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深深為他妹妹這“拙劣”的交際能力憂心，頗覺丟臉地向他好朋友解釋：“這小書呆子，從小到大只知道死讀書，腦子都讀壞了，一根筋兒不知道轉彎，見諒見諒。”</br> 在他面前，被人這么挑出缺點，顧挽臉頰微微發熱，偏偏自尊心又太強，咬著牙，在那兒裝作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br> 少年低頭，發現小朋友冷著一張臉，強撐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很可愛，忽然很想逗逗她。</br> 于是半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湊近她，看起來有幾分委屈的埋怨：“哥哥今年才十八呢，哪兒老了？”</br> “……”</br> 顧挽不知因為什么而心虛，默默退了一小步，臉上的表情更為冷峻嚴肅。</br> 少年似乎也不在意，還是好脾氣的伸出手，開著玩笑重新自我介紹：“小書呆你好，在下季言初，幸會。”</br> 什么小書呆？</br> 這算是那聲‘老季哥哥’換來的報復嗎？</br> 顧挽又聯想起昨晚的“小可憐”，發現這人怎么那么喜歡給人取外號？</br> 還有，原來他對每個人說話都是這樣笑瞇瞇的。</br> 有什么好笑的，為什么要笑？</br> 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在勾.引別人。</br> 輕浮！！</br> 顧挽憤憤不平的想著這些，用力拍了下他的手掌，卻又心口不一，將他的名字默默記住。</br> 看起來，左右是不能讓這小姑奶奶開口好好叫人了，為避免大家尷尬，顧遠主動打圓場地將她往桌子這邊扯，沒好氣的說：“算算算，不叫拉倒，我們這種成熟的男人，也懶得跟你這沒禮貌的小屁孩計較，看看吃什么？”</br> 這已經是他連續兩次在季言初面前揭她的短了。</br> 簡直不可原諒！</br> 顧挽睨了眼桌上他們正吃的龍蝦燒烤，忽然仰起小臉問顧遠：“不是吃火鍋嗎？”</br> 顧遠一頭霧水：“啊？”</br> 她略微側目，盯著他腫得老高的腮幫子，存心發出羞辱性的疑問：“咦？哥哥你嘴巴里含的不是火鍋丸子啊？”</br> “噗嗤——”</br> 對面的二噸和皮猴一下沒忍住，雪碧都噴了出來。</br> 顧遠有點大男子主義，平時在家怎么丟臉都沒關系，在外面，尤其是在兄弟們面前丟臉，那簡直比要他老命還殘忍，于是當即黑了臉，警告顧挽：“你找打是不是？”</br> 只是他在顧挽面前，一向都沒什么威懾力。</br> 面對他的威脅，顧挽面色淡然的回應：“哥哥你不能生氣。”</br> 顧遠不解：“怎么？”</br> “本來就腫得像豬頭，再齜牙咧嘴，我感覺你的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br> “噗——”</br> 這次，連季言初都沒忍住。</br> 顧遠一個眼神殺向他。</br> 眼看‘成熟的男人’都要被氣炸了，季言初良心受到譴責，及時收住了表情。</br> 并且主動向顧挽坦白自首道：“其實這都怪我。”</br> 他瞟一眼顧挽，像是很忐忑地承認：“你哥臉上的傷……是我弄的！”</br> 這個結果倒完全出乎顧挽的意料。</br> 所以他是——</br> 顧挽猛地瞪圓了眼睛，震驚而詫異地盯著他。</br> 這幅表情，落在季言初眼里，就成了興師問罪的意思。</br> 他有點心虛地撓了撓鼻尖，妄想用迫不得已來叫一下屈：“誠然，打人是我不對，不過是你哥哥先動的手，而且他當時下手太狠，我不還手會被打死的！”</br> “確實確實，這個是真的！”</br> 顧遠從旁幫腔，試圖用這樣的說辭為自己挽回一點顏面。</br> 顧挽瞥了他一眼，那模樣已經凄慘到連爹媽都快認不出了，會被打死的到底是誰啊？</br> 她擺明著一臉不信。</br> 季言初撫額，深感小孩子不好騙，只能繼續裝委屈，再接再厲的洗白：“不瞞你說，哥哥我是個膽子特別小的人，從來不敢跟別人打架，人生頭一次被幾個兇神惡煞的人圍住，我當時害怕極了，出于自保才還的手，這應該情有可原的對不對？”</br> 膽子特別小？</br> 害怕極了？</br> 從來不敢跟別人打架？</br> 顧挽：excuseme？？？</br> 如果說，昨晚沒遇見他以一敵十的話，那顧挽或許真的就信了，畢竟他說得聲情并茂，言詞懇切。</br> 然而現在，她只深深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并且再一次無比確定，他就是拿她當小孩子來糊弄。