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是一門體力活兒。
    沒有過人的體力，千萬別跟人吵架，還有，年紀輕的肯定是要占優勢的。
    今天這個三人碰頭會，其實就是想在內部確權，誰管那一攤，先要定下來。
    羅耀一直以來，外界都以為他是管行政的，其實他是行政，技術兩者都硬。
    溫玉清喜歡別人叫他博士，那自然是業務方面很精通。
    所以，一個行政，一個業務，只要兩人配合好的話，軍技室其實不需要第二個副主任的。
    但是，毛宗襄這個副主任是老頭子安插進來的，自然他也是不放心軍技室。
    溫玉清他有些控制不住，羅耀又比較年輕，目的是想讓毛宗襄在二人之間調和一下的。
    其實，用意是好大，但大可不必。
    而毛宗襄也沒想過要袖手旁觀，他對軍技室的野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棄。
    三個人關起門來吵了半天，最后，毛宗襄被羅耀逼到了墻角。
    羅耀讓毛宗襄每天半天在劉家花園辦公，他就可以把行政工作交給他，反正他。
    只要毛宗襄他答應能做到，主任秘書的職務他也可以去找老頭子，讓給毛宗襄。
    你一人身兼多職，自己管不過來，還非要攬權？
    有你這么干的嗎？
    毛宗襄是真不敢答應，他要是從老頭子身邊離開了，那損失可就大了，軍委會機要室的主任可比軍技室的副主任的位置重要多了。
    最后，三人終于達成了協議，軍技室一二三組主要破譯業務歸溫玉清直接負責，四組偵聽和五組總務歸羅耀管理，然后毛宗襄分管顧問組和軍技室對外聯絡以及安全工作。
    人事權歸主任辦公室，經費報銷和審批歸總務組。
    也就是說，毛宗襄這個副主任除了開會的功能之外，其他的基本被踢出權力核心了。
    當然，作為副主任，還是需要尊重的。
    毛宗襄接了一個電話，以有重要事情不留下吃飯，直接走人了，很明顯就是借口。
    溫玉清和羅耀也沒有挽留。
    這頓飯羅耀也沒有請，兩個人吃了，也沒啥意思，溫玉清自己回家吃了。
    羅耀就在食堂對付一下了，他在密譯室辦公的時候，也都是吃食堂的，不像溫玉清，都是吃單獨的小灶。
    “一會兒把這張照片拿給姜筱雨辨認一下，看是不是之前跟她有過兩次接頭的小美。”
    “哦，好的。”吃飯的時候，羅耀與宮慧一張桌子，看到這種情況，一般沒人過來湊熱鬧。
    宮慧順手收起照片，放進口袋里，點了點頭。
    “辛小玉招了，她本名不叫辛小玉，真名叫何小梅，奉天人，不過祖籍是湘南的，所以會說一口湘南話……”
    “那現在看來，之前做的外調有問題？”宮慧點了點頭。
    “外調是兩年前做的，當時做的人估計現在還在不在都難說，即便在，當年的外調是不是糊弄敷衍差事那也說不定，這種事兒，在咱們內部還有多少，這現在都不好說。”羅耀道。
    “那這么說來，我們內部還有可能有類似于辛小玉這樣的人了？”宮慧道。
    “不好說，理論上肯定有，日本人不會只拍一個何小梅，可能分散下來，軍統內也不見得會有多少，畢竟要害部門多呢，軍統也不是唯一的部門。”羅耀道，“而且，這些人潛伏是隨機的，沒有具體任務，等她們進入咱們的核心部門后才會啟用。”
    “日人亡我之心不死，這場侵略戰爭他們是早就有預謀了。”宮慧咬牙切齒道。
    “這還用說。”羅耀道，“辛小玉一旦失聯，‘白狐’很有可能會直接聯姜筱雨，這是我們抓住這個狡猾的‘白狐’的最好機會。”
    “不繼續放長線了？”宮慧問道。
    羅耀搖了搖頭道：“不用了，只要抓住了‘白狐’，就可以想辦法撬開她的嘴，然后順藤摸瓜就行。”
    “行，我通知江城那邊做好準備，隨時營救姜筱雨的父母。”宮慧點了點頭。
    ……
    吃過午飯后，簡單休息了一下，羅耀就投入了工作當中去了，業務方面現在歸溫玉清管了。
    羅耀就太好插手了，但他想過問還是可以的，畢竟他還是主任秘書，掌握機要所在。
    工作量比在密譯室要小了不少，畢竟研究工作少了嘛，以前他是要參與密電碼破譯的研究工作，還需要隨時掌握進度……
    那承受的壓力不可謂不小。
    現在業務方面的事情不歸自己管了，技術和人手方面比之當初的在密譯室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他只管行政工作，其實反而清閑下來了。
    只是，軍技室現在剛剛合并，還在磨合期，人員的磨合，程序的磨合，還有是經驗的磨合，甚至為此起沖突，吵起來的都有，這些都屬于行政工作范疇。
    制定和完善軍技室的各項規章制度，這也是羅耀的工作。
    《外出請假制度（暫行）》
    《軍技室保密制度（暫行）》
    《車輛使用和申請保管制度（暫行）》
    ……
    “喂，我是，好的，我知道了，等我這邊忙完了過去。”羅耀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鄧毅打來的。
    并不是緊急的事情，他就沒有馬上趕過去。
    他得把自己手頭的工作做完，不能總是拖下去，這也是對工作的不負責。
    “六哥叫去家里吃飯，要不要一起走？”快到下班時間了，羅耀來到宮慧辦公室。
    “你稍等我一會兒，我把手上的這份文件批完。”宮慧頭也不抬，伏案疾書。
    “好。”羅耀點了點頭。
