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停！”
    等了一刻多鐘，眼見眾人有點沒完沒了的樣子，秦長風只得虎起臉，喝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修行者當知適可而止的道理，否則窺天機太多，來日必遭天譴！”
    眾人瞬間安靜，實際上，修行者比凡人更敬仙神，但凡提到“天罰”有關的東西，就沒有人不怕。
    秦長風輕輕點頭，言歸正傳起來：“我閉關之前，曾說過誰若能回答天問，便以神通交換的事，你們可還記得？”
    “自然，我等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這件事。”話音剛落，就有一人迫不及待地說道：“二師兄，師弟雖不才，但二十年來殫精竭慮，對于生死、時空、虛實、因果、輪回、天命也都還有些自己的見解，請師兄聽我一一道來……”
    此人言語帶著謙虛之意，神情卻頗為自負，不等秦長風回應，便昂首自顧自地說道：“首先第一個生死，乃由生與死組成。生者，象艸木生出土上，遠古先祖造字時，便已向后輩闡述了此中真意。死者，亦為先古字形，右邊為人，左邊為“歺”，此為殘骨之意，象征形體與魂魄分離，即生命終止……”
    這位看去滿腹經綸的弟子一板一眼，說得是頭頭是道，但秦長風卻越聽臉越黑——mmp，研究字形，你究竟是修行者還是教書先生，我直接拿本新華字典出來是不是比你講的更詳細？！
    通過這個例子，秦長風對眾人的答案也徹底不再抱有希望——世上真正的妖孽和生而知之的天才，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即便有一些天賦，但還不足以回答天問那樣玄奧的問題。
    更何況，白眉早已點明，那些東西，別人是給不了他的。
    這無疑讓秦長風天才的光環蒙上了一層陰影，不過沒有關系，天才最大的特點就是——永不認輸，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諸位師弟的答案……都挺好的，師兄我很滿意，因此將這門‘火金寶瓶印’送予諸位師弟，此神通蘊含火、金兩道奧義，不但能化生神火，更可噴涌無盡飛劍，望諸位師弟日后好生修煉，待幽泉來攻時，以此術將之斬滅當場！”
    火金寶瓶印，得自火金族的絕頂初代火金藤一，雖然是殘缺的，但威力卻非同凡響，秦長風自己的第五個技能，都有這道寶術的部分精髓融入其中。
    又因為其可以召喚劍氣的緣故，所以給普通的蜀山弟子們修煉，可以說剛剛好，想想看……將來幾百名蜀山弟子同時召喚寶瓶，而后齊齊對準幽泉，一大片神火焚山煮海，更有億萬劍氣毀天滅地。
    那威力何止成千上萬的蜀山弟子齊御飛劍？就問你怕不怕！
    這時候，秦長風通過詢問主神，已經確定，若幽泉老怪死于他所傳授的神通寶術之下，是會有一部分貢獻度歸于他的。
    事實上，任務說明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特意指明是因果貢獻度，因果二字，由因生果！
    “多謝二師兄！”
    眾弟子聞言自然是喜不自勝，同時心中震撼不已，這火金寶瓶印光看名字，就知道是與天龍圣印截然不同的另一道神通，且只可能是二師兄最近所開創，這就太可怕了……
    每二十年一道神通，那不久的將來，蜀山派的神通豈不是以一派之力凌駕于整個修行界之上？
    “此印威能雖比天龍圣印稍差，但潛心修煉，亦有仙神之威……為抵御魔道入侵，凡我蜀山弟子皆可修煉。”
    說到這里，秦長風微微一頓，觀察眾人的表情，果然大部分人無動于衷，但也有少數人暗中露出不滿之色。
    至于原因，很簡單，他們自認為是秦長風的忠實簇擁者，頂著其他弟子們異樣甚至鄙夷的目光來竭力迎合秦長風，才在今日終于得到了神通寶術，而那其他人什么都沒做，卻也能修煉，得到和他們一樣的待遇，叫他們怎么甘心？
    果然啊，世間是污濁的，人心是丑惡的，世人總是不擔心沒有，卻擔心不符合他們心中的公平。
    秦長風微不可察的一笑，而后道：“諸位師弟，仙道無止境，神通無極限，師兄這些年所悟，并非天龍圣印和火金寶瓶印這兩種，還有更強的寶術，只是此術太強一旦掌握之人不慎，便會有傷天和，因此師兄立下一道考驗——誰若愿意對神鏡敞開心懷，將自己一生的經歷與記憶全部留影其中，并得到神鏡的認可，便能修行這道至強寶術！”
