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季秋被這一聲嚇得一個機靈，慌亂之中又一個用力過猛地轉頭，就直直地撞上了陸允的腦袋。</br> “砰”地一聲，還挺響。直接嚇跑了親嘴的猴子。</br> 山間綠野匆匆，云絮繚繞。</br> 猴群所到之地，竟是尖叫。</br> 單季秋捂著額頭，卻憋紅了臉。</br> 她心虛的只能垂著腦袋揉著額頭，擋著臉，沒好氣道：“你是幽靈嗎？用你的腦袋來謀殺我？”</br> “要謀殺你直接推你下去不就好了，犯得著嚇你。”</br> 陸允也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瞅著單季秋暴躁模樣。想笑出聲又怕刺激她，真把他給推下去泄憤。</br> 可他見她一直埋著頭，捂著額頭，想必是真的撞痛了。趕緊地伸手去扯她額間的手。</br> “行了，給我瞧瞧。”他語帶無奈。</br> “不用。”單季秋不撒手。</br> 陸允見單季秋別扭的模樣，手上的力度更大了些。</br> 男女之間力量本就懸殊，他也沒費多大的勁兒，就將她的手給硬生生地拽了下來。</br> 少年一雙黑眸盯著少女光潔的額頭打量，瞳孔的深處都是少女蹙眉的臉龐。</br> 她皮膚本就白而嫩，這么瞧著額頭上確實紅了一塊，跟其他的地兒一比較，更是明顯。</br> 陸允立即卸下自己的背包，拉開拉鏈從里面摸出礦泉水瓶子，往單季秋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一摁，道：“敷一會兒就好了。”</br> 單季秋接過瓶子，自己將它在額頭上穩(wěn)住，而她的一雙眼卻跟隨著少年的手。</br> 陸允的手特好看，勁瘦的骨節(jié)勻稱修長。膚色比很多女生都要白，手背上偏藍紫色的經(jīng)絡若隱若現(xiàn)。</br> 單季秋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扶著額頭上的礦泉水瓶子，看著他有條不紊地重新將背包里的東西收納進去。</br> 思緒又飄到了剛才猴子親嘴的畫面，他到底看她看猴子看了多久，才說出的那話？他不會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吧？</br> 不過眨眼間，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胡亂猜想。</br> 不會的，看他那表情和反應，應該是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br> 畢竟，這么些年來她自認自己隱藏的真的很好了，一點兒不敢大意。</br> 陸允將背包的拉鏈拉好，直起身子將其背在背上，抖了抖。</br> 最后，掀起眼皮與單季秋盯著她的雙眼在空氣中撞了個滿懷。</br> 他見單季秋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目光渙散，氤氳著霧氣，似乎像是在琢磨著什么。</br> 瞧她這副心不在焉的走神模樣，這丫頭該不會是……還在回味那兩只猴子剛才那親密的舉動吧？</br> “秋崽崽。”陸允喊道。</br> “干嘛？”單季秋眨了下眼，回過神來。</br> “你撞到的是額頭。”他瞅著她的臉，勾著唇，意味深長道，“你臉紅什么？”</br> “我哪有臉紅，我才沒有。”可越是否認怎么臉越燙了。</br> 陸允見狀，調侃的越是來勁：“喲，更紅了。”</br> 他跟著一挑眉，“嘖嘖”兩聲：“果然，小丫頭長成大姑娘了，這心思就開始變得不單純了啊！”</br> 話音剛落，一瓶礦泉水朝陸允砸過去，被他單手牢牢接住。</br> 緊隨其后的是少女不講理的聲音在這片山間回蕩：“你才不單純，你全家都不單純。”</br> 余可夏和譚俊浩好不容易把周安從玻璃棧道上拉扯過來。一站定，就看到單季秋拿礦泉水瓶子砸陸允，罵他全家都不單純。</br> 三人整齊劃一地擱一邊看戲，邊看邊探討。</br> 余可夏：“他倆好的時候吧好的很，掐起來又恨不得殺了對方，倆學霸怎么這么幼稚。”</br> 周安：“嚯，能有你幼稚？”</br> 余可夏望著周安笑的很危險：“你信不信我能讓你過來，也能讓你回不去。”