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玲玲……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羅耀拉開床頭燈，睜開眼，看了一下手表，凌晨兩點。
    這個時候怎么會有電話打到家里來？
    羅耀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三步兩步，進了隔壁的書房，把電燈打開。
    “喂，是我……”
    “好的，我知道了，我穿件衣服，馬上過去，你等著我。”羅耀聽完密譯室夜里值班的楊思的匯報，馬上身體里殘存的那點兒睡意全無。
    “出什么事兒了？”宮慧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披著一件大衣從房間里出來。
    “楊思說，破譯了一封日軍航空部隊的通訊密電，全部都是暗語，非常緊急，讓我過去看一下。”
    “那不能等天亮之后再去嗎？”
    “他覺得事態緊急，等不得，萬一是重要的情報，這一耽誤，那造成的后果誰來負責？”羅耀解釋道。
    “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已經把老虎叫醒了，他陪我去就行了。”羅耀直接拒絕了。
    “那行，你們路上注意點兒安全。”宮慧叮囑一聲道。
    “放心吧。”
    ……
    二十分鐘后，楊帆開著車，載著羅耀進入了密譯室磁器口總部，雖說要搬遷，但也不可能一下子都搬走，該做的工作可不能停，要知道，在局部戰場上，中日雙方的軍隊還在不斷鏖戰呢。
    “羅主任，你來了。”楊思從里面迎了出來。
    “走，去我辦公室，把值班的幾個人都叫上，咱們一起討論了一下。”羅耀吩咐一聲。
    “好的。”楊思答應一聲，跑去叫人了。
    “老虎，泡一些咖啡送過來，給大家提神醒腦。”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吩咐楊帆一聲。
    “好的，耀哥。”
    幾分鐘后，值班的留守研譯組的人都過來了。
    “羅主任，我給老遲打電話了，他說也馬上過來，集思廣益，爭取把這個暗語給破譯出來。”
    “這么晚了，他怎么過來？”羅耀微微皺眉。
    “我讓保衛股的派車去接了。”
    “行了，咱們先討論，等老遲來了，咱們再集思廣益，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開始吧。”羅耀一掃屋子里過來的人，直接就把椅子搬過來，跟大家伙兒坐在一起。
    一般密電，破譯出來，基本就能讀懂意思了，而如果在密電上繼續加密的話，就是密語通訊了，其實就是也是一種替代加密，就跟打電話用暗語一樣。
    這個只有掌握暗語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意思，比如，東風代表的是某個人，或者是某個人的代號，其實也是一種加密的方式，如果，都用真名呼叫了，那豈不知道是誰了。
    如果你不知道每個詞的代表什么，那怕你把密電內容破譯出來了，也完全不知道說的是什么。
    “羅主任，我們將電文破譯出來，發現他們啟用了新的密語，原先的密語翻譯出來，根本就是驢頭不對馬嘴，完全對不上，我感覺不對勁，他們怎么突然啟用了新的密語，而密電碼卻沒有改變，感覺這是有大事要發生，所以，趕緊給你打了這個電話。”楊思解釋道。
    羅耀看了一下他們破譯出來的電文，語句完全通順，這說明日軍并沒有更換密電碼，而是換了一套替代密語，說明什么，說明他們并不一定對過去的密語并不信任，而是為了謹慎起見，或者是讓更少的人知道這個密電內容。
    事有反常必有妖。
    羅耀定下的規矩，有反常必須第一時間上報，不上報就是失職，上報之后，解決不了那是另外一回事兒。
    電文很簡單，問：明日中午有雨，雨傘是否已經備好？
    回：雨傘已備，確認。
    時間沒有問題，問題就是有雨和雨傘的代表的含義，普通人之間這樣問答，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這是日本陸軍航空師團跟下屬的飛行第7團的高級別的秘密通訊。
    這就是相當日軍的師團跟旅團之間，閑得無聊了，用密電碼發電包玩，那心得有多大？
    “老楊，你怎么看？”
    “按照過往的經驗看，有雨很可能就是出動飛機轟炸，但轟炸什么地方，那就不知道了，雨傘，也許問的是對方防空火力強不強，而雨傘已備，應該是說，對方已經有準備，或者防空火力很強的意思。”
    “第三飛行師團司令部有沒有再回？”
    “沒有，我們一直盯著這個頻率，但一直沒有再截獲到任何信號。”值班組長趙時音道。
    “按照正常情況下，如果我們分析的沒錯的話，那么應該還是會再回一封密電的，不管是繼續行動，還是取消行動，都是有一個會應答，而且，這是第三飛行師團先發的詢問，而第七飛行團回答了……”
    “那就是說我們的猜測是錯的，完全不能從字面上理解，畢竟日本人當中精通漢學的人不在少數。”楊思道。
    “這樣短的電文，一般都是言簡意賅，不會搞的那么復雜，應該是我們搞錯了方向。”吳玉良分析道。
