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就有人過來稟報。
“郡主,崔夫人派人過來傳話,是想要見您一面,現在擱宮門口等著?!?br/>
崔綰綰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淡淡道:“好?!?br/>
那日衛卿玉同大家徹底撕破臉皮后,當即就被人拉下去關進了房間。
由于衛卿玉一直吵吵鬧鬧,像個潑婦一樣,甚至還在房間內口出狂言,辱罵陛下。
崔父當時嚇得臉色慘白,直接讓人一棍子敲暈了她。
“餓她一整日,無論如何,三日后的入宮,她必須去!”崔父氣的胡子直翹。
“我是護國圣女!降神女!你們不能這么對我,你們這樣是會遭譴的!”醒來之后的衛卿玉氣急敗壞,同時慌到了極點。
她絕對不能這樣,崔綰綰這個惡毒的女缺真是好心機,給她設下了一個死局。
崔綰綰看見前方熟悉的身影之后,思緒才從回憶中拉回來。
這幾日她的精神略微有些恍惚,有時好不容易睡著了,也會一直做夢。
久而久之,她甚至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現實,什么又是虛幻。
那日事情鬧完后,崔綰綰就直接離開了崔府。
她本來回去也只是為了將自己的一些兒時物件給焚燒,她抹去了自己在崔府的諸多痕跡。
又見了乳娘一面,她已經沒有什么可留念的了。
“綰綰,跟阿娘回家吧。”崔母紅著一雙眼,上前幾步試圖去拉她的手。
崔母的手剛摸到崔綰綰,就被她不著痕跡地抽了回來。
崔綰綰低頭行禮,“見過母親?!?br/>
“這些年是我和你爹識人不清,給你惹了這樣一個禍害回來了,讓我們家乖寶兒受委屈了?!贝弈讣t了眼眶,顫抖著聲音繼續道:“我知道這幾日你無暇顧及我們,阿娘也就不過來叨擾你?!?br/>
“可如今……如今這太后已經離開了,綰綰,回來吧?!?br/>
“崔府永遠是你的家,我們才是你的至親啊?!?br/>
崔母著著便哭了。
崔綰綰面色平靜,她發現了一個可悲的事實。
對于給自己生命,養育自己長大的母親,她的淚水……已經令崔綰綰的內心起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曾經怨恨他們,現如今連怨恨的情緒都蕩然無存。
如若不曾見過光明,就不會被黑夜的冷給刺痛了身心。
太后待她的好,讓她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被長輩寵愛和呵護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多年前,爹爹和娘親也曾給過她。
只可惜后來他們忘記了,而她也不曾再記起。
崔綰綰定定地看著母親,過了一會,嘆了口氣,道:“在娘親的心中,我究竟算什么?”
“罷了?!彼弈肝⑽⒁恍?,“娘親請回吧,明日起我會出宮?!?br/>
“當真?”崔母激動地拉住她的手,“為何要明日?不如現在就和阿娘回家好不好?阿娘讓廚子做了你愛吃的鯽魚湯。”
“是嗎?”崔綰綰抬眸,“娘親弄錯了,是衛卿玉愛吃鯽魚湯,不是我?!?br/>
她時候被魚刺卡過嗓子,自打那之后,每每吃魚都十分謹慎。
誰知稍有不慎,便是一次又一次被卡住。
崔母愣住,有些手足無措。
她思量了一會,再次試探地開口:“府內的梅花開了,你向來喜歡,你八歲那年吵著鬧著,非要將自己院內的樹全部換成雪梅,如今正值花開時期,不如回家看看?”
其實要賞梅,哪里不能賞?
就比方這皇宮的御花園,那雪梅比這個京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漂亮。
皇帝的珍妃喜愛梅花,于是后宮有了一處雪梅園,那是皇帝親自盯著下人們栽種的。
崔綰綰抬頭,笑了笑,道:“娘親忘了,女兒院中的梅花樹,早就被衛卿玉鏟除干凈,連根拔起,如今一棵不剩?!?br/>
崔母再次愣在了原地。
她有意想修復和親女兒的關系,可到頭來卻發現,在那些被忽視的無數個歲月里,母女離心。
如今已經是漸行漸遠。
“娘親請回吧,這寒地凍的,別凍病了?!闭?,崔綰綰脫下自己的狐毛大氅,披在了母親的身上。
看著低頭認真替自己系帶子的女兒,崔母的心中五味雜陳。
明明綰綰溫暖貼心,她以前為何會覺得這個女兒不懂事呢?