</br> 周安：“我有俊浩，還有允哥和秋神，稀罕你？”</br> 余可夏：“周安，你王八蛋。”</br> 周安：“我是王八蛋，你就是烏龜?shù)啊！?lt;/br> 譚俊浩忍不了了，插嘴道：“他倆就是被你倆給帶跑偏了。論說幼稚，我只服你倆。”</br> 余可夏和周安互瞪一眼對方，各自倔犟地偏過頭去。</br> 譚俊浩望著天，嗚呼哀哉：我到底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啊？</br> 于是，這假期最后一天的狂歡，在比預想中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中迎來了最美的落日鎏霞。</br> 天邊的云變了色，漫山的樹染了紅。</br> 落日群嵐，山影綿延。人群散盡，歲月悠長。</br> 有人克服恐懼，有人暗藏歡喜。有人欲蓋彌彰，有人不識真心。</br> 這，就是青春的樣子。</br> ……</br> 假期結束回來的第一天，月考成績也下來了。第一次月考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一次重新衡量自己和別人的大洗牌。</br> 不過，對單季秋和陸允來說，公告欄總榜榜首和榜眼的兩個位置依舊無人撼動。</br> 月考是嚴格按照高考模擬卷來考。上700分的全年級有五個人，第一名710分，第二名705分，其余三人在700門檻上飄。</br> 于是乎，千年老二陸允同學又被老謝叫去了辦公室。</br> 老謝把陸允的卷子往辦公桌上一拍，都懶得生氣了，轉而是一副心肌梗塞的表情對陸允說：“我也不批評你了。你就跟我交個實話，你到底是對我這個人有意見，還是對化學這門學科有意見。”</br> 陸允扯著笑搖搖頭，言語間也還算是真摯：“我都沒意見。”</br> 老謝“哼”地一聲，端起他的保溫杯吹了吹，抻著脖子喝了一口，才道：“那你倒是說說，沒學過的你都會，為啥偏偏每次丟分丟的這么干脆？總共就七道選擇題，你就給我丟兩道。12分啊陸允，什么概念你知道嗎？”</br> 說到這兒老謝又激動了，他趕緊喝口水壓下這火氣。他提醒著自己，今天是走懷柔政策的，不能暴躁。</br> 緩口氣，老謝才繼續(xù)：“意思就是你相當于丟了道大題，你真大題失分我也不至于回回都請你來談話。”</br> 面前這小子，一個還沒學的內(nèi)容他都知道的人，他能差？必不可能啊。</br> 老謝氣就氣在他每次丟分都丟在選擇題。大題你都對，偏錯選擇題？是選擇題它不能夠得到你的寵愛和重視嗎？</br> 行，就當是粗心大意，但也不至于回回都粗心大意吧？明明理綜可以拿滿分，偏偏在他這科拖后腿。</br>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他懷疑這小子就是故意針對他。</br> 陸允撓撓眉毛，笑著插科打諢：“那要不我試試下次把分丟在大題？”</br> 正在繼續(xù)喝紅棗枸杞茶的老謝突然整個人一梗，然后大家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到他從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兒，不過數(shù)秒。</br> 陸允見狀趕緊賠笑：“我就活躍下氣氛，謝老師你別激動。”</br> 老謝激動個屁，他開始捶胸頓足。臉紅的要冒煙，指著自己的喉嚨，發(fā)著氣聲：“卡……卡住了。”</br> 于是那天，校園小喇叭站開嘮啦：“聽說老謝被陸校草氣的吞棗，差點就撅了過去，曲老師都準備打120了……”</br> 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呢。</br> ……</br> 月考結束，第二周換了座位。有的人含淚揮別月拋同桌，有的人開心的跟新同桌打的火熱。</br> 有的人，一直，一直是同桌。</br> 雷都打不動。</br> 照理說是應該按幫扶排座位的，雖然都是年級前列隊員，可很多人偏科嚴重。陸允和單季秋這種全能選手就應該分開幫扶這類偏科的同學。</br> 偏偏徐志說他們是競賽生，在不干擾別人也不要被別人干擾的情況下，還是坐一起視為最好的安排。</br> 以至于其他的競賽生也被徐志安排到了一起。