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的“崔綰綰”眼角泣血，嘴角裂開的弧度越來越大，直到那嘴大到可以活生生吞下一個嬰孩的腦袋。
    崔綰綰見狀，無比地嫌棄：“本姐生得這般好看，你居然做出這么丑陋的表情，當真是白白浪費了我這副好容貌。”
    鏡中厲鬼：“……”
    雖然沒有話，但眼尖的崔綰綰還是發現了對方的動作有一瞬的凝滯。
    詭異的氣息攀附上崔綰綰，一時如溺水窒息的感覺襲來，崔綰綰猛然睜大了雙眼。
    這東西……可以觸摸到她。
    那是不是代表，她反之亦然？
    前世作為厲鬼的崔綰綰，是無法觸碰到任何活物，甚至包括物品。
    眼前的厲鬼顯然比她的運氣要好一點，可以觸碰實體。
    崔綰綰沉默片刻，抬起手朝著鏡子中的手臂摸去，然后順著那鏡子與青白色肢體交織的邊緣縫隙，直接進去。
    果不其然，她摸到了一張冰冷的臉。
    有黏糊糊的液體順著手心滑落，鮮紅色的液體流淌下來，滴滴答，浸濕了崔綰綰的衣裳。
    崔綰綰喜歡穿顏色鮮艷的衣裳，例如紫色的紗裙，又譬如當下這一身嬌艷的紅色。
    鏡子中開始如開水沸騰般，大把大把的鮮血汩汩流出，入目都是鮮紅色，很快就染濕透她的裙擺。
    崔綰綰眼底劃過一絲陰翳，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生氣了?！?br/>     “你把我的衣裳給弄臟了?！?br/>     她不喜歡血腥，討厭血液，討厭殺戮，更討厭衛卿玉召喚來的這個臟東西！
    “你簡直……”少女眼底逐漸浸染上瘋狂之色，喃喃自語：“臟死了！”
    下一瞬，出現的畫面就連衛卿玉都被嚇得直接強制關掉了水鏡。
    只見崔綰綰唇邊勾著不知所謂的笑，抬著雙手，一用力，竟是直接摳進了那張臉的眼眶內。
    若是有人在這邊親眼看見這一幕，一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傾國傾城的少女，看著靈動無害的閨閣姐，居然硬生生將鏡中厲鬼的雙目給全部摳了出來。
    這還沒完，她雙手死死攥著鏡職崔綰綰”的腦袋，后退一大步，連內力都被她全部調動起來，則是直接將那鬼物給拔了出來。
    厲鬼身上的黑色怨氣如颶風席卷包裹住崔綰綰，崔綰綰也不甘示弱，她始終沒有松開手。
    手中力氣越來越大，頗有種試圖手撕厲鬼的意圖。
    縱使被陰冷的鬼氣沖擊得站都站不穩，她也沒半分松懈。
    “我要你死！”崔綰綰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癲狂，仿佛此時此刻的她，才是真的釋放了內心，真正的她。
    是一個早該瘋掉的人。
    難聞的血腥氣充斥著她的鼻尖，令人作嘔。
    “崔綰綰”的黑發死死纏住她的脖子，雙腳緩緩離地。
    她與厲鬼不相上下。
    厲鬼的陰氣很大，崔綰綰的怨氣也不。
    突然，黑發全部散去，崔綰綰感到手中有股力量在作對。
    鏡中女鬼要逃。
    那東西沒有想到，崔綰綰一個大活饒怨氣居然比她一個厲鬼還要大。
    這皇宮里頭，究竟是些什么怪物？
    鏡中女鬼生前也是皇宮里頭的妃子，不過她是幾百年前的后宮妃嬪，生前因為肆意殘害妃子和皇嗣，最后被皇帝下旨直接處死。
    奈何她心有不甘，忌妒心過重，又在死后吞吃了幾個后來進冷宮的棄妃，這才越來越強大，成為一方厲鬼。
    后來被道士鎮壓，如今也不知為何會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重新喚醒，獲得了自由。
    放她出來的那個聲音告訴她，第一個要弄死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傾城絕色的少女。
    可現在，她后悔了。
    見那鏡中厲鬼想要逃，崔綰綰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頸，陰惻惻地瞪著她，笑得詭異：“想跑?。靠墒悄闳羰桥芰?，我會不高心?！?br/>     鏡中厲鬼：“……”
    媽的，到底誰才是厲鬼？
    “你還是讓我高興高興吧?！贝蘧U綰的語氣放緩慢，顯得尤其溫柔耐心，如情人之間的低聲輕喃：“好不好呀？”
    鏡中厲鬼：一陣無言。
    不好！一點也不好。
    當然，崔綰綰根本就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一個亡靈罷了，她可沒興趣與對方討價還價。
    崔綰綰左手戴著的佛珠手串忽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隱約還有梵音陣陣響起。
    隨后，崔綰綰便感到周圍鏡中厲鬼帶來的陰冷詭寒氣息開始消散，一陣陣的暖意包圍著自己，如春日的百花，夏日的清冽泉水，秋果碩的陣陣香甜，以及冬日的暖陽。
    那種從頭到尾，從內心到全身的舒暢和溫暖，是崔綰綰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左手腕上的手串帶來的。
    而此手串，正是沈景舟所贈。
    巨大的佛光從手串中躥出，直接擊中對面的鏡中厲鬼。
    那東西只發出一聲慘叫，便化為了煙塵。
    之后煙塵散去，地之下，再也不剩下其他。
    崔綰綰脖子上原本被勒出的傷也在佛光的蘊養下逐漸恢復，疼痛感盡數消失。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崔綰綰輕輕嘆了口氣，右手扶住左手腕，坐在床榻上。
    她緩緩將左手腕貼緊胸膛前，靜靜感受著心跳的聲音。
    “沈景舟，這一次……算不算是你保護了我呢？”崔綰綰情緒復雜萬千。
    經過這一晚的經歷，崔綰綰自然是發現了這手串的玄妙之處。
    也更加堅定了此物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寶物。
    只是這樣珍貴，甚至是難以遇見的珍寶，沈景舟為什么要隨隨便便就送給她？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喜歡她？
    重活一世的崔綰綰其實打心底是不敢再相信這世間還會有人喜歡自己的，她親眼見過曾經疼愛自己，在乎自己，將自己捧在第一位的人，最后變得厭惡她，嫌棄她，甚至是痛恨她。
    所以，她在害怕。
    因為不被人所愛，所以也就不再相信這個世上還會有人對她真心。
    她曾經想，沈景舟待她的特殊，會不會是因為他自待在軍營里頭，沒見過多少女人，恰好被她這副還算可以的皮囊迷了心？
    崔綰綰始終認為，因為外表而生出的喜歡，都是表象，隨時可以失去。
    沈景舟會不會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