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上次我和你說過，在八歲那年，你帶著一個小姑娘一起翻閱孤兒院的護欄，逃跑的時候你被車撞摔到了腦袋，從此以后精神不正常，被送入精神病醫院。”
    “你身處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應該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不信你仔細回憶一下，在另外的世界里，你有沒有八歲之前的記憶？”
    “我當然有。”陳如龍毫不猶豫的說道：“八歲之前，我在石龍村跟著爺爺一起學藝。”
    蔣雯雯反問：“那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
    蔣雯雯：“八歲之前，你有沒有某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或者，能細致的記起來你和爺爺做過的某件事情？”
    “要知道一個正常人，哪怕到了七八十歲，也能想起八歲之間的一些事。”
    “比如一家人吃的年夜飯，哪一道菜味道特別好。或者因為什么事情，和家里人鬧了別扭……”
    蔣雯雯的話，徹底讓陳如龍陷入恍惚之中。
    他恍然發現，哪怕自己絞盡腦汁，也無法尋覓出八歲之前的記憶。
    自己的記憶，全都是八歲之后所產生的！
    仿佛在八歲這個節點上，自己的大腦出現了嚴重斷檔。
    在陳如龍產生疑惑的同時，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開始轟擊陳如龍的記憶中樞，他如遭雷噬愣在原地。
    記憶瘋狂運轉，陳如龍恍然回溯到八歲那年，在屏山縣利順村的一個小孤兒院里。
    記憶從生澀變得平順，陳如龍想起自己三歲那年被送入利順村福利院，和八十多個孩子一起生活。
    在福利院里，基本上都是吃水煮菜，出鍋的時候撒上一點油和鹽，因為油都是生的，嗅起來味道格外難聞，沾在舌頭上也糊嘴，用饅頭這么一沾，都能嗅到生油的臭味。
    吃蘑菇的時候，里頭還有培養蘑菇的木頭和小田螺。
    煮湯會有小白蟲，炒菜鍋是用拖把洗的，所以里頭會有螻蛄還有不知名的小甲蟲。
    偶爾會有涼拌菜能吃一些，剩下的只能喝粥吃饅頭。
    饅頭是機器制作，因此味道不錯。
    每隔半個月，上面來檢查的時候，伙房師父會做上一頓速凍水餃，每人一碟子蒜泥醋汁。
    陳如龍記得那個時候，自己總是半口半口的吃。
    吃上半口餃子，再咬一大口饅頭，才算是能吃一頓飽飯。
    從三歲到八歲，陳如龍和蔣雯雯一直是這么生活，倆人住在同一宿舍，而且床鋪挨著，算是相依為命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在利順村福利院內，四十多個孩子一張床，都是小孩子也不分什么男女，大家基本上都是三兩個抱團取暖。
    陳如龍和蔣雯雯是來最早的，自然而然的就抱團在一起。
    兩人從很小的時候，就抱著膝蓋看向巨大的鐵欄桿外面，幻想著有朝一日被領養，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
    可是利順村福利院內，無論是環境還是教育，實在是太差。
    七八歲的孩子，渾身臟兮兮蓬頭垢面，離著老遠就能嗅到臭烘烘的。
    而且孩子們幾乎都出口成臟，什么*你娘、*你祖宗之類的，能夠相互罵上半天。
    像這樣的地方，沒人愿意來領養孩子，只能等著十六歲以后考上公辦學校，或者十八歲以后自己出去打工。
    兩個孩子原本也是這樣企盼著的，直到蔣雯雯八歲生日那年，院長破天荒的送給她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還有幾只雞腿。
    陳如龍至今記得，倆人去灶爐那里點了火，給蛋糕插上蠟燭，閉上眼在黑暗的雜物間里許愿。
    他們不敢把蛋糕拿回宿舍，否則會被大孩子們搶走很多。
    昏暗燭光映紅了兩個孩子的臉，短暫虔誠的閉眼許愿后，陳如龍問：“雯雯，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咱們能早點被領養離開。你呢？”
    “我希望……能多吃幾頓餃子。”
    兩人大口的吃著蛋糕和雞腿，滿臉的蛋糕和油漬，伴隨著汗漬與夏夜悶熱的呼哧呼哧喘氣聲，讓狹窄的雜物間環境更加惡劣。
    可兩個人吃得格外香甜，誰也不覺得有什么。
    正當兩人吃飽喝足，在雜物間的拖把池里洗臉和手的時候，走廊里忽然傳來噠噠的皮鞋聲，一個大腹便便，戴著金絲框眼鏡的西服矮胖子，拎著手電筒一步走上前。
    借著燈光，陳如龍看見矮胖子那張陰鶩的臉。
    孩子有些時候比成年人更加聰明，他們天然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格外的強大。
    比如現在的陳如龍，就莫名從院長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危險的氣息。
    “雯雯，蛋糕好吃嗎？”
    蔣雯雯訥訥的點了點頭，“好吃，謝謝院長爺爺。”
    “爺爺在辦公室你給你留了很多好吃的，你跟著爺爺來拿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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