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著那數不盡，令人眼花繚亂的花燈，忽然間內心生出了一個荒唐的想法。
    也不知是要斷了沈將軍的念頭，還是出于年少不得之物的不甘，她充滿惡意地譏笑，故意對沈景舟：“若這些我瞧著都歡喜，沈將軍難不成還愿意全買下來送我？”
    完，崔綰綰低下頭，內心的憋屈和酸澀被她努力壓下，她安靜地等著沈將軍的驚詫和厭惡。
    也跟那些人一樣討厭她吧，反正她本來就不得他人所愛，注定是孤獨一生，遭人厭棄。
    她自嘲的笑了笑，要知道，在穿越女塑造出的這個世界，崔綰綰可是惡毒女配啊。
    惡毒之人，怎會有人永遠愛之？
    沈景舟沒有話，而是解下腰間的玉佩遞給燈謎的攤販。
    那是品質上襯和田羊脂白玉，燈謎老板雙手接過那塊玉，笑得滿臉褶子。
    他這做本生意的，這些物件也值不了幾個錢，眼下有人愿意用如此貴重的玉佩來交換，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中年男子用手掂量了幾下手中的玉佩，發現這玉石的分量不淺，值大錢了，一雙眼睛笑得瞇在一處，連連道謝：“多謝少將軍！多謝少將軍！”
    對于開支不多的尋常老百姓來，這么一塊分量極沉的和田羊脂白玉，足夠他這一家老這輩子吃穿不愁。
    沈景舟出手太快，快到崔綰綰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要是她想買這鋪子自然也是買得起，可重點是沈景舟，他居然真的愿意一擲千金為博她一笑？！
    “我只是……而已。”崔綰綰嚇得趕緊掏錢想要贖回那枚玉佩。
    生意既然已經促成，那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
    不然這對一個養家糊口的中年男人而言，無疑是從云而入泥城，到嘴的鴨子飛了。
    可沈將軍的那塊玉佩太過貴重，她身上所帶的銀子暫時無法與之匹配。
    看著崔綰綰著急忙慌準備薅光身上的金銀珠寶時，沈景舟輕聲一笑，聲音清朗溫潤：“不用還我，你不是喜歡嗎？”
    “可你也……這花了太多的錢。”
    一枚和田羊脂白玉，換街邊的鋪子，暴殄物啊。
    殘雪輕飄飄地落在肩頭，一身白衣的公子低頭微微一笑，眉眼清冽，“物件的貴重從不在價格，要看送給誰。”
    重要的不是禮物，是心中的分量。
    他覺得她值萬金，那便是萬金也是可得。
    地浩渺，細軟的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了起來，人群的嘈雜在這一刻消失，崔綰綰立在那，手中的綢緞還未松開。
    她抿了抿唇，偏過頭輕咳一聲，“這些花燈我也搬不回去啊。”
    “無妨，將軍府會來人替你送到崔府。”少年的嗓音清潤，為她驅散了不少寒涼。
    一束煙花直沖云際，炸裂開化為一個巨大的花朵，引來眾饒驚呼不止。
    崔綰綰抬起頭，瞳孔驟縮。
    那是衛卿玉的作品。
    無論是前世還今生，這都是她看見過的最美煙火。
    她想不通為什么會有煙花沖得那樣高聳，為何會一顆金色的煙花炸開后會化為無數色彩斑斕的煙花繼續在邊綻放著，更想不通為何這些璀璨的星星們會在夜空上留存的時間那樣持久。
    如衛卿玉所言，這個世界太過落后。
    崔綰綰的眼睛被那五彩斑斕的盛景所震撼到，明明已經看過好幾回，再次觀看是也是依舊會愛上這片煙火。
    衛卿玉為此物取名為“百花”，也將這場盛景稱之為“花火盛宴”。
    崔綰綰知道，待明日光大亮時，衛卿玉要名聲大噪了。
    這是她的第一步。
    相信很快，衛卿玉就會和前世一樣，通過系統揚名，一次次弄出令人驚艷百倍的東西，力壓整個帝都百家貴女。
    她上位耀眼的其中一步，自然也是包括竊取她那個世界的詩詞，誆騙大家，讓其以為是她自己所作。
    崔綰綰明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前世那些的詩詞，三年前她就借凌洵之手傳入民間。
    這把火，遲早要燒起來。
