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青被收了。
    這點毋庸置疑。
    作為一個獨自修煉至斬道的個人煉靈師。
    實話講，柳長青曾經接收到各個大勢力的橄欖枝，但從不打算屈尊于人下。
    可現下，他沒辦法了。
    鬼獸一事，將他人生打得一團遭。
    徐少的邀請……
    天上第一樓這個膽敢窩藏鬼獸的組織……
    這是柳長青這段時間來，千方百計去打聽、接觸后的，唯一一個可能適合自己繼續生存下去的組織了！
    并非是對方給出的條件太具誘惑力……
    柳長青不蠢，他知曉在這件事情上，徐少根本不曾付出過什么。
    對方充當的角色，就只是一個中間人，從中溝通了他和鬼獸這兩大不可共生的存在。
    可這事，說到底就不是一件可以用利益來衡量的事。
    它本身，攸關生死！
    除了接受，柳長青別無選擇。
    而對徐小受而言，天上第一樓同樣不得不選擇接納柳長青，縱使他對這個人的秉性、為人，尚且分毫不知。
    然而事情就是這般戲劇化……
    從柳長青踏入這包廂的第一步起，從對方發現天上第一樓窩藏鬼獸的那一刻起。
    雙方的結果，似乎就已經注定了。
    徐小受甚至不曾想過要將柳長青放出去。
    他知曉這樣一來所需承擔的風險，將會更多。
    唯一能將這知曉了天上第一樓窩藏鬼獸秘密的人放出去的最后一種做法，似乎，也就只剩下放一具尸體出去……
    這點，柳長青同樣心知肚明！
    他并不懷疑天上第一樓有殺死自己的能力。
    因為，這是一個半圣傳人的勢力。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挑明白講。
    在各種明面上的利益、暗地里相互依存的關系等撥開后。
    雙向奔赴，是注定了的唯一結果。
    “徐少！”
    接過卷軸，柳長青像是接住了曾經唾棄的大勢力橄欖枝，但更加像是抓住了溺水后的最后一捧救命稻草，神情莊重而嚴肅，低聲道：“老夫，溝通到‘它’了。”
    話語間，他身上浮現了微弱的天機道紋。
    顯然，是在接受醍醐傳承了。
    徐小受面上浮現出了微笑：“甚好，如此甚好，柳先生……”
    “徐少不用喚我柳先生，喚我長青即可。”柳長青既決定接受新身份，儼然明白了當下處境，此時語氣都有了尊崇。
    畢竟是半圣勢力，自己入伙，實話講，也不虧。
    徐小受也沒有客氣：“好，小青吶，既如此，你的制戌物？”
    柳長青老臉一抽。
    這徐少，還真是不客氣啊！
    小青……
    這種稱謂，也喚得出來？
    “老夫有。”
    柳長青長長吸了一口氣，努力在適應著現在年輕人的說話節奏，道：“‘它’一寄身后，便給老夫帶來了這一座塔，能完美隱藏氣息。”
    說著柳長青手摸上了腰間的小塔掛件。
    小塔九層，道韻不顯，力量完全內斂。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掛飾，徐小受之前甚至都不曾注意到。
    “有制戌物，那就好辦了。”
    看到這玩意，徐小受也算松了一口氣。
    如若柳長青沒這東西，他還真不知道要去哪給尋一個。
    當然，現在回想。
    柳長青真沒制戌物的話，恐怕也不可能在王城這等魚龍混雜之地，作為一頭鬼獸寄體，生存長達個把月的時間。
    “你先和他聊聊吧，有關鬼獸寄體的注意事項，辛小苦應該比你知道得太多太多。”徐小受指向了辛咕咕。
    將柳長青完全交給辛咕咕去帶。
    想來以二者性格，也不至于再鬧出這等明目張膽于交易會上問詢鬼獸之事的情況。
    傳音結束。
    木子汐、蕭晚風，包括劉陸，都眼巴巴望了過來。
    包括暗地里，于監控畫面中窺伺的夜貓高層。
    大家都知曉，方才的私密時間，是柳長青和徐少在達成交易的最后一項附加條件。
    “怎么樣？”木子汐開口問詢。
    “柳先生很是滿意，并且，還看上了我們天上第一樓，打算入伙了。”徐小受自然是點頭。
