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看的電影,正是顧挽上午沒看完的那部喜劇片。片子拍的很不錯，既搞笑，又燒腦,節奏也挺快的。</br> 進電影院之前，季言初又給她買了一大桶的爆米花,電影的前半部分，她已經看過了,所以大多的時間都在低頭吭哧吭哧吃爆米花。</br> 季言初見她吃東西比看電影還專注,低著頭，過來輕聲問：“不好看嗎？”</br> “嗯？”</br> 他的聲音極輕,顧挽沒聽清楚，便也湊近了些，小聲問：“什么？”</br> 她怕打擾到其他人，不知不覺就越過了安全距離,耳朵幾乎是湊在季言初的唇邊。</br> 她心無旁騖,倒沒多想,可季言初垂下眼眸,視線好巧不巧，落在她精致可愛的耳垂上。</br> “……”</br> 要說的話忽然就抵在了唇齒間，怎么也不敢張嘴了。</br> 也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那無端而來的饑餓感越發明顯,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嗓子。</br> 羞.恥又悲哀地發現,自己某些思想,好像越來越不可控,越來越危險。</br> 小姑娘還保持著側耳傾聽的姿勢，一副心無城府的單純模樣。</br> 季言初的罪惡感更加濃重，下意識微微后仰了些許,才用氣音，一本正經地道：“我是問你，是不是覺得這個電影不好看？”</br> 因為環境的因素，就算與她拉開了距離，也比平時正常說話的距離要近。</br> 若有似無的氣息，還是輕輕裊裊地掃到了顧挽的耳廓。</br> 最敏感脆弱的神經，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撥動了下，顧挽只覺頭皮一麻，腦袋里轟的一聲，從天靈蓋瞬間酥到了腳底心。</br> 她下意識縮了下脖子，一時間連氣都喘不勻。</br> “沒……”</br> 終于意識到什么，她慢慢回正了身體，放下爆米花，一臉正氣凜然的端正，轉頭去看大屏幕。</br> 神情姿態看起來有些慌張，刻意專注的痕跡也很明顯。</br> 還有剛剛，她縮脖子的動作，季言初也看到了。</br> 明明平時算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他現在也開始擔心，就算是拉開了距離，會不會依然讓她不舒服，不自在。</br> 甚至，感覺被冒犯了？</br> “……”</br> 他神色僵了半秒，后知后覺地感到難堪。</br> 氣氛不知什么時候，變得尷尬又微妙。</br> 兩人揣的心思各異，在后半場的時間里，竟沒再有任何交流。</br> 電影看完，時間是傍晚五點多，兩人都不怎么餓，卻又差不多是飯點，于是草草隨便吃了點。</br> 顧挽昨天就跟父母報備過，今天過生日，很有可能一天都會和同學在外面。但她畢竟一個女孩子，父母又因為工作經常都不在家，一個人回去太晚了總歸不好。</br> 所以一出商場大樓，季言初就打了車要送她回家。</br> 路上顧挽一直在想，正月初十，大部分上班族應該都已經復工了，不知道季言初這樣突然跑到迎江來，會不會耽誤他的工作。</br> 兩人坐上出租車，一關門，顧挽就回頭問：“言初哥，你們律所還在放假嗎？”</br> 季言初將半開的車窗搖上去，隨口答：“我們初八就上班了，不過開年沒什么案子，我就休了幾天年假。”</br> “哦。”顧挽點點頭，稍稍寬心，忽然又抬頭問：“那你明天還在迎江嗎？”</br> 季言初這才回頭，盯著她看了一秒，摸不準她眼里灼然的光亮算不算希冀，但忽然，那股越挫越勇的倔勁兒上來。</br> 他偏頭看著她笑，厚臉皮地問了句：“怎么，舍不得哥哥走嗎？”</br> “……”</br> 沒想到心思會被一語中的，顧挽很明顯愣了下，心思微動，突然也不想否認了，只別開視線去看窗外，壯著膽子，就這樣沒有吱聲兒。</br> 這反應倒是在季言初的意料之外，才被打擊得發蔫的心，忽然又逢春化雨，有了點生機。