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小維，你真的沒事嗎？”
    第一百零八次被秦觀擔(dān)心地弱弱問起，葉維抱著抱枕坐在沙發(fā)上，讓美麗的眼眸里再多出一點不耐煩來：“要我說多少遍沒事沒事……你怎么越來越攏俊璧模慵業(yè)縭釉趺椿厥攏餉床惶夠劍俊
    秦觀無言地盯著他暴走狀嗶嗶狠按遙控器，半晌大嘆了一聲：“因為你把遙控器拿反了。”
    “…………”
    如夢方醒地把遙控器掉個頭回來。葉維卻忘了換臺，只納悶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好像中了某種神秘的詛咒一樣。
    走路常常忘記方向，夾菜總用的筷子的末尾，拿水杯接著水時老注意不到其實它已經(jīng)滿了，就連看個電視遙控器都能拿反……
    生活一團(tuán)亂糟糟。
    情不自禁就猜測是不是大病一場之后太習(xí)慣肖成諺的照料，導(dǎo)致基本的生存技能都遺忘得干凈。一沒有那個人在身邊，他整個人都失魂落魄。
    很奇怪，明明心臟已經(jīng)不會痛了。
    “你不如多出去散散心吧。”小心地在他身邊坐下，秦觀側(cè)頭提議：“要不然我陪你出國渡假？”
    “別弄得好像我快死了一樣。”沒好氣地白一眼好友，葉維伸手推開男人湊過來的大腦袋：“何況最近你不是忙得要死，快要發(fā)片了？”
    “如果是小維的話，擠出點時間來也沒什么嘛。”雖然多少有點口是心非，這種話聽在耳朵里還算挺受用。
    “只會說漂亮話……”葉維搖頭嘆息，唇角卻還是勾出精致的弧度。
    “小維，你還在意他……是吧？”
    突然間嚴(yán)肅起來的氣氛和電視機里頗具喜感的臺劇不太搭調(diào)，葉維正準(zhǔn)備用沒心沒肺的玩笑話把這個問題帶過，一拳捶到秦觀肩上才發(fā)現(xiàn)對方無比認(rèn)真的臉。大咧咧的笑意頓時僵住，葉維回過頭去，默默關(guān)掉電視里的嘈雜。
    “你還在意他。”秦觀這次用了相當(dāng)肯定的語氣。
    男人沉默不語地聽著，桃花眼微微瞇起，表情莫測地盯著漆黑的電視屏幕，卻不做回答。
    “你刻意做的無所謂，但……你還是活在那家伙的陰影里，不是么。”秦觀直視著他不動聲色的回避，尖銳地把問題繼續(xù)下去。
    男人還是不說話，只是眼里的明亮又瞇得深了些。
    “……如果不是的話，你這幾天處處出錯，又算什么呢？”秦觀的語氣里多了些責(zé)備的意味：“再不愿意正視的話……”
    “不是這個問題！”沙發(fā)上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男人突然間犀利地看過來，隨即那眼神又漸漸黯淡：“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小維……”
    “我只是……”葉維攤開十指，拼命地凝視住：“不習(xí)慣而已。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慢慢地適應(yīng)。”
    一定……只是不習(xí)慣而已。
    自我麻醉的同時，心里面卻悲哀地知道沒那么簡單。潛意識里的想念不可否認(rèn)，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內(nèi)心。稍微放松警惕地注意一點，肖成諺的影子就從四面八方呼嘯而過。雖然自己在不停地跟自己說，沒有他太陽照樣?xùn)|升西落，可是縱觀全世界，也沒有第二個人，這樣無意又瘋狂地被自己掛念著。
    都已經(jīng)心靜如水還無法放棄的感覺，簡直趨近于絕望。
    “我只是不習(xí)慣而已。”自我堅定般再重復(fù)一遍這句話，葉維茫茫然地抬手打開電視。
    “……撒謊。”
    “……”葉維一驚回過頭來。
    旁邊的秦觀用力看了他好一會，方才站起身：“也許你還不知道，每當(dāng)你撒謊時，總會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指。”
    葉維回過頭，做出個輕描淡寫的表情：“那也未必。”
    “你不能再這樣下去。”秦觀奪過他手中的遙控器，又把電視關(guān)上：“我寧可你像前幾次那樣，一瓶瓶地喝酒……抱怨個不住……說著說著還會破口大罵……”
    “我干嗎要喝酒、抱怨、破口大罵？”男人眼底閃過不屑的笑意，心臟卻有種從高處落下的悵然，不似疼痛，卻比疼痛更空茫：“以前是我腦子不好。現(xiàn)在我想通了。”
    秦觀只是搖頭：“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
    交流了半天的結(jié)果是不能交流，葉維覺得他們兩個人表達(dá)的意思根本不在同一層面。煩躁地猛然揮手，茶幾上的東西承載了怒意，砰砰接連落地。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樣！”猛然間揪住秦觀領(lǐng)子的男人，用了咬牙切齒的憤怒語氣：“前幾次是誰他 媽跟我說……看開放開，把肖成諺當(dāng)做不存在就好？！好啊，我現(xiàn)在真的當(dāng)他不存在了，你又不滿些什么？！”
