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好點兒了嗎？”一大早，宮慧就端著一杯熱水進來，昨天晚上，羅耀喝多了。
    吐了，是宮慧和楊帆兩個人合力把他給抬上車，拉回來的。
    戴雨農來了，羅耀想躲都躲不了，只能舍命陪君子，這戴老板還特別喜歡一桌子一桌的敬酒。
    那個酒量，真是見識到了。
    并且被人敬他的酒還來者不拒，這可讓跟著的人苦了，要不是宮慧暗中幫忙偷換了一部分，羅耀估計可能現在躺著的不是在家里的床上，而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酒多，傷身，還頭疼……
    一杯溫水下肚，頭疼倒是緩解了不少，羅耀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賴床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昨天你是跟戴先生一起回來的，我都沒找到機會問你，《中央日報》那事兒戴先生打算怎么處理？”
    “哎，一言難盡……”
    “這件事戴先生就不管嗎？”
    “不是不管，而是直接對上了宣傳部的王雪亭部長，估計，接下里，宣傳部門會要亂一陣子了。”羅耀說道。
    “亂一陣子？”
    “戴先生其實也并不想把事情鬧大，如果把中央通訊社的責任人處理了，再發一篇澄清和道歉的聲明，其實這事兒就能過去，可是，也不知道那王雪亭部長是頭鐵怎么的，就是不接這一茬兒，戴先生自然十分憤怒，這事兒可能向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羅耀有些擔憂。
    一旦軍統決定報復，那就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他受辱不要緊，軍統上下都受辱的話，那問題性質就嚴重了。
    “那對耀哥你的影響？”
    “目前來說，還沒什么太大的影響，從一開始，我就用的化名接受采訪，那江記者也不知道我真實身份，甚至連我在軍統內干什么的，估計都不甚了解。”羅耀想了一下道。
    “那還好，幸虧咱們留了一手，不然這一次麻煩全都在你身上了。”宮慧松了一口氣，這名聲是很重要的，一旦有什么不好的傳出去，那怕事實證明是謠言，可影響已經發生了，而且更多人的是不知道內情的，第一印象，自然會相信謠言說的是真的。
    即便是后來辟謠了，這損毀的名譽那也是收不回來了。
    這這個是無解的，攤上這種事兒，只有等時間過去，慢慢的消弭這一切，等老百姓把事兒忘了差不多。
    “老董給你熬了小米粥，你昨晚喝太多酒了，早上吃點兒清淡的。”宮慧從羅耀手中接過水杯說道。
    “嗯。”
    “對了，‘釘子’從江城來了一封密電，你要不要看一下？”陪著羅耀一起吃早餐，宮慧問道。
    “什么時候？”
    “昨天夜里。”
    “怎么不早說？”羅耀問道。
    “你剛才那個樣子，拿給你看，不是更加重你的頭痛嗎？”宮慧白了羅耀一眼，老娘心疼你，你還怪起我來了。
    “行了，現在給我看就是了。”
    宮慧起身過去，回房，取了一張譯電用的專用紙張過來，遞給了羅耀道：“看吧。”
    羅耀一看電文內容，不由的眉頭深鎖起來，“釘子”劉金寶給他發來的密電內，就一個內容，姜筱雨的父母疑似被日本人監視了。
    姜筱雨的身份，密譯室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剛來的時候，確實傳過謠言的。
    但自從姜筱雨被宮慧選為助理秘書，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姜筱雨的出身和來歷，雖然不算是絕密，但在密譯室內，有資格接觸到的，沒有幾個人。
    姜筱雨家在山城，以及她父母的情況，日本人怎么會知道？
    而且姜家在山城表面上也是可以劃入“漢奸”行列的，怎么會遭到日本人的監視呢？
    姜父是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布商而已，就是小有資產，要說他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那還這么沒有，不過是在日軍進城之后，想當一個逆來順受的“順民”罷了。
    姜筱雨跟她父親想法和理念不同，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姜筱雨受過新式的教育，不接受老一輩那種生活態度，與父母背道而馳，這都是很正常的。
    在這個新舊思想碰撞的大時代，有志青年公開跟舊家庭決裂的比比皆是。
    他的身份在山城暴露，那是意料中事兒，本來就有刻意為之，但姜筱雨身份的暴露就有些古怪了。
    就算日本人查到他在山城的時候，跟姜筱雨有過一段，但他們怎么就知道姜筱雨在山城？
    否則日本人監視姜父母干什么？
    一定是想要通過姜父母從姜筱雨身上得到什么，不然，直接把人抓起來不就得了。