</br> 她扭過頭去不看他，他偏偏不依不饒，沒臉沒皮地湊過去追著問：“真是舍不得我？”</br> 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沾沾自喜。</br> 不管是他語氣里，還是臉上，都有不可遏制的笑意。</br> 顧挽有點后悔，覺得自己就不該默認的，這人蹬鼻子上臉，平白無故被他看了笑話。</br> 于是回頭，心有不甘的改口：“也沒多舍不得。”</br> “只是覺得你千里迢迢來給我過生日，所以不管你什么時候走，出于禮貌，我都應該表示一下不舍之情的。”</br> 季言初不聲不響地盯著她，好半天，才嗤地一聲笑出來，然后存心使壞地撓亂顧挽的頭發，又氣又無奈地罵她：“你個養不熟的小白眼兒狼。”</br> “說句好聽的哄哥哥開心都不行？”</br> 狠歸狠，罵歸罵，但言語里依舊滿是隱藏不住的寵溺。</br> 而事實上，他也沒有真如表面上那么計較顧挽的舍不得有多少。</br> 因為那種心情，只要她有，他就已經很開心，很滿足了。</br> …</br> 車子開到御景苑門口。</br> 天色已經黑透，如今的他們已經是成年的男人女人，況且她是一個女孩子在家，季言初不好再進去，只能把她送到樓下。</br> 對此，顧挽倒是有些不能理解：“在暨安的時候，你也是一個人在家，我怎么就能過去呢，而且還經常在你家里住。”</br> 季言初笑：“那情況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顧挽依舊不明白。</br> 季言初沒說話。</br>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反正就是感覺和在暨安的時候不一樣。</br> 樓下不遠的地方有盞路燈，路燈下還有個雙人座的長椅。</br> 燈光投下一片溫暖昏黃的光暈，將靠在腳邊的長椅也籠罩在那一團靜謐溫馨的光線里。</br> 既然他不愿意上去，顧挽也不想就此分別，于是指著長椅問他：“那我們去那邊坐會兒，總行吧？”</br> 季言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發現周遭有幾分熟悉，笑著問：“除夕那晚，你是不是就站這兒給我發的視頻？”</br> “嗯。”</br> 顧挽點頭，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率先坐了過去。</br> 到底還是忍不住，不顧他剛才車上的調侃，又問了遍：“你明天到底還在不在迎江？”</br> 她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去，言語間，細微的動作表情里，都讓季言初的心情越發晴朗。</br> 他站在路燈下，笑起來面帶春光，眼睛像是含著月下湖水，洌滟而清亮。</br> “你到底要干嘛？”</br> 他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不緊不慢，笑吟吟的問。</br> 顧挽自然也倔強的不肯明說，別開臉，信口胡謅道：“如果你明天還在這里，就想請你吃飯，表示感謝。”</br> 不等他回答，顧挽又問：“你訂的哪家酒店，我明天去找你？”</br> 季言初沉默，看了她一眼，才如實相告：“我沒訂酒店，今晚就得走。”</br> 他半開玩笑的說：“所以你那頓飯，只能留著等你開學再補給我。”</br> “為什么這么急啊，你不是在休假嗎？”</br> 顧挽原來以為，他最快最快，也只可能是明天一早走，卻不想他今晚就要走。</br> 她有些著急地站起來，問他：“你車票已經買過了？”</br> “嗯，來的時候買的就是往返。”</br> 季言初解釋說：“明天敬老院那邊要給姥姥他們統一做體檢，我得跟過去看看情況。”</br> “那……”</br> 顧挽想說什么，又忽地戛然而止，微抿了抿唇，才改口：“那你幾點的車？”</br> 季言初：“十點零四。”</br> 現在已經八點多，去高鐵站的時間尚夠。