    男人只是一動不動地平靜看著他：“……那時候和現(xiàn)在，不一樣。”
    “別逼我太生氣，秦觀。”冷靜一下自己的情緒，葉維慢慢放開對方衣襟，開始調(diào)整紊亂的呼吸：“拿語言激怒我的話，恭喜你成功做到了。但是……我不想跟你鬧得太不愉快。這個話題，我們到此為止。”
    “肖成諺……”
    砰！力度兇狠的一拳立即毫不猶豫地?fù)]到了秦觀的顴骨上。他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就被打得臉歪去一邊，隱隱泛出紅色的痕跡。
    “我說過，不要讓我再生氣下去。”葉維微微昂起下頜，一字一句地重復(fù)。桃花眼半瞇著失態(tài)的惱火，銳利得怕人。
    輕輕碰觸一下左臉的傷口，秦觀一語未發(fā)地把頭轉(zhuǎn)回來，沉斂著所有神色，目光沉靜地射過來。
    “你壓抑自己太久……如果打我能讓你好受點的話，我不會還手。”
    “放屁！”正在氣頭上的葉維攥緊著拳頭，語氣還是有些兇神惡煞：“你說這種話，我還怎么打你？！”
    其實剛剛揮出去一拳時，他就后悔了。秦觀畢竟是好意，只不過被說中心底瘡疤的感覺太過強烈，他控制不住情緒，唯有靠暴力宣泄。
    客廳里回蕩著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半晌，才由秦觀打破沉默：“你應(yīng)該找肖成諺好好談?wù)劇！?br/>     “別跟我提這三個字。”葉維皺眉不耐地打斷：“本來都快忘記了。”
    “你不可能忘記。”
    “前幾天才耍他去f市，現(xiàn)在這么替他說話是為什么？”葉維冷冷地看過去：“他給了你什么好處？還是突然間喜歡上他這個人？”
    “喜歡？”秦觀睜大眼指著自己鼻尖，要多真誠就有多真誠：“怎么可能喜歡。恰恰相反，我特別的討厭他。因為他對你做的那些事……要么我干嗎無故耍他。”
    頓了頓，他放回手，頭也低低垂下：“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生氣。但是……我是不會讓你這樣下去的。”
    看到葉維站在原地，神色漠然，秦觀唯有先行嘆了口氣：“我們都冷靜一下。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說罷，他雙手插兜，風(fēng)一樣地大步離開。
    102
    心情郁慘的時候，需要別人更悲慘的事跡來安慰自己。抱著這樣的心理，秦觀跑到門口報攤處，要了今天的晨報。迫不及待翻開娛樂版，四處搜尋哪里又有同行被偷拍，或者哪里又有藝人鬧緋聞。
    他是屬于極端樂天派的性子，和葉維的不愉快雖然讓他很委屈，看著別人的八卦心里也會燃起“他那么倒霉，你這點挫折算什么”的想法。看過幾條小道消息，心情竟意外地轉(zhuǎn)換得好了些，于是干脆在花壇邊找個位置坐下，和老大爺們一起，翻起報紙的下一頁。
    下一個頁面是很明顯的廣告版，本想忽略地翻過去，眼神卻莫名被一則尋人啟事吸引住。這類廣告他看過很多，如此顯赫入眼的卻是頭一回，想必發(fā)啟事的人極熟悉廣告業(yè)務(wù)，才能把一個豆腐塊大小的位置利用得如此到位。
    發(fā)廣告的是一個叫做肖成歌的人，內(nèi)容簡潔到位，寥寥數(shù)行把前因后果介紹得清清楚楚。可是秦觀看著看著，拿住報紙的雙手便微微開始發(fā)抖。
    幾個元素在腦中跳躍，連帶心臟也咚咚咚咚擂鼓一般——“肖成諺……1月25日……f城商業(yè)街……”這些關(guān)鍵詞匯集到一起，就是他一個原本無心的惡作劇。
    “……”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版面，把那幾個字看得都快不認(rèn)識了，方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掏出手機，嘗試著給葉維打電話。
    “喂？”那頭很快接了起來，想來已經(jīng)冷靜。
    反而是秦觀這邊怎么也沒辦法組織好語言，語焉不詳了好一會兒，方才磕巴著說出個完整的句子。
    “小……小維……”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怎么辦……大事不好了……”
    ****
    葉維氣喘吁吁地趕到曾經(jīng)合作過的廣告公司時已是午休時段，員工們正稀稀拉拉地往門口散著，那個西裝筆挺的清俊男人剛剛一出來，他就眼尖地認(rèn)出是肖成歌。
    忙不迭沖上去，連最起碼的招呼都顧不上打：“肖先生！肖成諺他……”
    面容淡漠的男人微微一怔，終于在臉上有了點恍然的表情：“是你……你叫做……”
