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盛夏,新生入學。</br> 顧懷民研究院走不開,顧遠被扣在劇組回不來,最后送顧挽來暨安的就只要陶嘉慧一個。</br> 好在校方安排了高年級的學長學姐過來接新生,顧挽他們一出火車站,很容易就找到了畫著暨安美院logo的巨大牌子。</br>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大三的學長,名叫徐奕南,因為和顧挽是一個系的,路上對她便相對多照顧一些。</br> 陶嘉慧一路累得夠嗆,上了校車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大巴車晃晃悠悠開了半個多小時,終于開進了大學城。</br> 暨安比較出名的院校基本都在大學城這一片,顧挽趴在車窗邊,經過一座座或莊嚴或霸氣的校門,百無聊賴地念著各大院校門頭上的名字。</br> 陡然間,前方一百來米,那座碧瓦朱檐的宏偉建筑吸引了顧挽的注意,她突然抬頭,推開了車窗,恨不得連腦袋都伸出去張望。</br> “這是暨安大學。”</br> 前面的徐奕南注意到她的舉動,殷勤的回過頭來解釋:“百年名校,氣派吧?”</br> 顧挽的視線還絞在門庭上那龍飛鳳舞的四個墨黑大字上,久久收不回來,徐奕南也疑惑著偏頭去看:“你是有朋友在他們學校嗎?”</br> 他又指了下前面,笑著說:“沒事,暨大離咱們美院很近,以后你可以經常去找你朋友玩兒。”</br> 顧挽垂下視線,有幾秒的失神,而后,才略微遺憾地說了句:“他已經畢業了。”</br> “畢業了啊。”</br> 徐奕南帶著羨慕的口吻,似乎對畢業有著美好的憧憬,來了精神便多問了幾句:“暨大法學院很出名啊,你朋友不會是學法律的吧?”</br> 顧挽抬了下眼睛,想說你猜得還真夠準的,她點頭,輕輕嗯了聲。</br> 徐奕南很健談,也沒看出來顧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兀自說:“那你朋友真是夠厲害的,法學院難考就算了,聽說上學的時候也很辛苦,我之前在小吃街那邊就遇到一個法學生,吃飯都還在看書。他當時說了一句令我印象特別深刻的話,說別人讀大學是讀幾年書,他們法學生是讀幾噸書。”</br> “這么夸張的嗎?”</br> 顧挽也驚了,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以前和季言初聊天,似乎也聽他抱怨過有看不完的書,背不完的法條。</br> 徐奕南點點頭,繼續吐槽:“而且啊,法學生畢業之后,頭幾年還沒打出知名度,也很難熬的,接到案子忙成狗,接不到案子又慌成狗,還要滿世界的出差,總之很苦逼。”</br> 直到辦理好入學手續,分配好宿舍,顧挽跟著陶嘉惠往宿舍樓走的路上,還在想徐奕南車上說的那些話。</br> 臨行前,顧遠給季言初打過電話,說顧挽要去暨安讀書,讓他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一下人。</br> 結果很不湊巧,他最近接了個重要的案子,去了外地出差,人在那邊剛下飛機。</br> 而且很難辦的是,這次出差時間還挺長,差不多得一個多月。</br> 看起來真的是忙成狗,也確實很苦逼的樣子。</br> 雖然沒有立刻見到他覺得很失落,但至少知道,以他的能力,絕對是能接到案子的。</br> 顧挽無聲地撇撇嘴,忙成狗總比慌成狗要好。</br> 陶嘉慧幫她鋪好床,又給她辦了幾張銀行卡,買好生活用品,又陪著她去領了軍訓穿的迷彩服。</br> 之后還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紅著眼圈問顧挽:“你看看還有什么缺的,媽媽現在去給你買。”</br> 顧挽看了眼時間,催促她:“媽,您回去吧,待會兒趕不上晚上的火車,早點回去早點休息,您明天還得上班呢。”