遲來的愧疚幾乎要將崔母給淹沒,她顫抖著手,一行淚滑落下來。
“綰綰,阿娘知道錯了……”
“你還是不原諒阿娘嗎?”崔母顫抖著聲音道。
“沒有的事,娘親是綰綰的娘親,這是永遠不會變化的事,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呢。”崔綰綰低頭道。
“系好了?!贝蘧U綰淺淺一笑,“寒地凍的,這路面結了冰,滑的很。娘親路上注意安全?!?br/>
崔母抿了抿唇,還想要什么,撞上崔綰綰的目光之后,忽然間啞口無言,千言萬語都堵在嗓子眼,再難出口。
崔綰綰目送著母親的背影漸漸遠去。
她的臉上始終平淡溫和,前世對爹娘的怨恨,如今隨風飄逝。
卻也帶走了那原本融在骨血里頭的至親之情。
崔綰綰轉過身,沈景舟恰好立在不遠處。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那人一身青衣,披著一件純白的披風,立在雪地之上身姿欣長,眉眼溫柔,笑如春風,將這寒冬臘月的刺骨寒意一掃而空。
沈景舟撐著一柄青綠色的油紙傘,走到她跟前,替她遮住白雪紛飛。
“怎么也不打傘?”沈景舟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解開細帶,反手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在了崔綰綰的身上。
帶著淡香溫熱覆蓋包裹在崔綰綰的全身,讓她的手也逐漸暖和了起來。
“我想出宮走一走。”她。
沈景舟點零頭,“好,我陪你。”
兩人走在雪地上,腳印一深一淺。
“我不打算回崔府了。”她忽然開口道。
沈景舟沒有話,他知道,她此刻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崔綰綰又道:“他們生我養我,畢竟是我的爹娘,我少時讀書知禮,夫子曾孝道是極為重要的。”
她繼續絮絮叨叨地著:“道理我都明白,我也知曉爹娘是因為衛卿玉的那些手段所以才蒙蔽了心,對我的誤會越來越深??墒怯行┦虑?,即便真相大白,也終究還是會留下一根根的刺,我是前世的崔綰綰,若非重生歸來,這一世的結局依舊會和前世一模一樣。我原諒了他們,卻永遠跨不過心頭的那道坎?!?br/>
“我不恨他們,如今也不怨他們了。”
可也不想再做崔氏女。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們對我是絕對的信任,就不會被衛卿玉蒙蔽,系統的力量從來就不是萬能的存在?!?br/>
從他們選擇衛卿玉的那一刻,崔綰綰就已經被他們拋棄了。
崔綰綰苦笑著搖搖頭,“我還記得,前世的自己……其實是被爹爹打出崔府的大門,他和娘親嫌我丟人,就連族譜上都把我的名字給抹去了?!?br/>
“以后想去哪里?”沈景舟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心疼之意溢出。
“不知道,到處看看吧,偶爾會去八公主的封地住上一段時日?!贝蘧U綰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笑了笑。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矯情了?”她轉頭看著他。
“不會?!鄙蚓爸畚⑽⒁恍Γ爸灰悄阆矚g的,放心去?!?br/>
“我會永遠陪著你。”
崔綰綰垂下眸,嘴角輕輕勾起。
她很難再如前世那般熱烈的喜歡上一個人,對于沈景舟目前只有好感之情和感動之意。
沈景舟的一雙眼像是會看穿她內心所思所想一般,他知道她的一牽
他不在乎,哪怕連那點好感都沒有,只有感激,他也知足了。
來窩囊,沈景舟剛重生那會,曾經想過一個可能。
假設這一世的綰綰依舊對東方墨桑癡心不渝,他也愿意成全她,替她掃蕩掉所有的障礙。
將軍府扶持三皇子登上皇位,至于二皇子,必須滿足綰綰的心意。
即便是刀架東方墨桑脖頸,他也絕對不允許那個人負了崔綰綰。
眼前的人是沈景舟惦記了整整兩世的人,他嘴巴笨,不知道怎么好聽的話討姑娘歡心,也不知道如何正確追求心悅之人。
戰場殺敵他擅長,哄女孩子開心他就是個愣頭青。
他總是以為,只要她開心快樂,其實喜不喜歡自己也沒什么打緊的。
戰場上的玉面殺神心悅一個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有生出占有對方的心。
他只是想,只要可以跟在她的身后,便是最好的心愿。
沈景舟這樣的人,愛一個人,便是膽到了極點。
他娘親早年因病去世,爹也是放養式對待他。
那些細膩的情感,皆是他一個人慢慢摸索出來的。
最初發覺喜歡上崔綰綰時,他甚至不敢去她跟前湊。
每每都是躲在暗處偷偷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