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惠和顧懷抿夫妻倆,每年過年差不多都是年三十上午才放下手里的工作，匆匆忙忙回來過個年。</br> 所以往年，辦年貨什么的都是意思意思,七七八八隨便買一點拉倒。但今年不同，家里添新丁,未來女婿第一次登門，他們很重視,要買的東西很多。</br> 年二十八,他們主要盤踞在菜市場，雞鴨魚肉蝦一樣不落的都買全了。南方人過年都是不吃餃子的,但為了季言初這個北方人，陶嘉惠特地買了面粉，豬肉牛肉以及各種時令蔬菜，說年三十要給季言初包餃子吃。</br> 年二十九,他們把目標轉向了迎江的各大商場。迎江習俗,年前長輩會帶著孩子去買新衣服,從頭換到腳,嶄新歡喜的過年。</br> 陶嘉惠給他從頭買到腳，甚至連鞋襪都買了新的，為了還禮,他也給兩位長輩換了一身新。</br> 兩天兜兜轉轉,跑得雖然累,不過季言初很高興。</br> 感覺這輩子都沒這么高興過。</br> 給長輩們選好衣服后,顧挽指著對面那家店,對他說：“季言初，我們去買身情侶裝穿吧？”</br> 那家品牌店很出名，最噱頭的地方就是只做情侶裝,每件衣服推出的都是男女雙款，沒有單款。</br> 即使總被詬病對單身狗不友好，奈何它家的款式確實精致好看，設計上又暗藏著一些甜蜜的小心機，特別撩人，總是令消費者又愛又恨。</br> 顧挽進店，發現這家連掛衣服的方式都很特別，每一款都是男式在后，女式在前，后面的男款袖子再繞到前面塞進女款的口袋里。</br> 看上去就像是男人將女人甜甜蜜蜜的擁在懷里。</br> 一眼過去，仿佛滿屋子的衣服都在撒狗糧。</br> “嚯。”</br> 季言初輕嘆了聲，在顧挽耳邊低語：“幸好你哥沒跟來。”</br> 顧挽點頭贊同：“簡直單身狗的屠宰場。”</br> 他們挑了一款大衣，男式黑色穩重，女式紅色喜慶，款式倒是中規中矩，但做工精致高雅。</br> 唯一的心機在袖扣上，都是半顆愛心型的，男女款合在一起，就是一整顆心。</br> 店家的試衣間很大，鏡子直接裝在里面。</br> 因為試的是外面的衣服，顧挽和季言初就直接進了同一間，也好相互看一看合不合適。</br> 季言初里面本來搭的就是v領毛衣和白襯衫，再套上筆挺周正的大衣，顧挽從后面看，單單一個背影，已經驚艷到不行。</br> “面若皎月之云，身如修竹之風。”</br> 她毫不吝嗇地豎大拇指：“帥氣！”</br> 季言初挑挑眉，將她的贊美之詞全盤接受，隨即又催她：“你呢，你不換嗎？”</br> 顧挽脫掉身上的外套讓季言初幫她拿著，然后捏著衣領，從肩膀繞到后背套上。</br> 咔噠。</br> 極輕微的一聲響，顧挽只覺胸前一松，里面的束縛立即就繃開了。</br> “……”</br> 還沒意識到什么，手就比腦子更快地捂住胸口，連另一只袖子都沒來得及套上。</br> “怎么了？”注意到她突然的舉動，季言初不明所以，還幫她把肩上掉下來的衣服又拉了上去。</br> 顧挽臉通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才小聲說：“卡扣……好像壞了。”</br> “什么卡扣？”</br> 季言初順嘴問，問完忽地反應過來，臉色微變，頓在了那里：“……內衣？”</br> 顧挽難堪地點點頭。</br> 季言初只靜止了數秒，很快冷靜下來：“或許只是松了。”</br> 說著，他微抬下巴示意：“你轉過身，我幫你看看。”</br> 然而顧挽卻沒動，臉上表情更加怪異而不知所措。</br> “怎么？”他拿眼神來瞧她。</br> 顧挽憋了一會，艱難開口：“卡扣……在前面……”</br> 季言初：“……”</br> 幫她掀起毛衣的時候，季言初就莫名輕喘了口氣，后來折騰半天，終于把扣子弄好。</br> 再說話，嗓音也不自覺啞了幾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點兒？”</br> 顧挽：“？”</br>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下，淡聲道：“一只手都握不住了。”</br> 顧挽：“…………”</br> 好不容易試好衣服出來，季言初去付款，顧遠就打電話過來催：“你們是去國外買衣服了嗎？干嘛呢，這么慢？”</br> 顧挽臉還是熱的，低咳了聲，才沒好氣的說：“已經買好了，催什么催？”</br> 顧遠也用她一樣的語氣：“買好了就趕緊下來，磨磨唧唧的，我和爸媽在一樓的星巴克等你們。”</br> 付好錢，拿上衣服，她和季言初也往一樓走。</br> 途徑樓下，有家婚紗攝影樓在做年終活動，顧挽其實之前上樓的時候就看到了，不過那會兒衣服都沒買好，她也沒細看。</br> 現下再次經過，該買的也都買齊了，她便停下腳步，盯著各種婚紗照若有所思。</br> 季言初走到一半，發現小姑娘跟丟了，一回頭，才看到她在那頭向攝影樓的工作人員詢問著什么。</br> 他退回來，也跟著逡巡了一眼擺在展示架上那些風格迥異的婚紗照，忽然不著痕跡地笑了笑。