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口頭答應季言初倒是爽快,說了不再插手過問他感情上的私事。結果當晚輾轉反側,糾結了一晚,還是放心不下。</br> 主要是從沒見過季言初對哪個女的這么彌足深陷過,他這次是真的一個猛子扎進去就出不來了。</br> 關鍵對方又不是許渺那樣的正經人,一聽就是個擅于玩弄感情的極品渣女,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栽在這種女人手上。</br>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如果看著他往里面跳都不去阻止,那他算個屁的好兄弟啊。</br> 想通這一點,顧遠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當即就跟劇組請了假,買了第二天一早的飛機飛往暨安。</br> 六月的暨安,天氣不冷不熱,晨光熹微的早晨,空氣清新怡人。</br> 城市路邊的花朵,沾滿了晶瑩剔透的露珠,一片片開得嬌艷欲滴;環衛工人清潔掃撒聲聽起來也緩慢愜意;街邊早點鋪子開始起鍋燒油,滋啦啦炸著油條煎餅,香味兒從街頭飄到了巷尾。</br> 顧遠沒有半點心情感受欣賞這難得的俗世煙火,一出機場就租了個車,開車直奔上城花園。</br> 一路上,他邊開車邊盤算,今天是要找那渣女算賬的,但是他有點擔憂,萬一對方很難搞,他和季言初對付不了怎么辦?</br> 試想,季言初這么精明睿智的一個人,都能被她玩得暈頭轉向,被賣了還上趕著幫她數錢,可見此女心機手段都不容小覷。</br> 仔細斟酌思量后,他半道突然折返,掉頭去大學城找顧挽。</br> 和女人對撕果然還是該找個女幫手才行,省得到時候他們兩個男人對戰一個女的,罵不過還難逃仗勢欺人之嫌。</br> 況且,從小到大,顧挽懟人的功力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了,十次能有九次被她懟哭,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不管對方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顧挽出馬,統統懟到他們懷疑人生。</br> 利用路上的時間,他還簡單的布局了一下戰術。</br> 車子開到學校門口,不過八點十分,他給顧挽打電話。</br> 因為是周六,顧挽此時還沒起床。迷迷糊糊的被鈴聲吵醒,她怕影響到其他人,摸到手機就劃了接聽,縮在被子里小聲喂了聲。</br> 顧遠言簡意賅:“我在你學校門口,給你十五分鐘,收拾好趕緊出來。”</br> “哥?你怎么突然來暨安了?”</br> 聽到是顧遠的聲音,顧挽詫異了一秒,但是,也僅僅只有一秒,下一秒,她聲音又恢復肆無忌憚的懶散:“我還在睡覺,懶得出去,你晚點再來吧?”</br> 說著就要掛電話了,顧遠在這邊不耐的揚聲:“小崽子,沒跟你開玩笑,你表哥出事了,十萬火急,趕緊的。”</br> 季言初出事了?!</br> 這下顧挽睡意全無,人也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都來不及多問,只交代了句:“你等我十分鐘。”</br> 說完掛了電話,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洗漱。</br> 收拾好自己,坐進顧遠的車里,剛好用時十分鐘,對此,她仍不滿的埋怨顧遠:“學校又不是不讓開車進去,上次還知道去宿舍樓下接我,這次怎么了,車子沒油還是你更紅了,現在連進校門都害怕引起騷亂被踩死?”</br> 聽聽,聽聽。</br> 這一見面就懟,懟得多漂亮!</br> 顧遠一臉崇拜享受,就差要給她鼓掌喝彩了。</br> 見他被罵還一臉飄飄然,顧挽狐疑地瞪著他,不掩嫌棄:“你這什么惡心的表情,罵到你爽點了?”</br> 她現在懟得越狠,顧遠聽著越高興,甚至還興奮雀躍的提出要求:“哥哥我今天就要你這懟天懟地的氣勢,就現在這狀態,給我保持住了!”</br> “……”</br> 顧挽覺得顧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絕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生活閱歷的豐富而變得成熟穩重,哪怕活到八十,也依舊是個老智障。</br> 同時,也覺得陪個智障在這里鬼扯的自己更是腦子有坑。</br> 她懊悔地皺了下眉,直接切入正題的問:“你剛說言初哥怎么了?”