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黑煤窯離開后，羅耀讓曹輝開車，直接去警察局看守，他沒那么多的時間拖延下去。
    “羅副主任，您來怎么沒提前說一聲？”鄧毅邁著小碎步跑出來迎接羅耀。
    “我不是從站里過來，半路上直接來了，沒辦法給你打電話。”羅耀一邊走，一邊解釋道，“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能來，那是我的榮幸……”
    “鄧科，你要不是我六哥的愛將，我綁都要把你綁到我哪里去，就你這能力，到我那里，擔任綜合科科長，絕對沒問題。”
    “呵呵……”鄧毅訕訕一笑。
    “這話也就是在六哥不在的時候說說，他要知道知道，非得跟我急不可。”羅耀笑了笑，“算了，我就不打你主意了，讓你在六哥手下繼續干，不過那天六哥要是不在警察局了，你又沒地方去，過來找我。”
    “呃……”鄧毅滿臉的尷尬，不過他也知道羅耀跟沈彧關系非同一般，一般人敢說這樣的話，當面挖墻腳，被沈彧恨上了，那不找死？
    “行了，安排一下，我要見喬治了·凱文。”羅耀也是雷厲風行的性子，一進看守所就直接吩咐。
    “您先歇會兒嗎，喝口茶，我馬上安排。”鄧毅將羅耀領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親自泡茶過來。
    這待人接物，真是沒法挑，這世上有一種人，就是鄧毅這樣的，有能力，還能察言觀色，不可或缺。
    任何一個長官，有這么一個下屬，那這是太舒心了。
    “咱還像以前那樣？”
    “嗯。”
    “曹輝，保衛科科長，你們見過，但不怎么熟悉，以后的接觸的機會多了，就好了。”羅耀也不忘介紹了一下曹輝。
    “曹科長，幸會。”
    “鄧科長，客氣，我們站長經常提起你，對你的細致周到那是贊不絕口。”曹輝低頭致意道。
    “羅副主任謬贊了。”
    ……
    十分鐘后，羅耀輕車熟路，準備好一切，李威廉大律師又開始上線了。
    這一回，羅耀讓鄧毅先派人把喬治·凱文帶進會見室，在里面先晾了差不多有一刻鐘后，這才在鄧毅的陪同下走了進去。
    “會見時間只有十分鐘，有什么話，抓緊說。”鄧毅進來后，按照羅耀交代的，口氣冰冷的說道。
    “你威廉律師，我的案子是不是有結果了？”局促不安的喬治·凱文見到羅耀，站了起來詢問道。
    羅耀搖了搖頭，語氣低沉道：“很抱歉，喬治·凱文先生，我可能幫不了你了。”
    “為什么，你不是答應過我的嗎，你能搞定嗎？”喬治·凱文情緒瞬間崩潰了，憤怒的責問道。
    羅耀冷靜如水：“喬治·凱文先生，一個說謊的人，我該如何去幫他？”
    喬治·凱文聞言，瞬間如同一只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他很清楚，自己隱瞞很多秘密，而這些秘密無疑是對他不利的。
    “每個人都有秘密，你選擇不說，這是你的權利，但是，你也要承受不說帶來的后果，喬治·凱文先生，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另外，我也向穆迪爾先生遞交了接觸委托關系的書面請求。”羅耀緩緩說道，并且從公文包中取出喬治·凱文給他委托證明，“一萬美元是我應得咨詢律師費，剩下的，我一分沒動，都在這里。”
    “不，不，李威廉律師，你一定要幫我，除了你，沒有人能幫我，求求你，求求你……”喬治·凱文真是的被折磨的情緒失控了，“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我要出去，那怕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行？”
    “我幫不了你，我想，整個山城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羅耀冷冷的說道，對于這種人，不能有絲毫憐憫之心。
    “不，不是的，你可以的，李威廉律師，你去跟他們說，我愿意配合，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確定要跟他們坦白？”
    “確定。”喬治·凱文點了點頭，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不說，把牢底兒坐穿，說了，還有一線生機。
    “那好吧，我就再幫你一次，只要，他們不把這個案子進入司法程序的話，你還是有機會的。”羅耀道。
    “真的嗎？”喬治·凱文內心一絲在風中殘存的希望之火重新被點燃了。