    “日軍陸軍航空兵第七飛行團駐扎在什么地方？”羅耀眉頭緊鎖，沉思了一小會兒，問道。
    “廣州，配屬侵華日軍第22軍。”都是搞軍事密電嗎破譯的，這點機密不算什么。
    說話間，得了消息的遲安也趕了趕了過來，一推門，就是一股子冷氣，屋子里的污濁之氣瞬間清空了不少。
    “老遲來了，來個人先給他介紹一下情況。”羅耀招呼一聲道。
    “誰來？”
    “我來吧。”吳玉良舉手說道。
    “日本人一直想切斷我們跟滇緬的聯系通道，所以才發動了桂南戰役，難道他們是想轟炸我們的滇緬鐵路？”遲安聽完吳玉良的介紹，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道。
    “老遲的分析，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楊思附和一聲。
    “滇緬鐵路數百公里，就憑我們的防空力量，根本防不住人家，有必要搞的這么神秘？”羅耀分析道。
    “如果這個雨傘是目標的話，那它是代表什么呢？”眾人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要領。
    “會不會是某個重要設施？”
    “羅主任，咱們既然猜不出來，要不然直接把電文上報，交給侍從室的機要密電股的高參們去猜吧？”楊思提議道。
    羅耀點了點頭：“這是個辦法，不過這秘密要是別人給破解了，這功勞可就是人家的了。”
    “這立功也要看運氣，這運氣要是不在咱們這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大家都別泄氣，好好想想，或許下一秒靈光有什么，就這這個謎題給破解了呢？”遲安鼓勵大家伙兒道。
    “雨傘一定是目標，有什么目標值得日軍如此大費周章，還用暗語替代呢，必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羅耀也傾向于這個判斷，但一時間也猜不出，這個“雨傘”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是什么樣的目標值得日軍航空兵第三師團如此大動干戈呢？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有人回去研究了，有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辦公室內就剩下羅耀、遲安和楊思三個人。
    這種光靠猜，顯然是猜中的幾率是極低的，當然密電碼研譯過程中，有時候猜還是挺管用的，但也不是每次運氣那好，十次當中，能猜中一次就不錯了。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毫無目的的猜，起碼也是知道戰局變化才可以猜，要是無目的猜，那猜死了猜不到。
    “老遲，楊思，都熬了一夜了，要不然，你們倆去休息一下，補個覺，也許睡一覺就想明白了。”羅耀眼看天都快要亮了，提醒兩人一聲道。
    “那你呢？”
    “我沒事兒，一會兒還要出去辦事兒，車上補覺就行了。”羅耀解釋道。
    “毛秘書，戴先生在嗎，我一會兒想要找他匯報一點事兒。”羅耀準備出發之前，給毛齊五打了一個電話，打算先通一下氣，讓給安排一下。
    “戴老板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兒，直接來找我。”毛齊五在電話里說道。
    “戴先生去哪兒了？”
    “這個……”毛齊五猶豫了一下，“算了，電話里不方便說，你過來吧。”
    “行吧，那我一會過去。”
    楊帆駕車，羅耀一直瞇到羅家灣十九號，汽車進了院子才睜開眼。
    “戴老板昨天上午陪委座乘坐專機去了柳州了。”見到羅耀，毛齊五才告訴他實情。
    “去了柳州，還是昨天去的？”羅耀金驚訝道。
    “這委座的行程都是軍事機密，一旦泄露的話，那可是不得了的。”毛齊五道。
    羅耀點了點頭，日軍擁有制空權，萬一日本人知道了老頭子的專機起飛的時間和航線，派飛機中途截殺，那可就完蛋了。
    這種事兒日本人不是干不來，干掉了老頭子，山城國民政府群龍無首，到時候，整個國民政府分崩離析，毫無抵抗斗志，那么日軍就可以輕輕松松的迫降中國了。
    日本人有這個想法并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就有過類似的轟炸計劃，想要直接炸死老頭子。
    那還在全面抗戰之前。
    還有九·一八之前，日本人是怎么對不聽話的張作霖下手的，炸了軍列，直接把一個東北王給炸死了。
    不對，柳州！
    這個時候老頭子去柳州，日軍航空兵第三師團于第七飛行團的暗語通訊嗎，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關聯？
    如果“雨傘”代表的是老頭子的話，那問題就嚴重了。
    “毛秘書，現在能聯系上戴先生嗎？”想到這里，羅耀急切的問道。
    “倒是可以，不過你想干什么？”
    “重要情報，緊急軍情！”羅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