喜歡哪個討厭哪個，統(tǒng)統(tǒng)跟他無關(guān)。
    先帝時他經(jīng)歷過的事大概是把他的膽子嚇破了。
    他現(xiàn)在只想效忠皇上。
    坐到整個人都發(fā)僵了，允祥理清了一團亂麻的思緒，打定主意后方喊人進來洗漱更衣躺下。外面正好敲過三更鼓，平日這時他都該準備起床去圓明園伴駕了。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交待道：“今日無須去園子，待我歇到卯時起來再說。”
    底下人都低低應(yīng)下，靜悄悄的退出去。
    圓明園，萬方安和。
    昨晚上四爺睡得不錯，早上起來看著也很好，下午突然就把弘暉等一群阿哥都叫過來了。
    他這突出其來一筆讓李薇嚇了一大跳，自從聽說阿哥們進園子就擔(dān)心不已，結(jié)果過一會兒聽人來報，說四爺帶著阿哥們?nèi)メ烎~了。
    ……
    形容一下的話，那就是那一刻她真的有種四爺是來自外星球的外星人。
    昨天還氣得不輕，今天就云淡風(fēng)清的帶著孩子們釣魚？
    她還有些不相信，傾身問道：“……真的在釣魚？”
    其實昨晚上四爺發(fā)火是小范圍的事，直接看到的是勤政親賢殿里的大人們。就連李薇也是從四爺?shù)姆磻?yīng)里猜到的。
    所以趙全保他們這些沒看到四爺發(fā)火的人，都以為皇上今天的心情很好，昨天還打了半晚上的水袋呢（……）。
    他就笑嘻嘻的說：“可不是？奴才都瞧見了，萬歲爺跟阿哥們在湖邊蹲了一排，萬歲爺還教阿哥們挑魚多的地方下桿子呢。”
    其實四爺在釣魚上也是個半桶水，以前他帶著她在園子里坐樓船，他親自下桿時都釣不上來，交給太監(jiān)們來釣都能釣上來。
    李薇就覺得他教孩子們下桿……估計魚兒們也不會看在萬歲的金面上賞臉咬鉤。
    四爺帶著弘暉他們釣了一下午的魚也沒把人送走，而是帶著他們釣上來的在天快黑時去暢春園，說要給太后送魚。
    李薇沒有跟著去，她多少有些猜到他的意思了。
    是想營造天家親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之后幾天都是這樣，四爺像是完全沒有受到流言的影響――她也終于知道四爺發(fā)火的原因就是那個流言。她這邊是從趙全保那里聽說的，倒沒想到四爺都快被氣炸了。
    是他的感情太豐富，還是她想得不如他深刻？
    不等李薇再深入挖掘下她和四爺?shù)牟罹啵蝗桓f要請西洋畫師來作畫。
    這個好！
    李薇就跟著四爺一起打扮來打扮去。他竟然還找來了西洋人的假發(fā)，就是tvb法庭劇里法官要戴的那種，頭一次看到他戴上時，她居然覺得看到他前面也有頭發(fā)很不習(xí)慣。
    四爺問她怎么樣時，她當然說看起來好棒，真好之類拼命夸他，他卻戴著假發(fā)沖她一臉嚴肅的說：“又哄朕？”
    不過他戴假發(fā)穿的倒不是法官袍，而是那種法國宮廷貴族的衣服，就是下面穿緊身褲和白襪子的。
    這可真的讓李薇再也說不出‘好看’的打扮。
    事實上自從他穿上這一身后，一從屏風(fēng)后出來她直接看傻眼了。
    四爺這回卻特意了，穿著這一身去那法國畫家面前招搖，那法國畫家傳教士學(xué)了一口流利的京話，豎著兩個大拇指，又作揖道：“萬歲穿起來比我們的國王還好看！比我們宮廷里最優(yōu)雅的紳士還要優(yōu)雅！比我們那里最受女人歡迎的騎士還要威武！”
    其實這個傳教士的打扮也很奇異，他的頭發(fā)是用小麥粉染白的，讓人擔(dān)心他一動就會掉面粉就算了，可他偏偏還穿著清朝的補子服，戴著官帽。然后官帽后面垂著一條黑亮的大辮子。
    不過這下他和四爺站一塊倒是和諧了。
    然后四爺擺姿態(tài)讓他畫，就是一般西洋畫的肖像畫，上半身的那種。
    李薇就在一邊旁觀。
    底稿打完后，四爺就去換了衣服辦正事了，傳教士退下去別的地方繼續(xù)畫。直到下午李薇都忘了這回事了，傳教士求見說已經(jīng)定好稿子了，想拿來讓萬歲看看，如果沒問題就照這個畫了。
    當時他們正在吃點心，四爺放下茶讓人把傳教士的畫拿上來，人就不見了。
    李薇湊過去看，見這個傳教士還是畫了很多張的。其中有一張的稿子特別奇怪，中間明顯缺了很大一塊。
    她指著問，四爺看了下就說：“這里朕讓他畫的時候把皇后加上。”
    她頓時覺得問了還不如不問，他那邊牽著她的手說：“朕不耐煩見她。這畫師說他能不見人就畫出來，方才正好。”
    “日后朕與你一起畫一幅。”他笑著說，打量著她的神色道：“剛才是不是又吃醋了？”
    李薇馬上說沒有，可他根本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