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溫窈大概是被這灼熱空氣燒壞了腦子,??一時短路，張了張嘴道：
    “……那個，我生日其實在十一月。”
    靜默片刻,??裴峋面無表情反問：“所以？”
    窩在副駕駛座的女孩有些緊張的縮了縮。
    她身后緊靠著椅背，前面被裴峋的雙臂虛虛圈著，已經再沒有多余的空間躲避。
    “所以，我應該大一才成年呢。”
    “……”
    他默然片刻,??淡淡道：“看出來了。”
    裴峋抽身拉開距離。
    引擎轟鳴，他調轉方向盤將車開出地下車庫。
    車駛入夜色，副駕駛上的溫窈這才后知后覺地回過神來,??剛剛她是不是不該當著裴峋的面問盛驍的微信啊？
    設身處地地想想,??假如今晚是她千里迢迢趕回家里,??發現裴峋騙了她,??追過去一看發現裴峋正和他前女友待在一起,??而且他還當著她的面要人家聯系方式——
    火氣已經開始上來了。
    難怪裴峋剛才說什么成年不成年的，結果是在點她呢！
    她的錯她的錯。
    不該情商這么低的。
    “……其實我今天來只是因為想知道我以前和盛驍到底是什么關系。”
    溫窈飛快解釋：
    “都怪我爸,??話說一半留一半的,??莫名其妙和一個不熟的人扯上關系,??這誰能不在意啊。”
    “哦？”裴峋不辨喜怒地發出一個單音節，“不熟嗎？”
    “本來就不太熟。”
    溫窈努力搜索著剛剛找回來的記憶。
    高中時的盛驍是學生會主席，在學校領導與老師之間混得如魚得水,??不是參加競賽就是代表學校接待來賓,??是最受老師歡迎的那類學生,??也是溫窈最不喜歡的那一類人。
    他那樣的人，十幾歲就活得比三四十歲的人還要圓滑世故,??打官腔打得滴水不漏，二十歲就能看到五十歲的樣子。
    在這個圈子里,??遍地都是這樣的人。
    “溫家和盛家，應該也算世交？”
    裴峋平視前方，隨口閑聊一般：
    “沒定個什么娃娃親？”
    “我爸還真提過，不過我媽說聯姻可以，需要的話她跟我爸離婚，讓他拿自己去聯。”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透過車窗，忽明忽滅落在女孩側臉。
    裴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
    “不過——那時候和這時候情況不同了。”
    溫窈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和平時有些不同的復雜心緒。
    “我在想，我媽媽那時候突然出事，我能想到的合適人選好像也真的只有盛驍。”
    油門壓低，車速陡然加快，溫窈卻渾然不覺。
    “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后來會把盛驍拉黑，算起來，其實我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畢竟就算我跟他有什么牽扯，應該是我病急亂投醫，主動打擾的他……”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裴峋出聲打斷。
    “他對你有想法，他心甘情愿。”
    溫窈有點詫異地扭頭看他。
    車窗外燈火通明，勾勒出男人嶙峋如山石般的桀驁輪廓，碎發下的眉眼沉沉，一副不太愉悅的模樣。
    想了想，溫窈試探著開口：
    “其實這個我知道啦，但是我對他，不管什么時候，應該都不會有什么想法的。”
    “盛家家大業大，盛驍本人風評也不錯。”說這些的時候，裴峋的聲音平靜而理智，沒有任何偏頗，“為什么沒想法？”
    不需要思考，溫窈脫口而出：
    “因為你說的這些和動心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啊，他有錢，我也不差，他確實在男女關系上潔身自好，可這不是最基本的嗎，為什么只是這樣我就要有想法，起碼也得——”
    “也得？”
    裴峋隨口接了一句，溫窈卻猛然收聲。
    然而裴峋卻似有所察，直接替她說：
    “也得我這樣的？”
    頓了頓，他又道：
    “那你也太為難他了。”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的神色平淡中透著幾分狂悖，明明說著極其自傲的話，但他的語氣卻如此的理所當然。
    溫窈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所以我就不為難他了。”
    裴峋驀然怔住，偏頭看去，只望入女孩滿心滿眼的歡喜中：