    話是在回應小師妹，暗地里，卻是在說給夜貓的人聽。
    劉陸驚詫。
    又一個斬道，要加入天上第一樓了？
    這才幾天時間……
    天上第一樓的實力擴張速度，簡直快得令人發指！
    劉陸之反應，同樣也是夜貓高層等人的反應。
    然而木子汐卻不這么想。
    小姑娘只蹙著眉上下打量了兩眼柳長青，目光便停留在他的獸面上，嘀咕道：“人長啥樣都不清楚，你也敢讓這種不明不白的老家伙混進來？”
    還在和辛咕咕嘗試著打交道、取經驗的柳長青當即怔住，身子都僵硬了。
    劉陸也是聽得傻眼，下巴差點沒跌下來。
    乖乖……
    這可是個斬道啊！
    這小姑奶奶，怎么敢這般說話，這不是得罪人么？
    哪怕你是天上第一樓的二主兒，作為先天晚輩，也不應該如此對待一個斬道客卿吧？
    對方是加入天上第一樓，不是入贅天上第一樓！
    是有尊嚴的好吧！
    然而劉陸心頭還沒吐槽完，更令他瞠目結舌的畫面出現了。
    只見柳長青摘下獸面，和一側辛咕咕打聽了下什么，然后便是于一張老臉上擠出了幾分笑意。
    看得出來，這笑容太僵硬了、太別扭了！
    但柳長青還在維持著，并且極為認真解釋著：“木姑娘，不必擔心，老夫……很和善的。”
    劉陸：？？？
    木子汐：？？？
    蕭晚風：？？？
    這一刻，便是后臺密切關注209號包廂的袁海生和南宮寅，都被嚇到了。
    柳長青，何許人也？
    斬道！
    斬道強者，放在東天王城……
    不，哪怕是放到圣神殿堂總部，都有其一席之地。
    何至于此，對一個小姑娘，擠出這樣一番難看的笑臉？
    木子汐本是自我嘀咕一番，哪曾想，面前老者這般慎重對待？
    她一時也被嚇到了，蹭蹭蹭彈到了徐小受的身后，揪住了自家師兄的衣襟，“徐……”
    咚！
    徐小受一個暴栗就賞到了這妮子頭上，疼得小姑娘齜牙咧嘴，不斷詛咒。
    “柳先生客氣了，小丫頭片子的，口無遮攔，咱不必理會。”
    轉過頭，徐小受鄭重其事的望著柳長青：“本少請先生加入天上第一樓，是看重了先生的實力……”
    隨后他指著小師妹，“像這種不知分寸的小家伙，以后若有得罪，先生可不吝出手，直接教訓他們。”
    這一刻，徐小受感覺自己化身劉皇叔，差點沒抱起小師妹往地上摔。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柳長青心道老夫怎敢？
    方才他詢問了一下辛咕咕，從其口中得知了，這女娃可是天上第一樓的姑奶奶、小祖宗級別的人物。
    否則，也不必那般顏色了。
    但當下徐少能如此給面，柳長青得到應有的尊重，也算舒了一口氣。
    以鬼獸寄體贅身天上第一樓，本以為斬道尊嚴全無，徐少還能如此待人，那就說明其人，尚有幾分可取之資。
    這并不是一個傳言中的，半圣“紈绔”勢力。
    而是一個會給予相應級別尊重，對任何下屬都一視同仁的，具備大勢力風度的組織！
    人家給面。
    決心歸屬的柳長青也終于不再猶豫了，“徐少也莫用再喚我柳先生了，加入天上第一樓，也是老夫本愿，若有吩咐，盡管開口便是。”
    徐小受眉頭一動。
    他本意是想在外人面前，給柳長青一份面子。
    不曾想，他給了臺階下。
    柳長青，反而一副死心塌地誓死追隨的模樣了。
    既如此，徐小受覺得，自己也不必再矯情了。
    “好！”當下他一揮手，“那就這樣，小青你先在此待下，研究會卷軸，后續再行跟著本少離開此地吧！”
    柳長青淡然點頭，一點都不再為“小青”這個稱呼糾結。
    一側的木、蕭、劉三人卻是再度傻眼。
    本以為斬道入樓已經夠可怕了。
    不曾想……
    小青？
    這才聊了一會兒的功夫，徐少和柳長青的關系，已經這么親密了？
    后臺南宮寅和袁海生對視一眼，神情都顯得有些迷惘和茫然了。
    若非之前便了解過柳長青這么一號人物，他們真得以為，柳長青，其實是半圣徐家所培養出來的斬道！
    這這這……