</br> 她怕陶嘉慧難受,一直把她送到校門口,等她上了回程的校車,顧挽還在窗戶外面不停的安撫她:“您放心吧,我一個成年人了,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而且我哥也說了,過兩個星期就會來看我的。”</br> 外頭太陽毒辣,顧挽額角沁出的汗滑到臉頰,陶嘉慧看著更覺不舍,擦了擦眼睛,邊點頭邊叮囑她:“北方紫外線比較強,軍訓的時候要摸防曬,別曬傷了,要多喝水,別中暑了,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別感冒了。”</br> 顧挽哭笑不得,但也一一應下。</br> 車子緩緩開動的時候,陶嘉慧還在不放心的念叨:“平時沒事不要到處亂跑,就待在學校里,外面社會不安全,不要遇到壞人了。”</br> 才一停頓,突然又想起什么來,伸個腦袋出來嚷:“回頭你再,聯系一下你哥那位同學,等他回來,請人家吃個飯,以后遇到事情也好開口找人家幫忙。”</br> “知道啦。”</br> 顧挽笑著答,又朝她揮揮手,等車子真開遠了,她站在原地出了會神,才有些遲鈍地冒出一絲不舍。</br> 也沒來得及過多傷感,之后就被五彩繽紛的大學生活所吸引。</br> 認識了新的班級同學,舍友之間的感情,也在悲催的軍訓期間奠定了深厚的革命基礎。</br> 國慶長假來臨的前夕,正好軍訓結束。</br> 顧挽宿舍四個人,就一個叫林霄的是本地人,放假回家也沒什么意思,其他三個都是外地的,好不容易來暨安,還沒見過學校以外的世界,都興致盎然地打算好好玩一下,假期就不回家了。</br> 四個小姑娘一商議,決定去小翁山采風。</br> 小翁山在暨安雖然有點名氣,但也就普通的山山水水,相關部門并沒有把它開發成旅游風景地的打算,因此周邊來的人也少。</br> 再,加上其山勢連綿不斷,怪石嶙峋,山林茂密蔥郁,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帶著一股去探險的興奮刺激,激動到很晚才睡。</br> 第二天,林霄從她爸那里弄了輛越野車,姑娘們收拾好行囊,雀躍亢奮地出發了。</br> 他們一行人里,就林霄和厲文靜有駕照,于是他倆坐前排,路上換著開,顧挽和沈佳妮就坐在后排。</br> 經過兩個多小時,終于靠近了小翁山山脈。</br> 沿著山腳下修建的高速公路,馬路邊緣圍著半人高的護欄,護欄以外,偶爾是懸崖,偶爾又有幾處觀景亭,再,往遠一點還有護林工作人員臨時休憩的小屋。</br> 一路上,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說笑個不停,才到山腳下,往上能看到巍峨的山林風景,往下又能看到遠處的浩渺城市。</br> 顧挽在他們里面算是最安靜的一個,但也被這風景吸引,舉起胸前掛著的相機,沿途拍下了不少照片。</br> 車子還沒開到山林入口,顧挽剛拍完一張照,收回視線,突然注意到車子控制臺有個黃色的小標志一直在閃。</br> 她忽覺不對勁兒,拍了下前面正在說話的林霄:“林霄,那個黃色的標志怎么一直在閃,是不是車子哪里出故障了?”</br> “啊?”</br> 林霄和厲文靜也都是暑假才拿到駕照的新手,都不認識這是什么燈,面面相覷。</br> 顧挽不敢怠慢,用手機查了一下,看到解釋,眉頭忽然擰住:“快靠邊停車,這是胎壓警示燈,有可能是輪胎扎到東西了。”</br> 林霄又啊了一聲,一臉慌張地把車停在應急道上。結果下車一看,好家伙,左后方的那個輪胎已經癟了。</br> 厲文靜看了一眼:“這肯定是扎到釘子了。”</br> 林霄:“那怎么辦?”</br> 厲文靜還算冷靜,道:“車上不是有備胎嘛,先換上備胎,開到山下找個修理廠補一下。”</br> 林霄忙不迭點頭:“好好好,那你換吧,需要什么工具我去車上幫你找?”