    得到神鏡的認可自然是瞎扯淡，得到他自己的認可還差不多。
    畢竟，這些弟子們與白眉的境界相差太遠，人生經歷自然也遠遠不能相提并論，其中絕大多數人恐怕都還是在蜀山上修煉為主，對于秦長風領悟大道法則，并沒有任何幫助。
    所以，他也只是大海撈針，有一點收獲是一點。
    不過在場弟子聽了，卻都陷入沉默——神通寶術雖好，但這個考驗卻讓人不愿嘗試，誰沒有自己的私心和不能示人的秘密？如果全部留影在神鏡中，自然全都被秦長風知悉，這仿佛脫光了全部衣服赤露露呈現出來，誰能有這樣的光明無愧？
    白眉那樣一心求道，俯仰無愧，沒有任何事情不可對人言的存在，終究是鳳毛麟角的極少數。
    “諸位暫且回去吧，神鏡就在這里，等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遲。”
    秦長風下了逐客令，但他相信只要內心有欲望，這些弟子中，終究有一部分人會做出他希望看到的選擇。
    而實際上，他真正的目的，是用這些不同人的記憶創造虛幻生命，開創一個像幻想世界那樣的虛幻世界！
    那種每一個生靈，哪怕一株草木，都有自己獨特印記和存在意義的世界，不管試煉者做了什么，都會自動相應改變，并繼續向前衍化。
    因此，賦予每一個生靈，尤其是人類，獨特的記憶與感情，就變得尤為重要了——一個世界，無論是弱肉強食的古林大荒，還是繁華的紅塵萬丈，說到底，都是生命與天地之人，生命與生命之間的關系。
    而人與人，是其中最復雜的一種，野獸之間只有能與欲望，而人之間，卻有一個亙古難以明斷的字——情！
    若真能創造那樣一個世界，到時候別說信仰之力，自己更如上蒼一般俯視蕓蕓眾生，從其中明悟天地運轉的道理，甚至可以大夢之法，將某個目標的精神直接拉入這個世界，讓他接受磨煉與考驗。
    那樣的畫面何其熟悉？
    沒錯，就是試煉者與試練塔！
    雖然目標很遙遠，但秦長風自信，只要功夫深，沒有到不了底的洞……試練塔的秘密，再隱秘，也終究有一天會被洞悉。
    “二師兄……”
    所有人都走后，唯李英奇留在大殿，神情復雜，欲言又止。
    秦長風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笑道：“那都是一場夢而已，你不必當真，再說若真錯也是師兄有錯在先。”
    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時候的他，看起來都是一派溫文爾雅的君子書生模樣，溫和時，一言一行都有讓人如沐春風之感。
    “師兄，英奇想試試能不能得到神鏡的認可。”李英奇長發綰成發髻，沒有戴任何多余的飾品，可明眸皓齒，依舊清麗絕俗，神采自信而清澈。
    秦長風略感詫異，“別人都不敢，你卻敢？”
    “別人不敢，那是因為他們怕。”
    李英奇嫣然一笑，來到虛空，在神鏡前閉目盤坐而下，敞開心神，將自己過去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留影在神鏡之內。
    “他們怕，你為什么不怕？”
    秦長風喃喃自語，很多時候，他是真的搞不懂女人這種麻煩的生物在想什么。
    與此同時，大殿之外，一道人影隔著敞開的大門，躲在虛空中，遠遠看著這一切。
    他眼中的李英奇，身姿婀娜，青絲如畫，皮膚雪白細膩，僅僅背影，就有一種堪破塵世的靈動。
    似乎感受到秦長風的目光掃來，他身影一閃，化作遁光瞬間遠去，臉上的嫉憤之色一閃即逝……
    秦長風見此，習慣性地摸著下巴沉吟起來：一個以為被奪走了自己心愛女人的癡怨加單相思的男人嗎？
    那個人影，就是長空無忌，原本若沒有秦長風出現，他會與李英奇成為一對，只是現在李英奇對他還沒有那樣的感情，而他卻又已經似乎誤會了什么。
    “有趣啊有趣，師弟誒，你這樣很容易誤入歧途，墮入魔道的，作為師兄，應該引導你歸入正途……麻煩的是你自尊心這么強，我該如何在不傷害你的同時達到目的？”
    秦長風陷入沉思，不久之后，眼中就漸漸透出熾盛的神采，一般情況下，他只有發現非常感興趣的獵物時，才會這么興奮。
    “有了，有了，你把你的人生給我，我幫你改邪歸正……”
    一念及此，趁著李英奇在神鏡前無聲靜坐的時候，秦長風身前一道光門一閃，直接以精神傳送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