</br> 比如，本以為能離開身邊那位刷題狂魔的譚俊浩。上課前還歡天喜地的跟劉鵬話別，下課后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兒了菜。</br> 譚俊浩仰天長嘯：“我想這就是報應吧！”</br> 單季秋和陸允只能用同情的目光關懷著這位留守兒童。然后各做各事，拋棄了他。</br> 緊接著即將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令人激動的運動會。這下可就熱鬧了，班里的氣氛都活躍且忙碌了起來。</br> 畢竟這學生會成員，班干部表現(xiàn)的機會又到了。</br> 班干部是開學的那個周五競選出來的。而咱們的大熱人選陸允和單季秋，依然秉持著一個比一個懶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堅決不當官。</br> 徐志還是那句話，競賽是比較浪費時間，就恩準了。</br> 不過，單季秋現(xiàn)在也不敢像高一那樣睡了，畢竟那時候沒有競賽纏身，日子過的相對舒適。</br> 現(xiàn)在，她每天在干部們風風火火的步履匆匆中悶頭刷題。</br> 陸允則是一如既往的睡上個早自習，上課刷刷題，下課打打球，日子過的依然滋潤。</br> 單季秋有時候看到陸允懶散的模樣，真想給他敲敲警鐘。</br> 可是吧，每次她看到他的奧數(shù)模擬卷近乎完美的答案，敲警鐘的話又被她給咽了回去。</br> 其實有時候她挺羨慕陸允的，雖然她是年級第一，可是她付出的是成倍的努力。</br> 而陸允，他上課隨心所欲，下課百無禁忌，沒事琢磨那些程序數(shù)據(jù)，還能有時間打游戲。</br> 卻回回穩(wěn)住年級第二，跟她的總分咬的很緊。</br> 如果說她是努力型，那他一定是天賦型。</br> 要是化學爭氣點兒不粗心大意，她這第一的位置怕是要拱手相讓了。</br> 也難怪老謝總是恨鐵不成鋼，氣到居然使吞棗這種苦肉計來。</br> 這不，打球的又回來了。</br> 陸允穿著黃色的8號球衣，里面套著白色的T恤。剪短了的劉海被浸濕，一縷一縷地搭在眉宇上。</br> 球褲下那兩條肌理線條流暢緊實的小腿，詮釋了什么叫做白長直。</br> 還記得高一軍訓的時候，連她都曬黑了一個度。偏偏他愣是怎么都曬不黑，白到隨便打個光就可以去演《暮光之城》了。過分得連女生都嫉妒他這皮膚。</br> 陸允彎腰塌背，歪著脖子湊到單季秋面前，“看什么？”</br> 單季秋眼珠子打了個轉，用手里的筆撓了撓下巴，才不疾不徐地說：“我看你打球是不是能給你數(shù)競選拔加個分。”</br> 陸允笑著拉開椅子，坐下來往椅背上一靠。敞著雙腿擱在課桌下面，有點兒局促。</br> 他往后拖了下椅子，偏過身子支著半邊腦袋朝向單季秋。</br> “怎么，管我啊？”他笑的漫不經(jīng)心。</br> 單季秋覷他一眼：“誰有空管你，趕緊起開，一股汗味兒。”</br> 陸允一聽，笑的更開懷了些。惡作劇般地甩了甩頭發(fā)，成功的將頭發(fā)上的水撥到單季秋的臉上。</br> 單季秋被這突如其來的“汗雨”襲擊，手上的筆一甩，警告他：“你再來一次試試？”</br> 陸允笑：“不逗你了，打個賭唄，秋崽崽。”</br> 單季秋：“……”</br> 陸允：“我這是水，不是汗。”</br> 單季秋：“賭什么？”</br> 陸允：“就堵我這次能不能考過你。”</br> 單季秋繼續(xù)拿起筆寫她的題，須臾片刻，才問：“賭注？”</br> 陸允：“考過你，你就給我洗一個月的襪子。”</br> 單季秋：“……”</br> 陸允見單季秋沒搭理他，于是又往單季秋跟前湊了湊，看著她運筆在草稿紙上驗算。</br> “咱誰也不占誰便宜。”陸允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口無遮攔道：“要你贏了，我不但給你洗一個月襪子，我還幫你洗一個月內(nèi)衣。”</br> 話音剛落，單季秋在草稿紙上的筆尖愣生生地溜了個冰，打了滑。一道黑色的拋物線像是否定了剛才的驗算公式。</br> “滾。”她好像腦溢血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