    “當初跟我結婚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車猛然剎住。
    溫窈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說了什么了不起的話，解開安全帶腳步輕快的下了車，連背影都透著渾身舒暢的輕松。
    只留下裴峋在原地還沒動。
    過了許久，久到溫窈都停下腳步，看他為什么還沒跟上來，他才嘆了口氣起身。
    她究竟——
    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在說什么啊。
    同學會那一晚后，裴峋與溫窈兩人依然是聚少離多。
    不過裴峋的助理時不時會給溫窈發裴峋的行程。
    幾點拍雜志，幾點采訪，什么時候飛國外，什么時候回國，裴峋從不像別的藝人一樣每個月放行程圖，溫窈覺得自己可能是第一個對裴峋行程如此了若指掌的粉絲。
    她還問過裴峋，為什么要給她發這個。
    對方只是輕描淡寫道：
    “怕你再去見盛驍的時候，不小心又跟我撞上了。”
    “……”
    負罪感又沉重了一點點。
    不過同學會之后，盛驍倒并沒有對她表現得特別熱絡。
    只是委婉的提醒她，不要和裴峋走得太近，他畢竟是有婦之夫。
    言談中儼然一副朋友之間的善意勸告，對方出于好意，溫窈也找不到任何拒絕回復的理由。
    盛驍找她聊天的話題也很討巧，大約是知道溫窈的新劇快播了，所以隔三差五的聊天也都圍繞著新劇，每次只閑聊幾句就不再多言，分寸感恰到好處。
    [盛驍：聽說沈詩若的劇和你的劇撞檔期了？]
    [盛驍：我原本以為你的劇一定會在自家播的，沒想到是在橙子視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他們溝通一下幫你們提檔]
    溫窈洗完澡出來時剛好看到這兩條消息。
    檔期和播出平臺的事輪不到溫窈一個編劇管，她不太清楚這中間是怎么運作的，但薛青導演和制作人袁琴都是專業的，而且對這個項目也很重視，她不認為需要自己多管閑事。
    [窈：謝謝，但是不用了]
    [盛驍：雖然盛家不涉足娛樂行業，不過我也知道，你們兩部同類型的劇對打總是不太好，尤其沈詩若那邊……]
    [盛驍：她一直都想壓你一頭，這次應該也下足了功夫]
    [窈：她下她的功夫，我無所謂，除非她能強迫觀眾吃屎，那我心服口服]
    敲完這一行字，溫窈油然而生一種近墨者黑的感慨。
    以前的她，哪里真么會陰陽怪氣。
    跟著裴峋耳濡目染，太可怕了。
    [盛驍：自信是好事，但多做準備也不是一件壞事]
    溫窈這時已經切出微信，果然看到《鸞鳳行》和《十洲奇譚錄》同日播出的話題已經上了熱搜。
    這兩部劇從開拍到殺青，一直就隱隱透著□□味。
    既因為題材相近，又因為溫窈和沈詩若在圈內算得上同類型女星，同樣是清純仙女顏，溫窈作為新人一直被輿論調侃是沈詩若的高配版。
    因此，沈詩若的粉絲看溫窈就如洪水猛獸，生怕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就乘風而上，把她家正主踩在腳下。
    這一次沈詩若應該也是下了血本，夸《鸞鳳行》大制作大流量班底成熟的通稿鋪天蓋地，從導演到編劇到造型團隊，履歷拉出來樣樣都吊打《十洲》，拉足了期待值。
    相較之下，《十洲》的營銷費就顯得沒那么充裕，鋪一鋪預告片就花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還得摳摳搜搜留著，等劇播出之后好歹也要上幾個熱搜告訴大家這劇播了，怎么看都帶著點窮酸撲街相。
    這條熱搜下的評論也是壓倒性的期待《鸞鳳行》：
    [《鸞鳳行》光是ip就甩《十洲》幾條街好不好，一個s+一個a級，放在一起都辱《鸞鳳行》了]
    [而且《鸞鳳行》主演都是大流量，《十洲》那兩個主演勉強算個十八線吧，就算有個特出的裴峋，也奶不活這種糊劇]
    [《十洲》的班底才是關鍵好嗎？從導演到編劇聽都沒聽說過，什么履歷都無，真不知道裴峋為什么會接這種劇]
    [好奇，裴峋真的能算頂流嗎？我看微博轉贊評，還有控評這些數據都很一般啊，都淪落到去演《十洲》這種a級劇了，也沒有網上夸得那么火吧]
    [有一說一，游止粉絲踩《十洲》可以，硬說裴峋這種國內國外兩開花的都不算頂流，屬實有點過分了]
    ……
    和這兩部劇有關的話題在網絡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但這點摩擦的火星今日只是預熱，等到播出當日的凌晨，才是徹徹底底地爆發。
    原因很簡單，首播當晚，《鸞鳳行》和《十洲奇譚錄》兩部劇在兩個平臺，各自更新了八集，選擇觀看兩撥劇的觀眾直到凌晨，差不多剛好把目前更新的集數追完。
