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刻起,我終于不再是那個只能束手被撩的衛言梓了。</br> 反攻的號角已經吹響,我激動不已地握著顧依涼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仿佛透過那雙黑眸看見了光明坦蕩的、身居上位的未來——</br> 驀地,一聲極細極輕的女聲從不遠處軟軟地飄了過來:“嚶。”</br> 544.</br> 顧依涼與我一同向聲音來源處望了過去,在我們同步動作的瞬間,又一聲“嚶”傳了過來。</br> 我眼神一凜:呔!哪里來的嚶嚶怪!</br> 從今天起,我不再允許任何除了顧依涼以外的人在我面前嚶嚶狂吠!</br> 545.</br> 一個看起來年紀很輕的小姑娘正站在遠處的陰影角落里,一手提著一個保溫飯盒,一手捂著嘴,眼睛圓睜地看著我們。</br> 從她的視線中,我清晰明朗地讀出了一句話——“媽,我搞到真的了。”</br> 和一棟拔地而起的粉區高樓。</br> 確認過眼神,是嗑娘子的人。</br> 546.</br> 一下子就找到理由回歸正常了。</br> 我瞬間掛上了對外營業的愛豆臉,優雅中不失親切、親切中不失活潑、活潑中不失沉著地對她點了點頭。</br> 547.</br> 你以為現在的我面對這種情況還會像之前一樣失措?呵,天真,且大錯特錯。</br> 淡定從容可是成為上位者的必備心理要素之一。</br> 我和顧依涼剛剛握手的姿勢就跟國家領導人會面似的,一點都不出格,點到即止,剩下的讓小姑娘自己腦補就好了,被偷拍了也沒關系,造不成什么威脅,畢竟這是在醫院,處理得好的話在合理營業之余還能順勢賣一波友愛互助的人設。</br> 邏輯清晰思維縝密,CP粉正當前,仍能面不改色地考慮要如何妥善處理眼前的狀況,才能將利益最大化,我覺得我又離上位者近了一步。</br> 548.</br> 正準備招手讓小姑娘過來,在劇情合理的范圍內上演一出雙正主怒寵CP飯的戲碼,顧依涼就突然抬手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又拉下口罩做了個“別怕”的口型,再遞了我一個“我來處理”的眼神,就大步流星地朝小姑娘走了過去。</br> ……</br> 怎么感覺腦中反攻的悠長號角聲突然就戛然而止了呢。</br> 我一陣目眩:嘶,這可依可靠的感覺,嘶,這充盈身體的安心感,嘶,這——</br> 還沒來得及嘶出第三個排比句,整個事態就在我眼前直直垮了下去。</br> 548.</br> 只見顧依涼止步于小姑娘跟前,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對著她眨眼一笑:“這件事,要替我們保密哦。”</br> 小姑娘立即捂著嘴嘶聲鳴啼,把頭點得像是在打地基。</br> 我:…………………………………</br> 我的鎖!啊不是,說順口了,我的刀!我的刀在哪里?!</br> 上位者的淡定從容果然不該是屬于我的,我拖著病體艱難地一步步往他們那兒挪,試圖把顧依涼及時拖回來按進抽水馬桶里沖掉。</br> 549.</br> 雖然不過短短幾步路程,我挪得也并不算慢,可腳步再快也快不過顧依涼的嘴。</br> 顧依涼絲毫沒覺出自己的話給在場的其余兩人造成了多大的沖擊,笑著問:“嗯,有拍照嗎?”</br> 小姑娘打地基的動作一頓,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br> 顧依涼雙手合十作拜托狀,歪頭賣了個萌,好聲道:“能刪掉嗎?”</br> 沒等小姑娘反應,他轉頭看向捂著胯骨一瘸一拐的我,又把頭轉了回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寵溺和霸道,含笑續道:“——不想被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br> 我:……………………………………</br> 我求求你了顧依涼!!</br> 你說話的時候把主語加上啊!!</br> 只有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會覺得這個樣子太尷尬,是“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這個樣子!!</br> 是我!是你的小可愛衛言梓啊!!</br> 550.</br> 小姑娘已經快要靈體分離,進入輪回了,我也即將原地坐化,燒出舍利了。</br> 為什么上天要如此折磨我,為什么要讓我聽到這一切,我的耳朵業障重啊!</br> 誰也體會不到,此刻的我有多想跟阿杜一起躺在車底,就不用看到顧依涼有多糟心。</br> 551.</br> 顧依涼大概是一部抽真空機成了精,三個人當中有兩個已經窒得不能再息了,他仍是一副如沐春風的笑模樣:“可以嗎?”</br> 小姑娘咬著牙抖著手把手機遞給了他,我也終于要挪到他們身邊了,還不晚,只要我——</br> 顧依涼:“這幾張拍得還不錯的就留著吧,不要大范圍傳播就好——”</br> 還來得及!只要我——</br> 顧依涼:“不如把原圖發我一下吧。”</br> 552.</br> 神仙難救。</br> 神仙難救啊!</br> 553.</br> 接下來都發生了些什么我已經不知道了,因為我強行抽離了自己的注意力,把魂像放風箏一樣掛在天上飛。</br> 要問為什么?</br> 清醒的我要怎么面對這一切啊?</br> 顧依涼攙著行動不便的我,如同一對相攜而行的夕陽夫妻,緩步離開了小姑娘的視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