    太離譜了吧！
    這二人方才，究竟偷偷摸摸聊了什么？
    沒有再多去關注其他的反應，徐小受搞定了柳長青一事，認認真真，思考起了天上第一樓的未來。
    此番柳長青入伙，是完全沒辦法的事。
    他徐小受能做的，就是將這突如其來的壞事，竭力分化成“鬼獸”和“斬道”兩件好事。
    但柳長青于交易會現場的一番動靜，著實也引出了不必要的麻煩。
    首先，交易會現場，是有圣神殿堂的人盯著的。
    雖說不知道1號包廂里頭來的是誰，但能被派到交易會現場來盯著，想必也是個聰明人。
    而只要是聰明人，有關柳長青于交易會現場過問鬼獸一事，就注定不會被輕易揭過。
    哪怕是在外人眼中再小、再不可能發生之事，此間事件反映出來的那個微末可能性之一——柳長青，鬼獸寄體！
    這點，圣神殿堂只要人不傻，必然會選擇驗證一下。
    因為按照紅衣的慣例：寧殺錯，不放過。
    而在209號包廂一番交談，柳長青出人意料的，選擇了當場加入了天上第一樓。
    雙方交談的內容，還是鬼獸情報……
    這些東西，都太具備引導性了！
    外人再怎么不敢去相信，也難免會往那個方向上想想：天上第一樓，是否真和鬼獸有交集？
    有嗎？
    沒有！
    徐小受陷入了自欺欺人的狀態。
    他必須要連自己都能騙過去，才能做到連紅衣來了，也能瞞天過海。
    而過幾日紅衣登門，便是徐小受預想中，最壞的結果。
    “制戌物，抗得住紅衣查嗎？”
    徐小受望著交談甚歡的辛咕咕、柳長青二人，陷入了沉思。
    依稀記得，那日在天桑城城主府，守夜一出，直接就對著辛咕咕明里暗里陰陽怪氣盤問著。
    似乎，便是隔著制戌物，他也能感應到點什么。
    真要給紅衣登了門，逮著人嗅，相信便是有制戌物，也沒一頭鬼獸寄體招架得住吧？
    “得想個辦法……”
    徐小受有危機感了。
    這場交易會，他搞了太多和虛空島有聯系的玩意，圣神殿堂定然會查的。
    可能一次、兩次小人物勘察過后，或許，紅衣就會出現了。
    所以必須要有一個辦法，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轉移開。
    至少，在王城試煉開啟之前，不能讓對方查到自己頭上來。
    而拖延方法……
    徐小受瞇起了眼睛。
    他想來想去，似乎方法根本不多，腦子里蹦出來的，大都也是以前看過的兵書上的計策。
    “聲東擊西？”
    “圍魏救趙？”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換個說法。
    也就是搞更大的事，讓圣神殿堂，無暇他顧？
    那么問題來了……
    炸哪？
    ……
    1號包廂。
    現場交易會依舊火熱進行。
    但這時候，圣神殿堂兩位，注意力已經不在交易寶物上了。
    褚立生腰間上的令牌才堪堪一閃微光，程跡便是有所警覺，捏著眉頭傳音問道：“白衣、紅衣的馳援到王城了？”
    褚立生拿起令牌一感應，隨即點頭：“程殿主料事如神，已經到了。”
    “云侖山脈布防、大陣的那些人呢？”程跡再問。
    “也已經完成任務了！”
    褚立生一邊溝通著令牌，一邊回應：“除了一部分的人手還留在貔貅山等地看守靈陣，包括東天界范圍內其他分部成員，大都抽調完畢，隨時可以動手。”
    頓了一下，褚立生遲疑問著：“程殿主，打算何時收網？”
    “今夜。”
    “今夜？”褚立生一驚。
    “嗯。”
    程跡點頭，揉著太陽穴道：
    “確實，抽調人手是為了布防王城試煉，但是……”
    “夜貓集齊這么多人來交易會現場，確實不易，我們也不能辜負了他們的心血。”
    “今夜，每一個交易會成員的離場，都要經過白衣、紅衣的交叉審查。”
    “累是累了點，雖然但是……也許夜貓會在王城試煉之前，給到我們一個天大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