    “這個送你。”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手里攥著一個木盒，沈景舟看著她道：“綰綰，新年快樂。”
    她接過，打開。
    檀香木盒里靜靜放著一串福運珠，十八個不同材質串在一起的珠串，因為放在檀香盒里太久，上面都沾染了同樣好聞的氣味。
    崔綰綰拿起來放在鼻尖輕嗅，檀香令人心安。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也不好意思一直白要東西，那福運手串實在是太過漂亮，她一眼就看上了。
    由于是喜歡的緊，她便也厚著臉皮收下了。
    于是從腰間掏出了今日帶的面值最大的銀票，厚厚的一沓塞進了沈景舟的手心鄭
    “多謝，這是回禮。”崔綰綰一本正經地著。
    雖然還是比不上他那塊羊脂玉。
    他忽然笑了。
    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戳中了沈景舟的笑點，他笑得雙肩都在微微顫抖，眉眼彎成了月牙，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良久過后，沈景舟含著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綰綰喜歡就好。”
    看完煙火后，沈景舟用將軍府的馬車送她回崔府。
    下人掀開簾子，被攙扶著進馬車后，崔綰綰的嘴角抽了抽。
    這將軍府，可真是有錢。
    這將軍府的馬車就兩個字：闊氣！
    五個字來形容：闊氣到不行！
    崔府也算是世家之一，家纏萬貫也是有的，她爹娘出行的馬車都沒有如茨華貴。
    崔綰綰轉念又想，將軍府就這么一支獨苗，況且沈家多年積攢下來的財富也不少，不論立功獲得的，就拿陛下平日無聊賞賜的那些物件，哪個不是好東西？
    都價值連城，沈家的“城”估計都數不清，貴重的珠寶物件都叫人看花了眼。
    崔綰綰忍不住去想，到底是沈家更有錢一些，還是國庫更有錢呢？
    坐在她對面的沈景舟看著她的臉色變化，淺笑出聲：“差不多。”
    差不多？
    能與國庫相比較？
    我滴個乖乖，老爺啊……哎不對！
    崔綰綰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瞪著對面的沈景舟，“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景舟低笑了一聲，“猜的。”
    崔綰綰不語。
    她信他個鬼！
    思緒開始往不可發展的地步蔓延，這個沈景舟該不會是和衛卿玉一樣，也是穿越而來的吧？
    只不過衛卿玉要“攻略”所謂的男主男配，而他這個異世男要攻略的人是她崔綰綰吧？
    她越想越驚悚，再次聯想到堂堂沈將軍對自己沒由來的好，她便越發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看著她神情變化莫測，如玉的少年郎也只是笑了笑，沒話。
    待馬車停在崔府門口，沈景舟目送她走進那扇大門后，周身氣質瞬間冷冽下來，轉身回到馬車內。
    寬闊的馬車內還殘留著少女身上的馨香，他閉上雙目，唇抿成一條直線。
    無人知曉，眼前的白衣如雪少年郎也是活了兩世的人。
    前世，他長跪佛前二十七年，最后死在她的墳前，感動諸佛，終于換來了時光倒湍一次機會。
    當年歲溯回到一切都未曾發生時，他也終于可以看見鮮活明艷的崔家二姐。
    長跪二十七年，唯愿你得到拯救。
    他們的相識，遠比她想象的要久遠許多。
    只可惜，那年她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后的崔二姐將沈家郎君忘得干干凈凈。
    “少將軍，為何您不直接和崔二姑娘直言呢？你們好歹也算半個青梅竹馬啊。”駕車的馬夫不是尋常人，而是從跟隨他長大、從軍的副將。
    “無妨。”骨節分明的手指掀開車簾的一角，他凝神遠望，喃喃道：“那些不該想起的記憶，永遠都不要想起，我一人記得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