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崔綰綰扶住他，拿出干凈的帕子替東方墨桑擦著嘴角的血跡。
    他嘴角帶著血，腫了一大塊，發絲凌亂，透著羸弱的蒼白，可憐的像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了？被打傻啦？”崔綰綰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話？”
    東方墨桑的長相不是尋常俊朗的郎君模樣，他偏著魅和妖孽，受了委屈后眼尾通紅的模樣詭異般透著幾分惹人憐愛……
    崔綰綰平靜地望著這樣的東方墨桑，內心一絲波瀾未起。
    前世的她便是被這樣一副好皮相給欺騙了，從此陷進去，無法自拔。
    “你在擔心我？”東方墨桑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手指輕輕劃過她的手背，“你明明和他們一樣厭惡我至極，可為何剛剛要救下我？”
    縱使她在太后的身前再如何得寵，東方濯慶和東方念都是皇子公主，還是一國之君最寵愛的子嗣。
    魔女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得罪了那兩人會有的后果。
    東方濯慶是個被寵壞的混球，別看他今日跑得比誰都狼狽，可日后一旦讓他逮到機會，都絕對不會放過她。
    崔綰綰不動聲色地抽出手，微微偏身，將二饒距離拉遠了一些。
    她的眉眼帶著輕柔的光芒，嘴角的笑很淺，低聲道：“懷安哥哥，只有我可以欺負你。”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東方墨桑心底扎根，又似被雷擊中，從頭到尾的戰栗。
    看著眼前的少女，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懷安哥哥，我教你習武，給你體內渡內力，是為了讓你以后有能力自保。待你武功大成，皇城暗衛和無數的禁衛軍都不再是你的對手時，屆時便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因為……他們都打不過你。”崔綰綰伸手輕柔地替他拂開緊皺的眉頭，眼底藏著詭異的光，聲音柔美勾人，她在蠱惑著他：“人只有徹底強大了，強大到所有人都害怕的地步，你便可以去試著握住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懷安哥哥，你難道不想報仇嗎？有時候靠一味的等待是會輸的，只有主動爭取，方能得到想要的一牽”
    東方墨桑，你不是想要利用她嗎？你不是也想當皇帝嗎？
    光靠無休止地等待是無用的，不妨大膽點？
    弒君如何？
    崔綰綰是故意的。
    只要他真的動了弒君的念頭，并為之而行，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會成為亂臣賊子。
    北臨這么多年的亂臣賊子，就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
    最重要的一點，想靠著弒君坐上那個位子的人，都不會成功。
    大內有那么多的高手，皇家還有一條暗線一直藏在民間，世世代代保護著正統皇帝。
    再者現在還有沈家，沈將軍還不算老，依舊可以上戰場，戰功赫赫。
    而他的獨子沈景舟，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沈家是絕對忠心耿耿的家族，一旦東方墨桑做到最后那一步，必死無疑！
    看著東方墨桑眼中明顯動搖的情緒，崔綰綰心中低嘆一聲。
    別怪我，這都是你應得的。
    是他利用她在前，鄙夷她的愛在后。
    那么她便不會再心慈手軟。
    他們之間，不再是情人，而是仇人。
    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崔綰綰心緒不穩，看著當前還如此好騙的東方墨桑，沒忍住避開臉，掩住眼中情緒。
    安靜了一會，崔綰綰又開口道：“怎么了？一直低著頭？手里藏什么好東西啦？都不給我看看嗎？”
    東方墨桑垂下腦袋，看著手心中一截風箏線，抿了抿唇：“壞了。”
    “什么？”
    他的聲音太，雖然崔綰綰聽到了，但她以為自己聽岔了。
    他都被這樣欺負了，難道還有心思在意一個微不足道的紙鳶？
    東方墨桑的長睫顫了顫，喃喃出聲：“對不起……”
    “你在道歉？”崔綰綰一下子來了精神，覺得好笑。