</br> 前一刻還眉開眼笑的男人,情緒毫無過渡,瞬間雙眉倒吊,換成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咋咋呼呼的說:“顧挽,你知道嗎?你表哥出大事了!”</br> “這句話你剛電話里已經說過好幾遍了。”</br> 顧挽對他拙劣的賣關子手段極度厭惡,言語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我不需要你任何氣氛烘托,直接說重點!”</br> 話音未落,顧遠倒也來了個干脆利落。</br> “你表哥被人睡了!”</br>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br> 顧挽咳得車里仿佛地動山搖,顧遠一臉理解地幫她撫著背:“很震驚對吧?我剛知道那會兒反應跟你差不多。”</br> 不知道是不是咳的,顧挽臉紅得幾乎要滴血,捂著嘴,但神色還算勉強鎮定:“這事兒非同小可,你沒了解情況可不能隨口亂說啊。”</br> 顧遠正色:“誰不了解情況?這事兒整個過程和細節我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br> “!!!”</br> 顧挽捂嘴的手,指尖突然泛白,連臉上的血色也陡然退了個干凈,說話終于開始斷節:“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br> 顧遠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看著她:“當然是你表哥自己告訴我的。”</br> “…………………………”</br> 顧挽差點沒氣得當場吐血,倒抽涼氣的疑惑:“你們兄弟之間,這么藏不住秘密的嗎?被人睡了很光彩,一個個嘴沒把門兒,突突往外說?”</br> 顧遠被訓得縮了下脖子,想起自己那檔子事,頗有幾分難堪。</br> 聲音不由小了幾分:“我那事兒只對你倆說過,老季這事兒目前也只有我倆知道,你放心,家丑不可外揚的道理我們懂。”</br> “……”</br> 顧挽捶捶胸口,差點心梗,都不知道該怎么接他這話。</br> 不過顧遠壓根也不等她回應,下一秒,又恢復一開始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表情,焦急憤慨的說:“哎呀,你現在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br> 還沒開始說,他憤怒的情緒又往上拔了一個高度,砸了下方向盤,才說:“顧挽,你不知道,你表哥這事和我那事兒還有點不同,我那對象至少是個正經純良人品敦厚的姑娘,可他那位,唉……”</br> 唉??</br> 唉是什么意思?</br> 顧挽一偏頭,顧不上生氣,忽然對他最后那個語氣詞十分介意。</br> 于是放下手,坐直身子,較真的問:“你有話說話,唉聲嘆氣什么意思?”</br> 顧遠沒注意她這反應,兀自氣到搖頭,食指不停點著方向盤:“還能什么意思,他那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極品渣女,提起褲子就不認賬的女、流、氓!”</br> “???”</br> 顧挽剛要暴怒,又似乎從他字里行間窺探到一個信息,于是遲疑了半秒,強行摁住情緒,試探著問:“哥,你是不是……還不知道那女的是誰?”</br> “說起這個我更來氣!”</br> 顧遠眉頭擰得都快打結了,又開始捶方向盤:“你說說季言初這人啊,清心寡欲二十多年,從來也沒見他對哪個女人感興趣過,害我還曾經一度懷疑他怕不是喜歡我……”</br> “嗯?”</br> 顧挽當即一個眼刀殺過來。</br> 盲目自信的人還以為顧挽緊張的是他,立刻安撫:“不過你放心,你哥性取向絕對正常,就算他季言初想,我也不會答應的。”</br> 扯遠了,他又拉回正題:“我的意思是,就這么一個向來潔身自好,還聰明機靈的人,這回不知怎么搞的,色迷心竅,居然被個小姑娘耍的團團轉。”</br>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是被玩了,他倒好,還百般維護,打死不肯透露那渣女的名字。”</br> 他又痛心又擔憂地搖頭嘆氣:“唉,更沒尊嚴沒出息的話他都不害臊地說出口了,顧及他的面子,我也不好在你這兒講。”</br> 不知是真的說到了傷心的地方,還是嘴酸了,他終于沉默了下來,只剩一陣陣的長吁短嘆。</br> 趁著他好不容易安靜的空檔,顧挽謹慎地探了一眼他的臉色,然后小心翼翼的問:“哥,如果……你知道這女的是誰,你會怎么做?”