    再然后，雖然業內對兩部劇質量的差距有所預料，但真正播出之后，還是被兩者的口碑極其戲劇化的兩極分化而驚到——
    追完《鸞鳳行》的觀眾：
    [無聊，老套，太難看了吧！這種十年前的套路拍出來都不改一下嗎？]
    [又是瑪麗蘇女主，又是神仙談戀愛殺盡天下人，天下人做錯了什么啊！]
    [特效不錯，主演演技稀爛，打戲全在轉圈圈，造型團隊也是夠省錢的，直接批發白紗每個人裹一圈就行了是吧？]
    [本來是沖著兩個主演來的，劇情實在太傻逼了，溜了溜了]
    追完《十洲奇譚錄》的觀眾：
    [好久沒看到這種幾個主角一起組團打怪行俠仗義的劇情了誒，有點意思]
    [一口氣追完八集，不錯，至少有正統仙俠那味兒，仙俠劇就是要拯救蒼生！]
    [看到第一個單元開頭，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又是那種開頭歡脫中間開虐結局全滅的劇吧？]
    [從隔壁逃難過來的，為我之前信誓旦旦表示《鸞鳳行》肯定吊打《十洲》的發言道歉，為啥那么好的班底會雕出那么難看的屎啊！！！]
    [大家有沒有感覺其實新人演技也很生澀，但是和角色適配度太高了看起來真的很舒服]
    [看了花絮的爆肝選手表示，花絮里主演們有說，編劇會根據演員氣質和小習慣修改劇本，約等于直接給演員量身定做，柯磊的角色原定是比較偏沉穩的，后來因為演員本人少年氣重，就微調了一下人設]
    [驚！完全看不出為演員調過人設誒，劇情還是很流暢很好看啊！]
    [這編劇有點東西，嗚嗚嗚希望我正主也能碰上這種能給演員演技加成的靠譜編劇！]
    誰都沒想到，《鸞鳳行》上千萬的營銷費用砸進去，竟然只是聽了個水花。
    即便沈詩若和游止的粉絲再會做數據，但真正的觀眾并不傻，虛假的數據再多也比不上真實的觀眾。
    并且，隨著劇集的播出，終于到了小神女和廷尉大人的單元，也就是溫窈和裴峋的部分，更是將劇集熱度推向了一個新高潮。
    原因很簡單——
    這一對虐戀cp實在是太好嗑了！！！
    小神女為救世而入世，表面對邪魔萬般討好，情意甚篤，許多賣乖撒嬌的情節就連屏幕前的觀眾看了都忍不住姨母笑。
    但無心無愛的邪魔卻不為所動，一心要完成自己的復仇大計。
    邪魔之心終究被小神女日復一日的關切打動，心動淪陷之際，他終于知曉真相，她愛他不過是為了殺他。
    但即便如此。
    當小神女為了救哥哥性命欲取自己心頭血時，曾經不懂人間情愛的邪魔卻甘愿為她剜出一顆邪魔之心。
    畫面切入回憶，是許多年前，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小姑娘在桃花樹下轉了一圈，盈盈笑著對他說——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一顆心。”
    神女單元結束。
    無數觀眾在屏幕前被虐得哇哇大哭。
    神女篇完結當日，一個熱搜就冒出來：
    把我的心挖走你倆去民政局吧
    許多路人不明所以地被這個驚悚話題吸引了進來，正準備開罵現在的劇為了營銷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下一秒就被兩分鐘的粉絲剪輯精華版看得涕淚橫流，紛紛跑去溫窈的微博底下哭：
    [好漂亮的美人，好狠的一雙手]
    [三十七度的手是怎么敲下這么冰冷的文字的！]
    [只見過給自己加戲的，沒見過給自己加虐心戲的！看看甜得發膩的男女主，你難道沒有一絲絲羨慕嗎！就不想和長成這樣的魔尊談一場he的戀愛嗎！]
    [傳下去，不想和裴峋談戀愛的女人出現了！]
    [傳下去，溫窈說她不稀得和裴峋談戀愛]
    [傳下去，裴峋沒人要了]
    于是熱搜又多了一條。
    裴峋看到不想和裴峋談戀愛的女人出現了這條熱搜的時候，溫窈剛剛到家。
    白天她去裴峋的公司跑了一天，就為了見俞芳給她物色的幾個經紀人。
    沒想到她跨進家門，剛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轉頭就見只穿著褲子的裴峋從臥室里走出來，潤濕的發梢有水珠滴落，從鎖骨滑落至腹肌，沒入衣料邊緣，視線卻在這里頓住，下意識錯開。
    裴峋手里還拿著手機，抬眸見溫窈的第一眼，便似笑非笑地道：
    “這不是，全娛樂圈唯一一個不想和我談戀愛的溫大編劇？”
    不管是眼前的畫面，還是對方說出的話，對于毫無防備的溫窈都實在是沖擊力過大。
    理所當然的，溫窈被剛才昂頭喝下的那口水嗆了個正著，然后直接——
    穩準狠地噴在了面前男人的腹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