    “姜筱雨在山城的消息暴露了。”羅耀道，“小慧，這件事你怎么看？”
    “姜筱雨跟你的過去，她自己不會亂說，她不傻，但是她父母在江城的情況就未必了……”
    “你是說，咱們密譯室內部有日諜的眼線？”羅耀仔細琢磨了一下宮慧的話，無比凝重的說道。
    “也不一定，你別忘了，我們不是還有一個魚餌放在外面嗎？”宮慧道。
    “你覺得是她啊？”羅耀當然知道，可那個人應該接觸不到這一類才消息的。
    “不好說，現在還沒有更多的消息聯系起來分析，不過你去湘城的那段時間，她還真是外出的比較勤快，但是，也不好說，畢竟那段時間，她在籌備自己的婚禮。”
    “婚后，她跟奧斯本的感情如何？”
    “還不錯，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挺恩愛的，兩個人不時的成雙入對的，出去吃飯，參加各種交際活動。”宮慧道，“我們除了派人保護之外，一般不干涉。”
    “她應該介紹奧斯本認識不少人吧？”
    “嗯，她在山城生活多年，又曾經在那個圈子待過，確實認識不少人，加上她現在的身份比較特殊，更容易認識一些人，在使領館工作人員夫人的圈子里很吃得開。”宮慧點了點頭。
    “我覺得，你跟我匯報過，處理那個德國炮兵顧問韋伯的事情，她又是立了功的？”
    “嗯，那個家伙知道事情暴露了，想跑路，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的，跟她牽上線了，結果你就知道了。”
    德國火炮專家，顧問韋伯在山城失蹤，幾天后被發現浮尸嘉陵江上，這個新聞還曾在山城一度被熱議好幾日，德國方面也提出過抗議，要求調查死因。
    但是后來不了了之，大概也知道韋伯做了些什么事情，真追查下去，把韋伯身為中方的火炮顧問，把山城高射炮的作戰絕密參數賣個日本人的事情抖摟出來。
    那丟臉的是德國人，盡管他們跟日本是盟友，但這種不道德的事情是站不住腳的。
    因為這件事，宮慧也曾將懷疑降低過，但后來在湘城生擒藤田俊后，撬開嘴后，得到了不少消息。
    以及近藤敬一的一些情況，近藤敬一對“x”小組所掌握的信息讓他了判斷出，在山城一定有近藤敬一一條隱秘的情報線，而這條線還通著自己身邊。
    但只是懷疑，沒有證據。
    “如果日本人是想通過姜父來對姜筱雨做什么，那么姜家現在應該還沒有危險，就看山城這邊了。”羅耀道。
    “要不要提醒一下姜筱雨？”
    “不用，她沒受過訓練，不會演戲，容易被對方看出破綻。”羅耀道，“告訴她，等于說有了防備，那更麻煩。”
    “人家好歹也曾喜歡過你，你居然這么狠心？”宮慧說道。
    “這是工作，不是談私人感情。”換了羅耀瞪了宮慧一眼，什么時候，都能事情往那方面去想。
    “行，那就照你的意思辦，將來人家若是心里把你恨上了，可別怪我。”宮慧說道，“對了，‘釘子’那邊如何回復？”
    “適當留意姜家情況即可。”羅耀吩咐道。
    “懂了。”
    羅耀更擔心的是老吳的情況，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了，他還說，這次回去，把姜父母一家都想辦法接到山城來，這樣，他就有理由留在山城了。
    但是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老吳只怕沒能力把姜筱雨的父母帶回山城了。
    可你又什么時候情況呢？
    這老吳出事兒的話，自己豈不是成了斷線的風箏，雖然老吳是留下了緊急聯絡的方式。
    可是那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啟用的。
    老吳說過，過年之前一定趕回來，不管怎么樣，等過了除夕再說，若是過了這個時間，他也只能用緊急聯絡方式了。
    ……
    其實老吳已經回來三天了，這一趟回江城，來回折騰，他一下子掉了將近二十斤。
    身材又恢復了。
    短時間內肯定是養不回來了。
    姜筱雨給他租住的房子還沒退，但是那個過來做飯和打掃衛生的大嫂已經結了工錢，結束了工作了。
    回來后，一切都只能自己動手了。
    他又不敢直接去找姜筱雨，一來是怕直接碰到羅耀，二來也是想先跟羅耀碰面，把姜家的事情跟他說一下，商量一個對策來。
    問題是發出求見面的消息已經發出去三天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老吳也有些急了。
    三天了，也應該看到了吧。
    這個還真是冤枉了羅耀，這三天，他忙的根本就沒有時間出去，也根本就不知道老吳已經回來了，還發出了要求見面的信號。
    這要是再沒有反應，他也要想別辦法了，實在不行，只能先聯系姜筱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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