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兩個(gè)公主的折子發(fā)出去后，四爺著實(shí)擔(dān)心了幾天。但之后十三送回來的信里還是一些平常的話。
    比如皇上賜菜給他，十五、十六來找他玩一類的。
    ‘……塞上天高云淡，愚弟卻無緣出帳一觀……’
    僅僅一句訴盡了十三心底的不甘和愁苦。他雖然伴駕塞外，但從到頭尾都被看管在帳子里，不能外出一步。
    十五和十六兩個(gè)弟弟同情他就常來找他，告訴他席上的事。有他們偶爾過來陪著，十三還不至于太寂寞，在信里自然就說了不少弟弟們的好話。
    四爺接到信不知是該松口氣，還是難過。
    顯然，皇上接到折子后沒有給十三看，也沒有告訴他。
    他告訴李薇，叫她找機(jī)會去十三府上一回。
    “去了……爺想我怎么跟十三福晉說？”她覺得這事，四爺為難，十三福晉肯定更為難。
    “是在信里告訴十三爺？還是先瞞著？”她說。
    四爺當(dāng)時(shí)就猶豫了，之后幾天也沒說該怎么辦。她只好先去十三府上一趟，十三爺現(xiàn)在的消息不能直接遞到自己的府上，怕叫人翻看或截走。倒是送到四爺這里的還安全些。
    十三爺府上，兆佳氏扛著個(gè)肚子，一見李薇就要掉淚，身邊的奶娘立刻勸她：“福晉千萬不能哭，壞眼。”
    她就努力把淚再咽回去，拉著李薇的手說：“嫂子，我該怎么跟我們爺說啊……”
    十三爺剛走，府里的二阿哥就沒了。她還沒想到怎么跟十三爺報(bào)信，兩位公主的消息傳來，她自己還懷著孩子，真是熬到心力交瘁。
    李薇知道自從十三爺出事后，大人還可以忍耐，小孩子絕不能受委屈。現(xiàn)在十三爺府上有三個(gè)孩子一個(gè)孕婦，就特意帶了很多小孩子的東西過來。特別是各種小兒成藥，有事的時(shí)候，一時(shí)半刻出不去府，至少能用來救急。
    她先把給孩子的東西拿出來，“有些是我們家孩子用過的，你別嫌棄。”四爺不想太招搖，就叫她送舊東西來。
    “怎么會嫌棄？”兆佳氏眼角還有些濕，看到一堆小男孩小女孩的衣服玩具也笑了。“這是好兆頭呢。嫂子家的孩子都好，我羨慕得不得了。”
    二格格和弘昐等人確實(shí)都平平安安的長大了，特別是弘時(shí)穿過的衣服，用過的包被等。一拿出來就被兆佳氏的奶娘高興的收起來了，連聲說這是好東西，求都求不來呢。
    “這叫哥哥帶著弟弟跑。”奶娘笑著說。
    兆佳氏忍不住撫住肚子，李薇趁機(jī)說：“你現(xiàn)在是最要緊的時(shí)候，事已至此，想得再多也沒用。你好好保重自己，等日后給十三叔生個(gè)大胖小子，好叫他高興高興。”
    然后再把十三的信拿出來給她看。
    兆佳氏看了信，還是沒忍住掉了淚。
    “……爺還不知道。”不出李薇所料，兆佳氏為難了。按說，她應(yīng)該第一時(shí)候?qū)懶磐ㄖ隣攦晌还鞯氖隆？蓤?bào)喪的事誰樂意去做？
    直到李薇離開前，她都是一臉的愁容，拉著她的手不想叫她走，“嫂子再坐坐，留下用頓飯。”
    “我日后再來看你。”李薇只好這么說。
    “嫂子可以一定要來。”兆佳氏叫奶娘去送。
    奶娘送到二道門處，忍不住跪下給李薇磕了個(gè)頭。
    李薇嘆氣，她最近被人跪得都快麻木了。“快扶起來。”她對玉瓶說。
    奶娘又磕了個(gè)頭才起來，她從小奶著兆佳氏，本來以為能指婚十三爺是他們姑娘的好日子，可一進(jìn)來就有個(gè)瓜爾佳氏得寵，把姑娘給壓在下頭。好不容易姑娘和十三爺好了，十三爺又失了圣寵，府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
    雖然有四爺不時(shí)的照拂，但府里府外都越來越難。兆佳氏本來懷著孩子，現(xiàn)在人卻瘦了。不但要擔(dān)心在外的十三爺，還要擔(dān)心府里的前程。
