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初真心懶得跟他解釋，丟了一句“我在小區那個超市門口等你。”然后就把電話撂了。</br> 網吧離超市沒幾步，顧遠結完賬，不到兩分鐘就慌慌張張跑了過來：“什么情況？”</br> 季言初沒好氣的說：“不是你讓我開導她的？小姑娘悶悶不樂好幾天，就是為了這事兒。什么也不懂，身邊也沒個可商量的人，你說你這哥哥怎么當的？”</br> 顧遠心虛地撓了下腦袋，心情比較復雜，莫名的又愁又煩：“那現在怎么辦？”</br> “去超市。”季言初朝里面抬了抬下巴：“買點那個啥。”</br> 顧遠一瞪眼，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去？”</br> “難不成我去？”</br> 季言初反問他，然后點著他道：“你可是她親哥，你不去誰去？”</br> 說著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他，腳還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了條道兒。</br> 但下一秒，又被顧遠拖了回來：“老季，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吧？是誰，前兩天還腆著臉哄她喊哥哥來著？”</br> 顧遠不容他拒絕，三言兩語，就把人往超市里拽。</br> 季言初一邊掙扎，一邊企圖跟他講道理：“你是親哥，血濃于水，這種事情，我去不合適。”</br> 顧遠才不聽他啰嗦：“我這親哥還沒你這野路子哥哥來的盡職盡責呢，別廢話了，是兄弟有困難就得一起上！”</br> “……”</br> 這是小區門口最大的超市，一共三層。</br> 他倆裝模作樣地把三層都快逛遍了，最后才鬼鬼祟祟地停在了衛生用品區。</br> 一進去，兩排五顏六色的各種品牌，看得人眼暈。兩個人像無頭蒼蠅般，毫無目標的瞎逛。</br> 顧遠一邊走一邊觀察，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拉住季言初：“噯老季，你看，每包長度還不一樣呢。”</br> 季言初也一個頭兩個大：“好像是的。”</br> “還有干爽網面和親膚綿柔，有什么區別？”</br> 季言初頭疼：“我也不知道。”</br> 顧遠納悶了：“你不是比我聰明嗎？”</br> “……”</br> “那日用和夜用有什么區別？”顧遠又問。</br> 季言初快崩潰了，沉著嗓子咬牙：“我真不知道，你別問我。”</br> “那不如問問我吧，兩位小帥哥？”</br> 背后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個人嚇了一跳，顧遠手里拿著正研究的那包直接掉在了地上。</br> 五十來歲的導購阿姨看上去極有親和力，為了和消費者拉近距離，熱情熟絡的問：“我都觀察你倆好久了，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吧，給女朋友買的？”</br> 顧遠正把那包東西撿起來，一聽阿姨這話，立馬塞到了季言初懷里，然后很不講義氣的點頭：“啊，對，給他女朋友買，他害羞，非拉著我陪他。”</br> 季言初：“？？？”</br> 他還沒反應過來，顧遠“重情重義”的拍拍他的肩：“你跟阿姨好好交流一下，不懂的多問問，我先去別地兒逛逛哈。”</br> 之后就習慣性溜之大吉。</br> 結賬的時候，季言初本來氣得都快發脾氣了，結果顧遠似乎也不是一點作用沒有，在食品區拿了包紅糖姜茶。</br> 并傳授經驗般的告訴他：“女生來那個會肚子疼，要喝紅糖止疼，我見咱班好多女生喝過。”</br> 季言初將信將疑，把那包紅糖姜茶也拿過去結賬。</br> 買完東西，兩人趕回家。</br> 顧挽已經不在客廳，似乎又躲回了房間里，只是這次不知道是傷心害怕，還是羞澀難堪。</br> 季言初輕輕敲了下她的房門，站在外面柔聲問：“顧挽，你是睡了嗎？”</br> 里面的人沒回應。</br> 他回頭和顧遠交換了下眼神，顧遠做了個繼續敲門的動作，然后指指廚房，意思是他去燒開水給她泡姜茶。</br> 季言初點點頭，又輕叩了下門，說：“顧挽，你哥哥在給你泡紅糖姜茶，你不是肚子疼么，喝了這個就不疼了。”</br> 這回房間里終于有了點動靜，一兩分鐘后，房門被小小拉開了一條縫。</br> 顧挽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從門縫后面露出來，似乎又哭過，帶著點微微的紅腫。</br> 她扶著門把抵著門，躲在后面還是不太愿意出來。</br> 季言初垂下視線，見她嬌嬌小小的一坨，可憐巴巴的樣子，胸腔里的反應，像是看到某種毛茸茸的小寵物一般，莫名軟乎乎的，融化了什么似的。</br> 他把手里提著的袋子遞過去，把導購阿姨說的所有經驗之談娓娓轉述給她：“這東西有厚薄長短之分，還有綿柔親膚和干爽網面之分，我不知道你適合什么，就每種都買了一些。如果量多，就用厚一點長一點的，量少就用薄一點短一點的。”</br> 等顧挽把袋子接過去了，他又叮囑：“以后每個月，它都會來一次，你要記得每次來的時間，等下次差不多的時候，提前備幾片放包里，免得不湊巧會弄到衣服上。”</br> “肚子疼的話，可以燒個小熱水袋捂一捂，疼痛會緩解一點。”他指了下袋子，“熱水袋我給你買過了，你待會可以充上熱水試試。還可以喝點紅糖水，你哥說紅糖水止疼，好得會快一點。”</br> 在顧挽的印象里，自己好像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溫柔細致的照顧。</br> 她乖巧聽話地把他的交代一一都記在心里，既覺感動，又覺得有一絲難為情，紅著臉，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br> “不用謝！”</br> 季言初半彎下腰，笑瞇瞇的撓了下她的頭發，對上她的視線，溫柔而鄭重地告訴她：“顧挽，別傷心，也別害怕，更不用因為這個而自卑，這是每個女孩子人生必經的成長之路，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br> “它來了，就說明你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個……”</br> 他瞇眼想了下，然后點了點顧挽的鼻子，笑著說：“可愛的小女人！”</br> 那一刻，顧挽因為這個俏皮的稱呼，瞳孔都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br> 像是突然從天而降的驚喜，之前所有的愁云慘霧，猝不及防就一下子撥云見日，晴空萬里了。</br> 長大的心情那么迫切渴望，她一直翹首以盼，不斷希冀追尋，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她：‘嘿，其實不知不覺間，你已經在慢慢長大啦。’</br> 于是，偷穿大人的裙子，漸漸不再那么滑稽搞笑；偶爾抹上口紅，也能捕捉到隱隱約約的小嫵媚。</br> 即便身體上的變化或許會帶來驚慌和無措，或許會鬧出各種烏龍和笑話。</br> 但多年以后，再去回想那個笨拙又可愛的自己，總能會心一笑，覺得當初那個小女孩勇敢而美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