    “葉維。”匆匆自報個家門，葉維焦急地繼續(xù)問道：“關(guān)于你刊登的尋人啟事，我想問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人皺起眉頭，露出很傷腦筋的表情：“你也看到了？就是成諺，25號晚上突然給我電話，告訴我在去f城的火車上。那個地方多亂你是知道的，我立刻叫他回來，他卻不肯……告訴我只是辦點急事，二十六七號就能回來……但今天都31號了，我還是聯(lián)系不到他。”
    其實中途肖成諺有給秦觀和他打過幾個電話，只不過第三次被掛斷之后，就再沒有打過來。最后的日期已記不大清。不過在二十七號之后是肯定的。
    “……”葉維瞠目結(jié)舌地站在原地，心里面有個微弱的聲音拼命地竄出來，重復(fù)著那不可能四個字，表面上卻依然急切地問出口：“他最后一次聯(lián)系你……是什么時候？”
    “大概是29號的樣子。”肖成歌沉吟著思索道：“他告訴我要回來了。大概很累，也沒多說幾句就把電話掛了……但這次以后，我打他手機就再沒人接聽了。”
    是不是如果25號秦觀沒有接電話，或者二十六七號他們兩人中的一人接了電話，結(jié)果都會很不一樣？
    “您……能再說得詳細(xì)一點么？”葉維眼前微黑著倒退兩步，指尖冰涼地顫抖著，腦中通了電般麻木不仁。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況。現(xiàn)在我們也很著急。但著急是沒有用處的，葉先生還是請稍安勿躁。”男人公式化的臉龐和一板一眼的作風(fēng)在此刻體現(xiàn)得很明顯：“看得出來你是成諺的朋友，這種心情我很理解。但是當(dāng)務(wù)之急……”
    “需要報警嗎？”早已遺忘了禮儀是個什么東西，葉維急匆匆打斷了陌生人的話。
    肖成歌皺了皺眉，稍微有一點不滿：“我們會處理。”
    男人作為一個精英，弟弟失蹤了。也可以做到沉穩(wěn)，老道，處變不驚。
    但是葉維卻完全不行，同是成年人，他卻愣愣地站在原地，無話可說。
    沒有那個人，太陽照常東升西落……這種假設(shè)的成立前提，是他自己非常堅定地知道，那個人根本不會不在。
    但是，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肖成諺，怎樣絢爛的太陽，大概都會還沒有升起就已經(jīng)算作終結(jié)。
    聽到秦觀語無倫次的敘述和道歉之后，他打翻了一只水杯，撞倒了一位迎面而來的行人，看錯了一次紅綠燈。生活從肖成諺不在那天就開始顛三倒四，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雜亂無章。
    仿佛末日之光都降臨在眼前。他不禁開始思索是怎樣的迫切才會讓肖成諺聽過秦觀一句話就莽撞地踏上去f市的火車……難道是真的誤會太深，唯有當(dāng)面解釋才有說服力。病急亂投醫(yī)，于是神使鬼差地輕信了惡作劇。
    他原先還覺得肖成諺“綁架”的借口太戲劇太離譜，此刻轉(zhuǎn)念一想，已覺得也有可能。
    如果是真的……
    “這是……我的手機。”慌亂無措地把手機拿到面前，葉維轉(zhuǎn)頭看向眉眼間與肖成諺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我把號碼給你，如果有任何的消息……可以第一時間通知我一下嗎？”
    “……”肖成歌輕微怔了怔，還是頷首同意了。葉維心亂如麻地道謝過，沒什么實感地往回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該后悔，如果后悔，內(nèi)容又是什么樣的。后悔不該遇見肖成諺，不該和他糾纏至此，還是不該如此輕率地不信任？
    整個下午他都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fā)前，手機靜靜擺在茶幾上，隔幾分鐘就被他煩躁地拿起來看一眼……直到秦觀默默地開門走進(jìn)來。
    “我……動員了所有的人際關(guān)系去找他。”男人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太敢坐到他身邊來：“對不起，小維。我以為他一定不會去的……”
    “他會回來的。”葉維覺得自己一輩子失言打斷別人的次數(shù)都會在今天用光：“這件事沒有誰錯，你也不用道歉了。”
    若非要說誰有錯，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不可饒恕。
    一定要有一方有這種堅定的信念，拋棄自我保護(hù)，去相信對方的一切。相信他說的話，做的事，相信他的所有承諾，相信他……一定會回到身邊。
    否則感情永遠(yuǎn)搖搖欲墜。
    道理很簡單，可是他竟然到現(xiàn)在才悟明白。也許早一點悟到的話，后面的自欺欺人和互相錯過，都會和想念一樣懶得去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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