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不是在為他黯然神傷嗎?”</br> 他:“……沒有。”</br> 他默了片刻,鼓足了勇氣一般,表情無比鄭重:“我……”</br> 我小心臟往上一提,疑惑地看著他,他——又低頭滑起了手機。</br> 我:“?”</br> 被老黃的出現打了個岔,還扯出了個天大的誤會,我都快忘了這兩天他對我冷淡的事了,眼下驀地記了起來,加之又被無視了一晚上,一股郁氣和著未散的酒意一起往心口堵。</br>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呢,況且我還不是泥人,當下就一拽他的手:“你、你怎么了啊到底?”</br> 910.</br> 本來是想霸氣地質問他的,結果一句話說出來,怎么聽著還有些委屈呢?</br> 我被自己酸了一下,心內一陣惡寒。</br> 我調整了一下語氣和表情,重刷問句:“你怎么都不理我的?”</br> 不是,怎么好像還是很委屈的樣子啊?!男人!男人一點!</br> 我驀地欺身過去,半坐在了他身上,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男人,你為什么不理我?”</br> 不是,這都什么跟什么啊?!還能不能好好表達我不滿的情緒了?!</br> 顧依涼被我捏得一愣,手臂一瞬就環住了我的腰,扶我坐穩了一些,嘴唇輕啟又合上,似是在組織著語言。</br> 行吧,想組織就組織吧,細節之處見真心,我被他下意識護住我的動作給安撫了下來,低頭看著他,老實地等著他開口。</br> 他微微垂著眼,表情似是有些糾結,睫毛一顫一顫的。</br> 911.</br> 當山峰沒有棱角的時候,當河水不再流,當時間停住日夜不分,當天地萬物化為虛有,他還是在欲說還休,沒能順利開口。</br> ——好在這次我學乖了,也不屏息凝神了,不然等到他開口,我怕是已經涼了,燒成灰了,送到農村做化肥了,誰也不認得誰了。</br> 不是,他是個含珠老蚌成精還是怎么的,讓他開個口怎么這么難呢,我是不是還得給他泡泡鹽水,他才能開口吐沙啊?</br> 說實話,就這么長的思考時間,哪怕是玄宗讓我去取個經我都已經回來了。</br> 我自己把自己都哄好了,也不再計較什么冷不冷淡的了,人嘛,都有情緒低落不愿講話的時候,對吧,要互相體諒——</br>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些什么呢?求求你了,為我解惑罷!開開尊口罷!</br> 我深深地凝望著他,幾乎要化成了一尊望夫石,終于,他開了腔。</br> 在我滿載著希冀與鼓勵的注視下,他緩緩道:“……不如,我們,明天再說——?”</br> 912.</br> 我殺了他!</br> 913.</br> 我搖著顧依涼的肩膀,崩潰道:“說!有什么事你說!只要是兄弟辦得到的!你盡管開口!”</br> 顧依涼伸手扶著我的腰:“別晃別晃,別摔下去了!”</br> 我往后一仰,心如死灰地看他:“你不說我就摔死我自己,你自己看著辦吧。”</br> 顧依涼看著我,再次鼓足了勇氣一般,表情鄭重道:“我……”</br> 我也不提心臟了,你看著吧,他十有八九還是不能把話說完的。</br> 果然,他薄唇一抿,又不說話了。</br> 我連槽都懶得吐了,決定還是早點洗洗睡了吧,正欲站起身,他攬著我的手臂一緊,把我從他腿上挪到了一邊坐好,噠噠噠地跑進了房間。</br> 我:?怎么還落跑了呢?</br> 不多時,他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雙手遞給我了一本東西。</br> 我:?</br> 我接了過來。</br> 914.</br> 拿在手中的是一本牛皮筆記本,沉甸甸的,像是一本手賬。</br> 這應該還蠻私人的吧?我遲疑地問:“……給我看的?”</br> 顧依涼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嗯了一聲。</br> 我確認道:“我可以看?”</br> 顧依涼點點頭。</br> 我就把本子翻開了。</br> 915.</br> 我沉默了。</br> 916.</br> 這是……怎么說呢,比起說是一本日記,倒更像是一顆剝離了所有偽裝和掩飾的心臟,赤裸純粹地展現著所有的情緒,點點滴滴,細細碎碎,補齊了一個真實的顧依涼。</br> 顧依涼帶著一身極度緊張的氣場站在我身邊,我沒有抬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手中的本子。</br> 前半本都事無巨細記著工作日常,有接到工作時的喜悅,有疲于工作時的抱怨,有被人為難時的難堪,有受人恩惠的感激,一些瑣碎擾人的家事穿插其中——如此半年后,他本子里出現了我的名字。</br> 917.</br> 不長,我跟他認識的時間真的不長,一頁一天也不過少少二十多頁紙,可有我的部分卻意外地十分豐富,里面添了不少加頁,像是從別的本子上撕下來貼上去的,還有幾張邊緣鋒利的打印紙——像是,手機備忘錄?把原本厚度適中的本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顯得有些雜亂。</br> 一開始的相遇,中途的誤會,他做出的決定,他記下他的心情,記下他的情緒轉變,記下他的糾結,記下他的不安和忐忑,記下我的喜好,記下而后我們相處的所有細節,甜蜜的或是尷尬的,有趣的或是無趣的——</br> 我看著視角完全不同的、版本完全不同的、我們的故事……怎么說呢,就好像失手把一種名為“顧依涼”的顏料倒入了心湖,頃刻間就把整池湖水沁染成了他的顏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