</br> 這下，顧挽真的生氣了。</br> 那種必須通過報復，才能得以釋懷的生氣！</br> 于是，她用滿是敵意的眼神瞪向季言初，完全一副為她哥哥打抱不平的樣子，冷聲質問：“所以——”</br> “你就是那個給我哥哥戴綠帽子的人？”</br> 季言初：“……”</br> 顧遠：“……”</br> 顧挽話音未落，嘴巴就被顧遠從后面死死捂住：“童言無忌，童言無忌！”</br> 季言初被小姑娘的話刺激得好半天沒緩過來，在皮猴和二噸的嘻笑聲中，忍不住責備顧遠：“你怎么什么亂七八糟的話都跟小孩子講？”</br> 顧遠厚臉皮地把責任往顧挽身上推：“我可沒講，是我打電話的時候這小鬼偷聽哎喲——”</br> 顧挽報復性在他虎口處狠咬了一口，痛得顧遠當即把手彈開，然后甩著手，斯斯抽著涼氣罵：“小兔崽子，你屬狗的？”</br> 他那疾言厲色疼狠了的樣子，看上去就像要打人，季言初下意識把小姑娘往后攬了一把：“好了好了。”</br> 顧遠邊甩手，又在那齜牙咧嘴，季言初看他那副樣子，想起剛才顧挽那句“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發現小姑娘的形容還蠻貼切的。</br> 也不知道這話戳中了自己哪一塊的笑點，他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把唇角的弧度完全壓下來，最后為了轉移注意力，索性把視線又撤回到顧挽身上。</br> 小姑娘還是板著個臉，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眼神兇巴巴的，像只不能惹的小老虎。</br> 季言初還是平生頭一次這么不招一個小朋友喜歡，既覺好笑，又有點哭笑不得的無奈。</br> 他始終以為顧挽討厭他的點在不僅揍了顧遠，而且還……“綠”了他這件事上。</br> 所以，他覺得很有必要，認真且嚴肅的跟眼前這位看起來很容易較真兒的小朋友解釋一下。</br> “關于綠不綠這件事——”</br> 他尷尬地咳了咳，發現跟一個半大不大的小女孩解釋這種事還挺難為情的，并且措辭也不敢太出格直白。</br> 于是猶豫了好幾秒之后，他才謹慎的開口，說：“這其實都要怪你哥！”</br> “嗯？”</br> 突然被點名的顧遠一臉懵逼地看向他。</br> 季言初說：“我一個轉校生，才來你們班上沒幾天，人名還叫不全幾個，那什么林語是誰我都不知道，更別提跟她有什么關系了。”</br> 說到一半，他又稍稍彎下腰，指著顧遠跟顧挽控訴：“結果你哥，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就帶人把我堵在巷子里，也不聽我解釋，上來就打。”</br> 顧挽聽到這里眼波微動，不動聲色地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才冷靜著沒有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問：“你也被打了嗎？”</br> 季言初覺得她這是不信，是小姑娘生怕自己被糊弄了的懷疑。</br> 他想，或許只有讓這小孩知道他是真受傷了，知道他在她哥哥那兒其實并沒有討到什么便宜，大概才能消弭一些她心里的怨憤不甘吧？</br> 于是也沒過多考慮，或者說是真的拿她當小孩子，當即將衣服下擺撩起來了一些，把受傷的地方指給她看：“喏，這里，你自己看！”</br> 他語氣帶著點委屈，一副跟她告狀的架勢。</br> 不僅顧挽，連顧遠和二噸他們都好奇地湊了過來。</br> 當看到季言初左腰那邊真有一塊幾乎泛紫的淤青之后，二噸和皮猴不由同時嘶了一聲：“臥槽，看著都疼。”</br> 那么一大片淤青，看上去真的有些觸目驚心。</br> 顧挽當即回頭，飛給她哥哥一個眼刀，那眼神凜冽得仿佛真能割人。</br> 顧遠略微縮了下脖子，有些不自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懷疑道：“真是我打的？”</br> 當時他們四個人扭成一團，場面著實混亂，他只記得自己確實掄拳頭了，但有沒有碰到季言初，還真沒什么實質性的印象。</br> “怎么，你還想抵賴呀？”</br> 季言初將衣擺抖下來，指著顧遠的右腳，言之鑿鑿的說：“你就是用這只腳踹的。”</br> 顧遠隨著他手指的方向，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記憶更加模糊了：“我當時……有抬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