    “求側(cè)福晉若是得空，多來瞧瞧我們福晉……現(xiàn)在沒什么人敢來，連我們福晉的娘家親姐姐都避開了。福晉還懷著孩子，人卻比以前熬得還苦。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
    李薇上車后還是心情沉重。她穿過來后還沒感受過皇上翻手云，覆手雨的威力。再加上四爺雖說前幾年有過低谷，但絕沒有十三爺這樣好像徹底沒了翻身日的時(shí)候。
    回到園子后，四爺一直在等她。看她垂頭喪氣的進(jìn)來，放下手里的折子，招手叫她過來：“怎么了？”
    李薇站在他身前，忍不住靠著他輕聲說：“爺，十三府上的事叫人心涼……”
    四爺輕輕捂住她的嘴，看其他人早在兩人摟在一起時(shí)就退出去了。
    “十三福晉說什么了？”出去一趟就被霜打得花兒似的，難不成十三福晉在她跟前哭了？
    李薇搖頭，“沒說什么，就是那里府上看著沒一點(diǎn)生氣。”所有人，哪怕是懷著孩子的兆佳氏都是一臉的惶惶不可終日，仿佛時(shí)刻恐懼著頭頂?shù)膭Φ粝聛怼?br/>     她記得電視里十三爺好像是被圈禁了十年，好像還有個(gè)平民女子特別喜歡他……
    不過那是電視，至少現(xiàn)在十三爺府上沒有民女。
    所以她也拿不準(zhǔn)，要是真有十年圈禁，那十三爺府的悲劇這才剛剛開始。
    四爺在她的頭頂深深的嘆了口氣，摟著她什么話也沒說。
    晚膳時(shí)，他道：“今天皇上的旨意已經(jīng)發(fā)回來了，首先是送太醫(yī)和藥材去墩恪那里去。溫恪的葬禮這就辦。”
    那就是園子里也要禁聲色，為公主表一表哀思了。
    “十三那里……暫時(shí)先不要告訴他。說了他也回不來，萬一在御前失儀又是罪過。”他道。
    這算是定了基調(diào)了，李薇道：“那我明天再去一趟十三府上吧，他們那邊什么東西都不齊。我們這里有的，先分給他們。”
    進(jìn)入七月后，連著下了十幾天的陰雨。好像這天也在為公主傷心。
    宮里對溫恪公主的事不像李薇想的那么重視，甚至連福晉和四爺都沒有進(jìn)宮，好像并沒有正式的葬禮。
    四爺說皇上叫不要告訴太后，免得老人家為孫女的事傷心傷身。所以宮中沒有大辦，葬禮也在博爾濟(jì)齊特辦了，宮里這邊出了兩位宗室去博爾濟(jì)齊特，除了帶去皇上的旨意，還有給和碩附馬的賞賜。
    “這是圣恩浩蕩。”四爺平靜的這么說。
    李薇整個(gè)人都僵了。公主難道就這么白死了？女兒死了，至少查一下死因？不說把那個(gè)附馬提過來打一頓就算了，還賞？
    她氣憤的說了幾句，四爺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嘆了口氣：“都這樣……溫憲當(dāng)時(shí)也是這樣……”
    溫憲公主，四爺?shù)挠H妹妹。在宮里長到十八歲才出嫁，嫁的還是京里，結(jié)果一年后人就沒了。
    屋里一時(shí)沒有人說話，只有屋外瀝瀝的雨聲。
    四爺像一尊雕塑一樣坐著，突然手被一只軟熱的小手握住了，他微微嚇得一怔，跟著就反手握住了她的。
    他把她拉到懷里，聽她輕聲說：“爺，你以后可不能這樣。”
    “嗯。”他應(yīng)道。不知道她想說的是什么，不過什么都沒關(guān)系。
    “要是咱們的女兒在外頭受了委屈，你一定要給她們撐腰。”李薇委屈的直想掉淚。
    如果連公主都這么輕賤，那她還有什么好驕傲的？
    可她就是驕傲的，哪怕在別人眼里她一點(diǎn)都不重要，她都是驕傲的。
    他的大手拍拍她，“好。”
    “別說跟溫恪公主這樣，哪怕一指頭都不能動咱們女兒的。”她恨恨道。
    “聽你的。”他輕輕撫摸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