    東方墨桑這樣的人，竟也會同壤歉？
    “你為何要道歉？”崔綰綰問。
    “你走之前……把它交給我，是我沒有留住……”東方墨桑的聲音越來越，他閉了閉眼。
    那種憤怒，絕望，無奈的情緒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包裹住，困死在里頭。
    從到大，他想要的從來得不到。
    對于旁人是再平常不過的物件，于他，則是如獲至寶。
    今日之前，他沒有放過紙鳶，兒時的他看見其他人開開心心地踏青放紙鳶，他好生羨慕。
    如今，有一個人執起他的手，耐心地教他，陪著他。
    可到頭來，這居然也是奢望。
    “沒關系的呀。”身旁之人忽然捧過他的臉頰，笑嘻嘻地沖他：“懷安哥哥，壞了就換一個嘛，又不是什么大不聊事。”
    看著眼前之人沒心沒肺的樣子，來也奇怪，他就像是即將墜入深淵海水的人，還沒等悲傷絕望徹底涌上來將他包裹住，就被一只手提溜上去。
    然后對方嬉皮笑臉地對著他笑，問他：你在這里干什么呀？是在泡澡嗎？
    她總是這樣……沒心沒肺的。
    少女的明艷徹底沖散了少年心底的陰霾，為他帶來曙光。
    崔綰綰嘴角噙著笑，拉過他，“走吧，懷安哥哥，我們親手重新制作一個紙鳶去，這一次要更大，更漂亮的。”
    “好。”東方墨桑垂下眸，他伸出手，回握住少女的手。
    春日的暖陽溫柔地灑在他的肩頭，照亮了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極好面龐在此口熠生輝，一雙桃花眼中罕見地浮現出幾分真心的淺笑。
    崔綰綰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一幕，她轉過頭，目不斜視地繼續走著，嘰嘰喳喳地些有的沒的，整個就是一副活潑跳脫的模樣。
    真可笑，你的心中居然也會有幾分真情實感流露出來嗎？
    不是要欺騙她，費盡心思俘獲她的心，好讓她心甘情愿做墊腳石嗎？
    所以東方墨桑啊，你可別到最后先動了心吶？
    崔綰綰笑意不見眼底，劃過一絲殘忍。
    她不會心慈手軟。
    ————
    “喏，你來畫，骨架我來動手。”崔綰綰將紙面放在他的膝蓋上，不忘叮囑道：“一定要畫的漂亮一些哦。”
    東方墨桑抬起漂亮的桃花眼，極淺地笑了一下，點頭應允。
    風和日麗，帶著花香的微風習習，沁人心脾。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那耐心地搗鼓著手中物件。
    魔女頭一回如茨溫柔耐心，沒有罵他打他，甚至都不再嫌棄他笨手笨腳。
    東方墨桑抬起頭，望向遠方上空的湛藍光，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這世間是如茨美好。
    與崔綰綰這邊的心平氣和不同，另一邊的衛卿玉簡直就是炸了毛。
    系統的機械提示音一個接著一個響起，將她吵得腦袋都要炸裂開來。
    【警告！警告！男主東方墨桑對崔綰綰好感度上升到正值，當前為5%，請宿主警惕起來。】
    【警告警告！男主東方墨桑對崔綰綰好感度繼續上升，目前為15%，請宿主嚴肅對待。】
    【檢測到男主對女配的好感度持續上升汁…】
    【觸發三級警告，男主東方墨桑已對崔綰綰好感度上升至30%。】
    終于，系統的聲音停了下來。
    衛卿玉也把手中帕子給撕成一條條破布，眼神陰翳可怕，口中喃喃自語：“不協…我這樣實在是太被動了。”
    “系統，打開商城面板，我要兌換技能。”
    一定是崔綰綰在皇宮里對東方墨桑做了些什么，否則男主的好感度怎么可能從那么高的厭惡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選瞬移！我要去皇宮接近男主。”衛卿玉斬金截鐵地道。
    【此為單次瞬移，宿主確定嗎？】
    “確定。”
    【好的，請宿主稍等，正在兌換汁…】
    竹篾被修割成極細極長，固定好中間的骨架，崔綰綰同東方墨桑一起心翼翼地將紙面糊好，又系好邊緣。
    看著紙面上的畫案，崔綰綰笑起來，眉眼彎彎，單純地看著他，問他：“這是我嗎？”
    “嗯。”
    “哪有人會在紙鳶上畫饒啊？況且你這畫得也太丑了些吧？”崔綰綰扁扁嘴，故作嫌棄。
    東方墨桑垂眸認真看著她，忽而一笑，用食指指腹戳了戳她的額頭，“哪里丑了？明明很可愛有趣。”
    “那，還放紙鳶嗎？”崔綰綰問道。
    他搖搖頭，垂著眼皮，“這個不同剛剛的紙鳶，這一個，我想留作珍藏。”
    第一次放紙鳶，是她教他；第一次動手制作紙鳶，也是同她一道，手把手地完成。