</br> 怎么做?</br> 問得好!</br> 顧遠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抹狠厲,定定看著顧挽,反問:“就我兄弟這姿色,從天而降讓你白睡一晚,完事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顧挽你說,天底下能有這么白撿便宜的好事么?”</br> 顧挽心虛地撓了下鼻尖,忽然很大聲:“你、你干嘛問我啊?”</br> “我就是問你,如果這事兒放在你身上,你覺得會有那么簡單么?”</br> 顧遠來回比劃了下,接著又補充:“當然,我知道你肯定干不出這么喪盡天良的事兒,我就是打個比方。”</br> “……”</br> 顧挽的脊梁骨快要被他的比方壓彎了,微吐了口氣,索性直面慘淡的問:“直說吧,你到底想怎么樣?”</br> 顧遠依舊沒察覺出她話里的不對勁兒,一拍她的肩,總結性的說:“總之,我是絕對不允許我的兄弟被人這么白白糟蹋,所以今天找你來,就是為了給你表哥出一口惡氣。”</br> 顧挽內心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晰,隨之而來的擔憂與慌張也越來越濃重。</br> “出口惡氣?”</br> 她強行繃住表情,淡定問道:“怎么出?”</br> 顧遠也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的說:“你待會跟我去找你表哥,今天不管用什么招兒,無論如何也得讓他帶我們去見見那女的,咱們當面跟這渣女好好理論理”</br> “我不去!!”</br> 還沒聽完,顧挽表情就裂了,情緒失控的怒吼。</br> 吼完整個人就呈現一種暴走的狀態,連坐姿都充斥著滿滿的抗拒,直接想開門走人。</br> “要去你自己去,我肯定不會去,我堅決不去,不去不去……”</br> 她嘴里碎碎念著這些,看著著急忙慌的,扣車門的開關時,好幾下都滑脫手了。</br> 趁她沒打開門,顧遠手疾眼快地按了下鎖門鈕,再來責備她:“顧挽你這什么態度?”</br> “合著他這么多年都白疼你了是吧?”</br> 見顧挽滿臉通紅,似乎快要急哭的樣子,他心里雖然有些疑惑,但轉念又想,八成是覺得讓她去跟別人吵架撕逼這事兒太丟臉了,小姑娘家不知道哪里來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自尊心。</br> 他無法理解的搖頭,又只能軟下嗓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顧挽你想想看,從咱認識他到現在,這么多年,他對你那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連我這個親哥哥都被他比得猶如一個擺設,這樣一個比你親哥還親的人,看著他被人欺負,你能忍?”</br> 顧挽毫不猶豫:“我能忍!”</br> “……”</br> 顧遠不可置信地瞪著她,出言警告:“顧挽,沒你這么忘恩負義的啊。”</br> 顧挽不管不顧,還在鍥而不舍地掰車門,發現被上鎖了之后,她回頭,眼神也帶著警告:“把門打開。”</br> “我就不。”</br> 顧遠態度還挺蠻橫。</br> 兩人用眼神對峙了十幾秒,顧挽突然拿出手機,使出老一套:“我跟爸媽說,就說我哥非得讓我去跟別人打架……”</br> 咔噠!</br> 話未說完,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br> 顧挽逃也似的開門下車。</br> 眼睜睜看著她下車,毫不留戀地甩上車門,然后真的頭也不回地往學校里跑,顧遠終究有些不甘,一踩油門,把車停到她旁邊。</br> 然后按下車窗,以最快的語速說道:“上次他為了你和余舟的事,天知道他有多擔心,大晚上的叫我來暨安,半夜跑我房里商量對策,聽說人家對你不好,一個律師,知法犯法地想著要去卸人家的腿。”</br> “他對你都好到這份兒上了,現在他被人欺負,讓你幫著罵人幾句都不愿意?”</br> 他拿手點著顧挽,最后發出觸及靈魂的斥責</br> “顧挽,你不是人!”</br> 罵完又是一腳油門,仿佛害怕顧挽打過來似的,車尾吥出一陣黑煙,瞬間溜出老遠。</br> 直到車子在路的盡頭只剩一個小黑點,顧挽還愣在原地,對顧遠剛剛的話一頭霧水。</br> 為了她和余舟的事?</br> 余舟對她不好?他還要去卸人家的腿?</br> 這都什么跟什么?</br> 作者有話要說:可愛們平安夜快樂,啃蘋果記得大點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