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后允許下,東方墨桑這些年第一次體驗到了有人侍奉的感覺。
宮里頭的人,一個個都跟人精似的,見太后慣著崔二姐,又愛屋及烏對東方墨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好似只要他想住在偏殿,無論住多久都可以。
不管過去發生什么,到底,二皇子至少名義上依舊是太后的孫兒。
聽聞太后甚至還賞了幾根人參給二殿下補身子,這消息一出,驚動了整個宮女太監們。
他們當中,有一些是過去刁難欺辱過二殿下的,如今這二殿下抱上了崔二姐的大腿,在太后面前刷足了存在福
這萬一日后哪一,二皇子重新獲得恩寵,有了一個皇子真正的權利和地位。
那他們這些曾經見風使舵的人,還有命活嗎?
自然是沒有的。
于是一時之間那些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這幾日來找東方墨桑的人極多,都是些宮女太監們,變著法地偷偷湊他面前。
有些過來請罪,有些過來獻殷勤。
好笑的是,甚至還有宮女過來看中了他這副皮囊,想要借此攀附上他,做他的女人。
多年承受孤苦無依,一朝嘗此殷勤與巴結,此間滋味只有東方墨桑自己明白。
他很清楚多年來的不變為何在今日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皆是因為崔綰綰。
正如眾人所,抱到了大腿,找到了可依附的貴人。
這個世上就是如此現實,崔綰綰本身不是什么權勢代表,但她身后站著的是太后。
太后甚至對她是極賭寵溺,給足了權勢地位。
東方墨桑垂下眸,眼底深不可測,他原已經放棄了崔氏這一條線。
現在看來,他若想徹底走出陰霾,目前唯一的出路便是崔綰綰。
東方墨桑摸了摸臉,來奇怪,他這張臉長得倒是像極了皇帝。
前些年的一次除夕夜,他偷偷從冷宮溜出去,本是想趁著人多熱鬧,無暇顧及他這邊,看看能不能偷點食物回去。
大雪夜,路過御花園時,他在夜空下遠遠地看了皇帝一眼。
那張臉,那五官……
他身上有血脈爭議,可當年皇帝并沒有滴血認親不是嗎?
不論是逃避不想面對,還是最后無奈妥協,至少在當時看來這個信號無疑是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一切明明都有可挽留的余地。
是他母妃太蠢,明明皇帝都服自己不計較這些,是她一心鉆了牛角尖,自作孽。
再次見到崔綰綰時,東方墨桑一反常態,不再冷眼相對,而是主動展眉揚笑,湊上去。
“綰綰,你來了。”
崔綰綰還沒來及扮演刁蠻任性的大姐,即將要的話就卡在了嗓子眼。
東方墨桑對自己的皮囊還是較為滿意自信的。
邪魅的臉,唇邊微微勾起,再故意放柔一些眼神……
崔綰綰微微出神。
見她這副模樣,他唇邊的笑又上揚了幾分。
直到……
“東方墨桑,你嘴怎么歪了?只是感染了一場風寒,發了高燒而已,應當沒中風吧……”回過神來的崔綰綰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認真地看著他,話也尤其誠懇。
崔綰綰方才有短暫的愣神,是因為剛剛那樣一幕,令她想起了初見東方墨桑時的情景。
她不可否認的一點事實,她是個顏狗。
她打就喜歡漂亮的東西,吃的用的,包括房內的擺設都要好看的。
就連身邊照顧她的丫鬟也要漂亮順眼的。
乃至她第一次見到東方墨桑時,沒出息的少女懷春。
畢竟當年年紀還,沒有經歷過什么,也不似今生這般還去外游歷三年。
前世的崔綰綰,當真是除了和世子出去,其余時間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單純到人情世故也不精通。
那個時候的她,犯個花癡,在所難免。
現在想想,她真想給過去的自己一巴掌。
東方墨桑這故作柔情的姿態……真惡心。
似乎是許多年前,她與他也曾同尋常有情人沒什么區別。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逐漸對她冷漠,對她不耐煩,對她疏遠……
等她后知后覺發現,原來那都是苦心設計,因為她對他有利用價值。
情意是假,往日種種都是騙局,都是虛假,沒有一絲情感是真心實意。
她一口一口喚著的“懷安”,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她,連半分喜歡與動心都不存在。
可笑的是,在最開始發現不對勁時,她還試圖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是要爭權奪位的皇子,朝政和皇權橫亙在面前,他沒有辦法,他只是無奈暫時妥協。
終究會亮,無論是自欺欺人還是欺騙旁人,謊言終究會有被戳破的那一日。
待夢醒了,她的心也死了。
崔綰綰回過神,她看著東方墨桑,:“你可以搬回去了。”
“嗯?”東方墨桑詫異,挑了下眉。
方才明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恍惚,為何她一開口便是要趕他離開?
“我,你可以走了。”她又重復了一遍,有些煩躁。
看到他同前世的虛情假意,她就覺得煩。
她恨他,也更恨自己。
為什么前世的自己沒有早日察覺?為什么會受騙?
他明明是這么拙劣的演技,明明眼中偽裝出來的柔情壓根不入眼底。
這種帶著目的的愛和算計,淺薄又好笑。
前世她還怨恨過衛卿玉,覺得不公,憑什么衛卿玉憑空出現就能奪走他所有的愛?
然而重活一世,她已經累了。
什么情情愛愛的,她早就麻木了。
這個世上有沒有人愛她,有沒有人在乎她,她不強求,也不在乎。
開始的時候,她被爹娘和兄長拋棄,后來被至交好友拋棄,再后來被所愛之人拋棄……
對于無人愛她這一事,她早就習慣了。
衛卿玉有系統傍身,而她崔綰綰,什么都沒櫻
可能是個注定會失敗的結局吧。
她其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她死心如枯木,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放任東方墨桑和衛卿玉繼續相愛。
他們不能在一起,這是她最后的底線。
睚眥必報,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她愿意豁出去,豁出去……
她就是要拆散他們,就是要他們付出代價。
倘若有一日這對真正的有情人可以成為怨偶,那便是她最終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