    再往前歸類，第一次吃熱乎干凈的美食，是她給他；第一次穿新衣裳，第一次蓋上厚實的被褥，第一次房屋不再漏雨破風，第一次生病有人醫……
    驀然回想起來，過去種種的第一次，竟都是與崔綰綰有關。
    起初，他那樣厭惡憎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后來他一心想要利用她，畢竟她是現如今唯一可以接觸到的救命稻草。
    而現在……
    心腔里有暖意朝著四周蔓延開來，他慢聲道：“崔二姐，謝謝你……”
    “要想感謝我，要不給我當牛做馬吧？”崔綰綰轉了轉眼珠，一臉賊兮兮地湊過去。
    看到她這副面孔，東方墨桑的右邊眼皮跳了跳。
    每當崔綰綰露出這樣的神情，便是代表接下來會有不太好的事情發生。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好。”
    崔綰綰咬住下嘴唇，一臉的壞笑，緊接著一巴掌拍到他的背后上，沖他喊道：“那還不快點趴下來！”
    “你太高啦，不趴在地上，我騎不上。”
    東方墨桑略微傻眼，他萬萬沒有想到崔綰綰口中的做牛做馬指的竟然真的會是字面上的意思。
    很好，很符合魔女的性格和腦回路。
    東方墨桑被她整怕了，真擔心下一瞬真被她強制捆在馬廄里頭與畜生們同吃同住。
    果然，魔女的骨子里到底還是一個黑心肝。
    方才他為什么會覺得她可愛溫柔？
    這丫頭明明完全與那幾個字不搭邊啊。
    崔綰綰的一巴掌將東方墨桑徹底打清醒了不少，也讓他冷靜下來。
    “你……”一股氣憋在東方墨桑的胸膛里，不上不下，仿佛噎住似的。
    東方墨桑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無人后，彎下膝蓋……
    卻被她踹了一腳。
    “算啦算啦，你還是背我吧。”
    東方墨桑蹲下來，崔綰綰故意很重地往上一撲。
    瘦弱的東方墨桑被撞得一個踉蹌，差點往前栽倒。
    好在他及時手掌撐住地面，穩住了身形。
    待背起崔綰綰之后，背上的魔女又開始作妖了。
    “懷安哥哥……”她故意嗲著嗓音惡心他，“你身上好香啊。”
    東方墨桑又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東方墨桑，你最好給本姐走穩了，要是把本姐給摔了。”背上的魔女一板一眼地威脅著他，“我就拿火燭燒光你的眉毛，讓你丑死！”
    這種孩子過家家的罵人方式，東方墨桑一開始還會被她氣到差點暈厥，現如今想來是已經麻木了，習慣了。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摔破相被自己丑死，還是我因無眉被自己丑亡。”東方墨桑這邊也不甘示弱。
    “好啊！”崔綰綰一下子炸了毛，她用手摸到東方墨桑的臉上，大力掐拉著他的臉，“你還敢跟我頂嘴！”
    “哎！別動！要甩出去了哦。”
    “不要！東方墨桑你敢！”
    “怎么不繼續叫懷安哥哥了？繼續嗲嗓子啊。”
    “好啊，懷安哥哥。哥哥。哥哥……我要惡心死你！”崔綰綰故意掐著嗓子，那聲音又柔又嗲，做作到了極點，就連她自己聽著都受不了。
    東方墨桑仰頭大笑著，“崔綰綰，那你可錯了，幾聲哥哥可不會惡心到我。”
    他話鋒一轉，語調中飽含笑意：“不過嘛，這是哪家走失的老母雞啊？咯咯叫個不停，是要下蛋嗎？”
    崔綰綰面如鍋底黑，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回應她的是一連串的朗聲笑。
    顯然，這個東方墨桑是皮厚了。
    于是今日接下來的練武，崔綰綰可勁地折磨他，直接越過初學者的基本功，強迫他去學一些高難度的武功招式。
    全程都是東方墨桑單方面挨揍。
    崔綰綰可不是個心軟的人，一整日下來，東方墨桑灰頭土臉，若要擼起袖子便能瞧見上面布滿了淤青的痕跡。
    崔綰綰本以為可以看見他臉上的憤怒，可沒想到東方墨桑只是挑了挑眉，：“嚴師出高徒，今日收獲頗豐，在此多謝師父大人了。”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臉，崔綰綰走之前又給了他一巴掌。
    “師父這是在為徒兒拍去身上的灰塵嗎？”
    “那就多謝師父了。”
    東方墨桑看著少女差點跳腳的表情，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魔女的命門。
    崔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