</br> 她又提議：“那我送你。”</br> “大晚上送什么呀，你一個女孩子，回來都不安全。”</br> 季言初想都不想就拒絕：“況且夜深了，外面冷得要死，回頭再把你凍感冒了怎么辦？”</br> 說著估摸了下時間，拍了下她的發頂，催促她：“行了，你上去吧，我也該打車過去了，待會兒怕堵車。”</br> 他邊把顧挽往樓道那邊推，邊囑咐她：“你去暨安的時候，提前告訴我，到時候我去車站接你。”</br> 顧挽被他推到樓梯口，又站那兒不動，回頭看他。</br> 他笑容淺淡，像趕小雞一樣揮手：“回去吧，回去吧。”</br> 顧挽忍著什么話都沒說，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上樓。走進樓道她就開始跑，一口氣跑到三樓，扒在陽臺上往下看。</br> 季言初等她走后似乎又站了會兒，因為她都上三樓了，他還沒走多遠。</br> 他今天穿的件黑色大衣，身姿修長挺拔，看上去格外俊逸倜儻。</br> 但此刻夜色寂寥，他一個人形單影只地走在路上，只是背影，都彌漫著無盡的孤寂凄涼。</br> 先前盡力壓抑著的不舍又洶涌地冒了上來，顧挽吸了下鼻子，突然拿手機給陶嘉惠打電話。</br> 電話剛接通，她就用最快的語速說：“媽，暨安那位哥哥因為有事來了趟迎江，今晚回去，我想反正我沒幾天也要開學了，能不能跟著他一起回暨安？”</br> 陶嘉慧此刻人還在實驗室里，聽到她的話，稍稍思索了幾秒，有些為難：“行是行，你哥哥那個同學倒也是信得過的人，就怕你跟著又給人家添麻煩……”</br> 不等她說完，顧挽迫不及待的打斷：“哎呀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給人添麻煩的。”</br> 得到允許，顧挽一顆心快要飛出去了，掛了電話，人就瘋了一樣往樓下沖，深怕追不上。</br> 她噔噔噔的，三步并做兩步跑下樓，結果才一出樓道，之前已經走遠的人也微喘著跑了回來。</br> 兩人在樓下打了個照面，皆是一愣，隨即，又不約而同地失笑。</br> “差點忘了。”季言初笑著說，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遞給她。</br> “生日禮物。”</br> 顧挽接過盒子，不由自主地屏息打開。</br> 里面是一條做工精致的鎖骨鏈。</br> 鏈條如銀色流水般細膩順滑，項鏈前端的吊墜，是由許多細鉆拼成的兩個閃耀的字母。</br> gw。</br> 顧挽將項鏈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欣喜地看著他：“是我的名字。”</br> “不是什么貴重的鏈子，但那兩個字母我覺得很有意思。”季言初頓了秒，也定定看著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 “喜歡！”顧挽簡直點頭如搗蒜：“當然喜歡。”</br> 你送什么都喜歡。</br> 看她反應，季言初滿意的笑：“行，喜歡就行。”</br> 接著，又想起來問她：“對了，你剛才急吼吼的跑下來做什么？”</br> 顧挽把項鏈放回盒子，寶貝兮兮地扣上，然后抬頭，笑意盎然的說：“我媽讓我跟你一起去暨安。”</br> 因為高興，她眼睛都彎成了兩個小月牙。</br> 又朝他走進了兩步，眼里被燈光染上清凌凌的波光，無比興奮又雀躍地看著他，慫恿了句</br> “言初哥，你把我也帶走吧？”</br> 猶如一拳暴擊，砸在季言初的心臟，能感受到轟然沉重的力量，卻沒有半分疼痛。</br> 而那些他拼命想捂住的秘密，也因為這一句，仿佛陡然有了茂盛的生命力，瘋狂地往他心尖上爬。</br> 他承認。</br> 他被誘惑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季言初：啊啊啊，我憋不住了，我快要告訴她我愛她了痛苦地順著墻角滑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