    “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終于寫完了，宮慧忍不住抱怨一聲，揉了一些發酸的右手道。
    “等一切走上正軌就好了，走吧。”
    “今天六哥怎么請我們吃飯？”宮慧站起來，取了外套，穿上，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有日子沒再一起吃飯，想咱們了吧？”羅耀還真不知道為啥沈彧突然叫她們過去吃飯。
    “走吧，我坐你車吧。”
    “行，能省點兒是一點兒，不過，明天早上上班怎么辦？”羅耀點了點頭。
    宮慧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能怎么辦，繼續坐你的車唄。”
    “你就不怕人言可畏？”
    “怕什么，以前在密譯室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我跟你同住一個屋檐下的。”
    ……
    沈彧家樓下，羅耀囑咐楊帆一聲，讓他把車停好之后再上樓，他跟宮慧兩個人先一步上來。
    “我就說是耀哥和慧姐過來了。”鄧毅開的門，讓開路來，讓羅耀跟宮慧進門。
    沈彧一身居家的衣服，踩著拖鞋從書房出來，招呼羅耀一聲：“攸寧，小慧，坐。”
    “嫂子呢？”
    “喂孩子呢。”沈彧呵呵一笑，目光朝房間瞄了一眼說道。
    “六哥，今天晚上怎么突然把我們叫過來吃飯，是有什么事兒嗎？”羅耀問道。
    “沒事兒就不能叫你們過來吃飯嗎？”沈彧狠狠的瞪了羅耀一眼道。
    羅耀尷尬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今天叫你們過來吃飯，是戴老板的意思，我是有任務的。”沈彧說道。
    “任務，什么任務需要六哥您來傳達？”羅耀嚇了一跳，戴雨農要給他任務，直接把他召過去就是了，怎么還透過沈彧傳達。
    “就是你們兩個的事兒。”
    “我們兩個什么事兒？”羅耀不傻，一聽就明白了，但這事兒只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而宮慧顯然一下子沒明白，卻是一臉的不解的發問，還以為真有什么事兒了。
    “你們倆現在不在軍統了，可以不受軍統家規約束了，沒明白嗎？”沈彧道。
    “我們當初加入的時候那是發過誓的，站著進來，橫著出去，怎么就不是軍統的人？”羅耀不承認道。
    “我說攸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戴老板是在成全你倆，你還不明白？”沈彧急道。
    宮慧這才聽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騰的一下子臉紅的跟胭脂似的，坐在沙發上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那不行，家規就是家規，我是先生的學生，我這個學生若是都不能帶頭遵守家規，先生如何服眾？”羅耀義正辭嚴的拒絕道。
    “可你也不能就這么讓小慧這樣虛耗青春的等著你呀？”沈彧也被羅耀的理由打敗了。
    他了解，羅耀絕不是“軸”，也不是不懂變通，他是故意的找這么一個借口，還特么的冠冕堂皇，讓人找不到錯處。
    羅耀也是被逼到墻角了，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可他是想著，等抗戰勝利了，跟組織上打報告，申請跟宮慧結婚。
    也就四五年的時間，那時候，自己也才三十出頭，宮慧還不到三十，不算晚。
    但是，拿現在的對比，一個女人過了二十歲還沒戀愛，結婚，那就晚了。
    要是在拖上四五年，那背后肯定會有人說閑話的。
    軍統是有規定，抗戰勝利之前禁止結婚，一是怕男女之情消磨斗志，二呢，有了家室拖累，不能夠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還有就是更容易叛變。
    “我跟小慧的關系現在也不差那張紙，你說呢，小慧？”羅耀轉向小慧問道。
    宮慧滿心希望羅耀會答應的，可當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失望。
    但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承認兩人的關系吧，至少比過去更近了一步。
    “六哥，如果我跟宮慧真成了親，只怕是只有一個人能待在軍技室了。”羅耀緩緩說道。
    宮慧本有些怨氣的，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羅耀說的不錯，他們在軍技室都身居高位。
    一旦從同事變成夫妻關系，那必然被其他人所不容，甚至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到時候兩人當中肯定只有一人能留下。
    沈彧微微皺眉，他聽明白了，可戴雨農為何要促成他們倆的好事兒呢？
    可能是另有考慮，具體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吃飯，先吃飯，咱們飯桌上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