</br> 悄悄問顧挽：“現在看是不是有點早？”</br> 顧挽不明所以，他解釋：“至少還得等兩年啊，兩年以后，風格時尚都不一樣了。”</br> 反應了一秒，顧挽才懂他的意思，用手肘懟了一下他胸口，邊往外走邊解釋：“我不是看這個。”</br> 季言初當她是害羞狡辯，也不戳穿，點頭笑笑，尾巴似地跟在她后面。</br> 年三十前的最后一天，人們消費的欲.望達到了頂峰，平時悠閑安靜的咖啡館，此刻也變成了菜市場，擁擠而嘈雜。</br> 盡管人多，顧挽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陶嘉惠他們，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顧遠像個神經病一樣，大白天戴著墨鏡口罩帽子全副武裝的樣子實在太扎眼了。</br> 她走近，有點不可思議的問這個人：“你這樣真的不熱嗎？商場暖氣都開到30多度了。”</br> 隔著墨鏡，也看不清他的眼神，既然大家都匯合了，他立刻站起來催促：“趕緊走吧，人太多了我沒安全感。”</br> “……”</br> 顧挽抿抿唇，一個沒忍住，突然把憋在心里好幾年的話吐了出來：“你可以試試把眼鏡和帽子摘了，真的，然后你就會發現，其實你并沒有那么紅。”</br> 顧遠：“？？？”</br> 說什么也別說他不紅。</br> 他瞬間忘了自己所在的場合，很計較的揚聲：“你在質疑我的人氣？我可是上個月剛拿的百花獎最佳男配角。”</br> 季言初及時提醒：“這么大聲，現在又不怕被踩死了？”</br> “……”</br> 和豐功偉績比，當然還是命更重要。</br> 一家人兵荒馬亂的從里面出來，往北門停車場的門口走，要經過剛才那家做活動的攝影樓。</br> “爸，媽。”</br> 從那家門前走過的時候，顧挽再一次停住，忽然叫住顧懷抿和陶嘉惠，然后滿眼希冀的提議：“我們重新拍張全家福吧？”</br> 眾人停住，都回頭看她，顧挽的小心思好像就這么被剖析個徹底，她有點難為情的找借口：“我是看我們家的那張都好久了，早就舊了……”</br> 陶嘉惠只用了一秒，立刻善解人意的點頭：“是該換了，家里的那張還是你剛進初中的時候拍的，現在你和你哥都這么大了。”</br> 陶嘉惠都沒意見，顧懷抿自然隨大流。</br> 而最怕引起轟動的顧遠，竟也沒立刻就否決，兀自沉思了一秒，仿佛做著多艱難的決定似的。</br> 最后視死如歸地一點頭：“行吧，為了……家庭和睦，我認了。”</br> 一旁的季言初始終沒說話，臉上神色復雜，有某種艷羨猶豫，更有難以言喻的尷尬。</br> 進去后，之前和顧挽說話的店員看到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顧小姐，按您剛才的要求，我們已經為您預約上了本店最優秀的攝影師。”</br> 原來剛才她是咨詢拍全家福的事。</br> 季言初聞言，臉上更是有點掛不住。他下意識輕撓了下鼻尖，往旁邊退了一小步，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br> 仿佛沒人注意他，他那漸漸升騰起來的格格不入感就會淺淡一些。</br> “季言初，你傻站著干嘛？”</br> 不知什么時候，顧挽又跑過來叫他，顧遠正帶著父母走在二樓的臺階上，也回頭催他：“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幾聲都不答應？”</br> 陶嘉惠和顧懷抿朝他招手：“言初，快點，咱們還得化妝呢。”</br> 顧挽過來拉住他的手，微微責備道：“你看我爸媽和我哥都去化妝了，你還傻愣著，我告訴你，在顏值上，你絕不能輸給顧遠。”</br> “……”</br> 季言初茫然地看著她，仿佛聽不懂她的意思。</br> “怎么，沒信心？”</br>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刻意輕松地笑了下，去揉揉他的臉，輕聲哄：“不要沒信心，你不知道甩顧遠多少條街呢。”</br> “季言初，我倆爭氣點，爭取把事實寫到照片上去。”她一臉預謀的說。</br> “？”</br> 季言初不明：“什么事實？”</br> 顧挽掩著嘴，忍著笑，低低湊過來說：“一家五口，顧遠最丑！”</br> 季言初也跟著笑起來。</br> “你是魔法師嗎？”</br> 他突然莫名地問了這么一句，神色尤其認真。</br> “啊？”</br> 顧挽下意識也斂了笑，懵懂地眨眨眼。</br> 他微垂著頭，像是強忍著什么情緒，而后，才復又抬頭，嘴角開始向上彎。</br> 顧挽看到那個可愛的小括號在逐漸變大。</br> 他說：“不然，你怎么這么厲害，把我也變到你們家的全家福上去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不更了，爭取周末一口氣寫到完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