</br> “……”</br> 厲文靜迷之沉默了幾秒,定定看著她:“我不會啊,你難道不會嗎?”</br> 林霄也愣了:“我要會還是這幅德性?”她顫巍巍抬手,“你沒看我手都嚇抖了?”</br> 顧挽:“……”</br> 沈佳妮:“……”</br> 后排座的兩人開始反思,他們腦子是有多大的坑,才會不要命地上了這兩位馬路殺手的車?</br> 左右靠他們倆是解決不了問題了,顧挽走到馬路邊,前后張望了下,看會不會有路過的車輛。</br> 然而很可惜,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br> 不過不遠的地方有個休憩站,顧挽看到一絲希望,回頭對那三個還蹲在輪胎邊,仿佛用意念在補胎的三個人說:“你們在這等著,如果有路過車輛一定要攔下來,我去那邊的休憩站看看,如果有工作人員,興許能幫到我們。”</br> 休憩站不遠,顧挽來回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很悲催,里面沒有人。</br> “那現在怎么辦啊?”</br> 沈佳妮是個比較嬌弱的人,這會兒嗓音里都帶上了哭腔:“要不我們報警吧?”</br> 幾個姑娘可憐巴巴地蹲在路邊,雖然都戴了遮陽帽,但今天氣溫略高,都被曬得滿臉是汗。</br>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路上依舊沒有車輛路過,就在他們一致決定報警,并掏出手機準備撥號的檔口。</br> 林霄突然看到馬路前方似乎過來了一輛車,她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br> 嗯,車子還在,不是幻覺。</br> “你們快看!”</br> 她欣喜若狂的驚呼,指著那輛車的方向,跳了起來:“姐妹們,有車來了,有車來了!”</br> 另外三個也依次看了過來,本來還有氣無力的,看到希望,立刻都來了精神,像四個神經病一樣,攔在馬路中間,又叫又跳。</br> 在他們聲嘶力竭的歡呼求救聲中,那輛黑色的轎車終于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了下來。</br> 而后,從車上下來了個男人。</br> 男人身形高大清瘦,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利落的短發下面,那雙眉眼深邃迷人,眼尾上挑,不笑而自帶深情。</br> 臥槽!</br> 攔在路中間的幾個女孩,視覺上一齊受到巨大沖擊。</br> 這荒郊野嶺,莫不是遇到什么男妖精了?</br> 男人關上車門,朝這邊掃視過來,與顧挽視線不期觸碰的那一瞬,他臉上閃過一絲恍然,猶疑不定地皺了下眉。</br> “你們……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嗎?”</br> 他走到跟前,清朗溫潤的嗓音,禮貌紳士的做派,更是把幾個小姑娘迷得暈頭轉向,話都說不清楚。</br> 唯一清醒的恐怕只有顧挽了。</br> 顧挽簡略的把情況說了一下:“我們的車胎被扎破了,要換備胎,但是我們都不會。”</br> 男人也不多言,點點頭,徑直去了車尾,打開后備箱找工具。</br> 烈日炎炎之下,換備胎是個容易出汗的體力活,他剛用千斤頂把車尾架空起來,后背的白襯衫上就已經沁出一片透明色。</br> 顧挽取下頭上的遮陽帽,給他扇了扇風,男人感受到一絲涼意,側頭看過來,視線隨之與她的對上。</br> “謝謝。”</br> 他唇邊揚起一抹淺笑。</br> 下一秒,那兩個令人魂牽夢縈好多年的小括號,便清晰地浮現在顧挽眼前。</br> 作者有話要說:重逢了,啊啊啊啊啊,終于可以寫甜甜的戀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