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赴宴

　　過了幾日，薛竹就將小重山那個古怪的大箱子忘記了，唐婉也沒再提起，只是整日家在房裏鼓搗著什麼。偶爾會好奇那些信裏都寫著什麼，可是想想也不好細問，再說就算滿紙信箋是衷腸悉敘，斯人已逝，後生小輩去窺探究竟也是不大妥當的。

　　一日午飯後，自覺去收拾碗筷，瞥到唐婉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看，左看右看都是打量的神色。
　　薛竹揚起臉說：“我臉上有飯米麼？”

　　唐婉搖搖頭，笑了一下問道，“前些日子給你買的那件藍色間條的襯衫呢？”
　　不提這個還好，說了薛竹便覺得萬分憋屈湧上心頭，買回來就放在衣櫥了，一直沒穿。可真要問到了，心裏盤算了一下還是講實話的好。退後兩步，囁嚅道：“穿不下?！?br />
　　輕輕鬆松三個字想把辛辛苦苦買衣服的女人打發掉，那可不容易呀。那日看著那件襯衫很和陳身邊這人，沒成想襯衫的下擺卻扣不起來。唐婉掃了一眼某人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咬著嘴唇笑。
　　薛竹覺得更窘了，轉移話題說道：“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晚上有個人要請我們吃飯，那件衣服很適合你呢……”唐婉是特地在“我們”這詞上頓了下，見薛竹興趣缺缺的樣子，便話鋒一轉繼續提襯衫的事情。

　　薛竹卻有點吃驚地問道：“請我們，你和我？這……這是怎麼回事？”
　　也難怪薛竹被嚇住了，雖然薛唐二人並不張揚，兩人來往得極為隱密，公共場合見面都幾乎不打招呼，不認識的都以為二者素不相識呢。但是長此以往，蛛絲馬跡難保不被有心人猜測。有時候也感歎，如今偷偷摸摸地下黨的本領可以去做潛伏了。

　　是何人提出這份邀請。薛竹沒問出這句話，卻把眼睛瞪得溜圓。
　　唐婉卻嘻嘻笑了起來，不理某人一臉神緊張的表情。神色輕鬆道，“是蘇卿，那小重山的弟子。喏，你聽過她的戲的嘛。你肯不肯去呢？”
　　這話像是在詢問徵求意見，可是句末拖長了點聲調，唐婉說前半句時笑著看薛竹把圍裙解下，末了問話時卻微微側了頭，眉毛挑了下，一副準備好戰鬥的神色。

　　薛竹立馬心領神會，唐婉雖然說話和氣，輕聲細語，可是下了決定哪里容得你說不呢。嘴上連聲答應了，心裏卻暗暗忖度，蘇卿是何人。既然是小重山的弟子，怕是與那個大箱子脫不了干係的了?？刹皇菃?，這事有些棘手。

　　在小巷子裏七拐八拐，繞了好幾圈，帶路的某人依然說，再走兩步前面就到蘇府了。
　　也不是地方偏僻，蘇家住在老城區一帶，老房子眾多，彎彎曲曲的道路，斜斜的窄巷，鋪著的青石板都有些翻翹起來了。
　　而某人自負能記得路，下車之後堅決不要蘇家人來接，一頭把自己繞進了這兜兜轉轉的巷子裏。
　　薛竹將緊扣的領子鬆開些，心裏也有些好笑，自己怎麼也跟著糊塗了，相信唐婉認得路。

　　把唐婉拎著的包接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還要再繼續晃悠半個小時，唐老師才能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走錯了哪個路口。
　　她跟在後面，看著唐老師把高跟鞋踩得蹬蹬響，覺得她茫然急切的樣子十分有趣。
　　或許她只有迷路時才不是那個鎮定自若的博導吧，很喜歡看她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就當做是出來散步吧，所幸的是，該夜涼爽。
　　方才路過的鬧市華燈初上，路邊攤都擺出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這一路越走越發冷清，路邊栽的樹遮住了大部份的燈光，樹影在地上搖搖晃晃。
　　這一帶空氣好了很多，蘇家住在此處，想必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子了，或者是花大錢買下來的也未可知。

　　唐婉在一處宅子面前停下，周圍的道路似乎來過，矮牆的院子，藤蔓爬滿了柵欄，她也只是來過一次，記不清楚到底怎麼走。
　　她堅持不用蘇家的人來接，以為只是拐一個彎向左走那麼簡單，沒想到有一大片地方被拆遷了，本來不大可靠的方向感崩潰了。
　　轉過身來，見薛竹似笑非笑地瞅著自己。
　　頓時很想找個緣由借題發揮跟她大吵一架，剛才為什麼不阻攔我？
　　這個想法冒出來，想著也嘲笑自己，怎麼會越來越像個小女生一樣。

　　她倒是像個甩手掌櫃，提著大包小包自顧自站著了。
　　天氣炎熱，讓她穿上的小馬甲也脫下了拿在手裏，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鏡。
　　在外面的時候，不知道是羞澀還是什麼，她都是習慣性地沉默著。
　　默默地跟在後面，往往唐婉說走這邊吧，也好；去那家館子吧，嗯，不錯。
　　也不是說她沒有主見，她更像是在縱容，或者說是等著看好戲的優哉遊哉。
　　見唐婉望過去，薛竹的笑意更濃，道：“我們到了嗎？”邊說還邊看看四周，說這個地方不錯。
　　唐婉用鼻子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就不信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