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還未亮，衛卿玉就找上門來，是要彌補昨日未送出去的見面禮。
    “衛姑娘，二姐還未睡醒，煩請衛姑娘坐等一會。”新來的丫鬟妙妙攔住即將直接沖進去的衛卿玉。
    衛卿玉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方才喚我什么？”衛卿玉冷睨著妙妙，眼神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丫鬟，嘴角勾勒出一抹譏諷嫌棄的冷笑，眼神中全然鄙夷。
    區區一個丫鬟，也敢攔她？
    沒眼力見的東西，她如今可是堂堂崔府大姐。
    妙妙低著頭，腰桿則是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地：“衛姑娘，我們家姐還在休息，煩請姑娘在外稍等片刻。”
    “你好大的膽子！”衛卿玉的貼身丫鬟怒喝道，用食指指著妙妙的鼻尖，“你一個丫鬟，敢對大姐如此不敬，誰給你的膽子！不知禮數的東西打殺了才好！”
    妙妙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其一，我是二姐的人，為人處世，行立人世自然是主子給的膽魄。其二，剛剛何來的不敬？衛姑娘無非就是想要奴婢喚您一聲大姐罷了，既然想，直接出來不就行了？”
    “滾開！”衛卿玉陰冷著一張臉。
    妙妙繼續火上澆油：“都道衛姑娘是仙人之姿，善良溫柔可親，可今日瞧見，怎么瞧不見半分？倒是這咄咄逼人是強中強，難不成傳聞都是假的？”
    妙妙是崔綰綰在一處農戶家收養的丫鬟，她原本也不叫妙妙，爹娘給她取名為“招娣”，如今的名字是二姐親自給她取的新名字，為的便是叫她拋下過往，改頭換面，重新開始。
    那個農戶家重男輕女極其的嚴重，包括妙妙，一共生了九個女兒。
    除了大女兒妙妙留下來了，其余的因為家中負擔過重養不活，于是全在還未滿月時便扔進了山溝里。
    在妙妙十七歲這年，她的爹娘終于生出了一個兒子。
    妙妙的家中窮得揭不開鍋，墻壁處處漏風，為了給“香火”的繼承人更好的日子，那一年爹娘將妙妙以三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一個跛腳老頭。
    就在妙妙最為絕望時，崔綰綰出現救了她。
    崔綰綰用雙倍的銀兩買走了妙妙。
    自打跟隨崔綰綰的那一刻，妙妙就打心眼里喜歡這個主子。
    她的命是二姐給的，她愿意為了二姐付出一切，包括她的性命。
    昨夜種種，妙妙都看在眼里，因此她對崔家新收養的義女衛卿玉沒有什么好臉色。
    二姐三年未歸家，這一回來，桌上的大多還是那個山寨貨喜愛的食物。
    旁人都跟瞎了眼似的，明明二姐都受委屈了，都當作看不見。
    親生女兒竟是有一日都不如一個外人重要。
    妙妙轉身離開，“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壞心眼的家伙，就在門口等著吧！
    轉身抬頭恰好對上自家二姐的眼眸。
    “做得不錯。”崔綰綰勾唇一笑，毫不吝嗇地夸贊著妙妙。
    想來昨夜這個穿越女被氣得不輕，一夜未睡，這才還沒亮透徹就急吼吼地趕過來。
    但崔綰綰她偏不見。
    想見她？還打擾她睡覺，那就擱外邊等著吧。
    崔綰綰重新靠了回去，雙手枕在腦后。
    讓她好好想一想，前世的時候那些人是怎么罵她來著？
    蛇蝎歹毒心腸。
    張揚跋扈和因妒忌生出的一副爛心腸。
    臭名昭著。
    崔綰綰閉上雙目，掩蓋住眸中情緒，千瘡百孔久了便會變得麻木。
    麻木挺好的，對所有一切都麻木不仁，便會刀槍不入。
    前世死后，她連一副像樣的棺木都得不到。
    “呵……”少女眼中都是刻毒和滿滿的惡意。
    前世她受崔氏教導努力當個令家族滿意的名門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刻苦做到最好，就連京城女子大多不會去觸及的武學，她也會花時間不亮就起來堅持。
    這樣努力的她，被人唾棄。
    那么這一世，少女笑容明媚張揚，伸出右手輕輕探向上方空白，任由衣袖滑落露出潔白如玉的手臂，她目光灼灼，迸發出冰冷恨意，而后又輕輕開口：“那就做個惡人吧。”
    要壞就壞得徹底，既然是惡毒女配，那她這個惡毒女配就要搞死女主。
    開始的時候，崔綰綰不懂何為女主女配，結束的時候，她懂了。
    在衛卿玉的眼中，她所在的人世間宛如一個話本子。
    有情人終成眷屬，福氣是屬于穿越女的；惡人終是惡有惡報，她就是那個惡人。
    崔綰綰憩了一會，又慢悠悠地下榻在妙妙的伺候下梳妝打扮了一番，這才緩緩走出去。
    此時此刻，衛卿玉已經在外等了兩個時辰，早就一肚子的氣。
    “妹妹這可算是起來了，太陽都曬屁股了，賴床可不好。”衛卿玉將虛偽的笑容重新掛上。
    崔綰綰雙手環在胸前，手腕上的和田玉雙鐲碰撞在一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她挑了一下眉，：“你笑得好假哦。”
    衛卿玉：“……”
    “是外面的冷風吹得猛了些嗎？怎么瞧著像是口僻了。”崔綰綰好心勸道：“阿姐要不要去找個大夫扎幾針？”
    “系統系統。”衛卿玉聽不懂崔綰綰在什么，于是在腦海里呼喚系統，“她的是什么意思？口僻是什么東西？”
    系統機械的聲音響起：“報告宿主大大，是面癱的意思。”
    能聽見系統和衛卿玉之間對話的崔綰綰，聽到這里努力忍著笑意。
    衛卿玉一口氣堵在胸口，還是繼續維持著面上的笑容，“綰綰妹妹笑了，昨日我將本該送你的兔子糕點給吃了，今日特意前來補上一份。”
    崔綰綰看著她，眨巴眨巴眼睛，“哦？這次沒有往里頭放杏仁粉了吧？”
    “啊？”衛卿玉眼中劃過異色，“綰綰在什么？阿姐聽不懂。”
    “你昨日往糕點里放了讓我過敏的糕點，后看情勢不對只好自己吃了，阿姐綰綰猜得對不對？”崔綰綰一臉的嬉皮笑臉，讓人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在與人計較。
    衛卿玉一噎，臉色微變，有些許蒼白，隨后迅速調整好狀態，笑道：“綰綰可真會開玩笑。”
    前來的神情變化之快，若非是崔綰綰一直死死盯著她的臉，怕是還看不見。
    “那是。”崔綰綰嘻嘻一笑，“阿姐別介意，我這人就這樣，喜歡與人開玩笑，畢竟你可是我阿姐，沒有理由要害我，對不對？”
    被她直勾勾地盯著，衛卿玉這邊的氣勢率先弱了下來，“啊？對。你我是姐妹，日后自當是情誼深重，爹爹了，自家姐妹要互相扶持，倘若日后有幸入宮，姐妹之間也定是要做彼此牢固的后盾。”
    呸！
    崔綰綰聽她這一番虛偽至極的言語后，只想往她頭上啐上一口。
    誰跟她是自家姐妹？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崔家只有她一個正兒八經的崔氏女，她衛卿玉身體里流淌的是崔氏血脈嗎？
    更何況哪個妹妹會試圖一個勁地撩撥自家兄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