    “英國大使館方面一直都在介入，給軍統施加壓力，但對方態度非常強硬，我能來見你，也是他們給予壓力的原因，不然，你在這里的情況，外面根本無從知曉，就這樣，我還得跟他們簽署一份保密協議，保證不把在這里見你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則，連我都會有麻煩。”羅耀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喬治·凱文點了點頭。
    “行了，時間不多，我就幫你再爭取一下，如果你能把你知道的說出來，配合他們，我會把你的情況跟穆迪爾先生匯報，到時候，可能會有轉機也說不動。”羅耀道。
    “好，拜托了，李威廉律師。”
    ……
    “可以對喬治·威廉進行詢問了，這下他應該會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講出來了。”羅耀出來后，吩咐鄧毅道。
    “羅副主任，您可真厲害，這個喬治·凱文就如同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間，您讓他哭，他絕不敢笑，您讓他笑，他就絕不敢哭，絕了！”鄧毅是親眼見證羅耀折騰喬治·威廉全部過程的。
    內心對羅耀的敬佩那是五體投地，他也是搞審訊工作多年了，還從未見過這么干的，簡直顛覆了他的想象。
    這一招學好了，用對了，再觸類旁通，那是絕對可以幫助他破很多的案子。
    曹輝也是嘆為觀止。
    他是第一次見到羅耀偽裝成律師，把一個外國人唬的直接就開口招供了，當然，之前已經有過鋪墊了，才有了這一刻的水到渠成。
    換做是他，只怕是沒有這個腦子，也沒這個耐心。
    “曹輝，你進入旁聽。”羅耀吩咐曹輝一聲，又對鄧毅道，“適當的提一下‘蝰蛇’，直接破開他的心防，他以為他不說，我們就沒辦法掌握他的情況了，還真以為我們沒有證據，硬給他扣罪名呢！”
    “明白。”鄧毅點了點頭。
    任何人不到最后一刻，都會心存一絲僥幸的，而當鄧毅提到“蝰蛇”的時候，喬治·凱文內心僅存的那一絲僥幸完全被擊碎了。
    李威廉大律師并沒有騙他，他是真盡力了，軍統方面真的是掌握了他的證據，才會對他扣押，審訊，甚至用上的刑訊逼供。
    他們是真有證據，才這般有恃無恐的。
    隨著喬治·凱文終于開口，吐露實情，整個案件的脈絡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清心茶館的楊老板是喬治·凱文跟“蝰蛇”高橋敏夫之間的聯絡人，這個楊老板叫楊雄，是否是真名，他也不知道。
    他的確是“蝰蛇”發展起來的，而且他們很早就認識，只是沒想到“蝰蛇”是人日本特工。
    來山城，是他們一起計劃的，所以，潛伏這么久才沒有被發現。
    “蝰蛇”利用老師的身份作掩護，而喬治·凱文有英國人的身份，愿意在山城投資做生意，洋人的身份天然可以接觸到更多的上層人士，是情報的重要來源。
    楊雄呢，則開了一家茶館，立足于市井之中，結交販夫走卒，三教九流，成為上下兩條線，為“蝰蛇”提供大量的經濟，教育，民間等相關情報。
    這些情報的價值在一般人看來毫無價值，可一旦日本占領中國，這些情報對他們了解和治理那就不是用價值能衡量的。
    足可見，日本侵略中國的野心何其之大，圖謀何其之深。
    如果一直就是這樣潛伏收集相關情報，他們是最不容易暴露的，但是他們轉而被要求收集軍事方面的情報，這就無法隱藏自身了，因為軍事情報是最具時效性的，一旦泄露，必然會被追查。
    暴露就自然不可避免了。
    當然，“蝰蛇”的暴露也是偶然，如果不是溫學仁無聊，監聽到那個無線電信號，這個潛伏在山城內這么深的日諜情報小組也不會這么快暴露。
    也是因為潛伏太久了，一直沒有危險，加上羅耀這邊動作夠快，才將“蝰蛇”這個日諜小組大部分拿下。
    沒想到的是，“蝰蛇”還有隱藏了這么一個精干的小組，只有三個人，這也證明了當初留下“蝰蛇”沒有直接槍斃是正確的。
    但是“蝰蛇”只交代了喬治·凱文，為什么沒有提到清心茶館的楊雄，楊雄跟喬治·凱文過從甚密，軍統一定會調查他的，他就這么自信楊雄會沒事兒？
    亦或者，楊雄身上有更大的秘密，他不能說。
    “蝰蛇”被抓，這個三人小組就沒有了頭兒，他跟喬治·凱文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多一些，利益深度捆綁而已，而“蝰蛇”真正信任的人應該還是楊雄，羅耀相信“蝰蛇”對自己可能暴露后被捕甚至死亡做過相應的安排，這是每一個潛伏特工都必須要有的安排，尤其是這種潛伏小組，以免事到臨頭，造成的損失更大。
    楊雄就是“蝰蛇”選擇的替代人，或者臨時替代自己的人。
    如果“白狐”是被派來接替“蝰蛇”的話，那么楊雄就可能是中間接頭人，楊雄有可能見過“白狐”真面目。
    “鄧毅，馬上派人去十八梯，逮捕清心茶館的老板，要快！”想通了此間的關節，羅耀馬上命令鄧毅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