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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氣溫稍微回升了一點兒，前天還是夾雜細雪的天氣，今日就淅瀝瀝地開始下起冷雨來。
    酒吧正門口還是保持著鬧市區的車來人往，只不過盤店的時間長了，周遭再怎么喧鬧也一樣顯得蕭索……更不要提那本就人煙稀少的后門。
    面容清麗的少年靠在亮紅色車門上，一身飛揚跳脫的淡黃耀人眼目。他一向不是穿黑就是穿白，猛然換個顏色，便陡地讓整個人更加隨意且有神采。相稱之下，他身邊畢恭畢敬、打扮保守的莫衍，剎那間就沒了什么存在感。
    “居然讓本少爺等他……”尹丞涼陰陰的漂亮眼里閃過一絲凜冽，話語也多了咬牙切齒的意思。
    莫衍正給他撐著傘，聽聞到此趕緊湊上空閑的另一只手腕，溫言規勸：“少爺，離三點還有七分鐘。不必著急。”
    尹丞瞥一眼那銀色細帶的手表，不怎么愉快地“哼”了一聲，卻也不再說話了。
    葉維準時踩著點出現在巷子口，依然是溫暖卻不臃腫的穿著，看到兩人微笑著舉起只手來：“呦，好久不見。”
    莫衍只禮節性地點一點頭。反是尹丞看到他到來，柔和了些冰冷倨傲的面色，但語氣卻依然生硬：“赴約一般要提前十分鐘才顯得有誠意。”
    葉維不在意地道：“那是你的良好家訓。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中間……可沒這種說道。”
    尹丞冷冷彎起唇來：“毫不猶豫承認自己的教養水準……還真不愧是你。”
    習慣了他的話中帶刺，葉維絲毫沒生氣地聳一聳肩：“不是說要給我東西么？在哪里？”
    尹丞揚手給跑車開鎖，又在黃色方向燈閃了兩下后砰地拽開門：“莫衍，開車。”
    葉維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唯有愣愣地看向低首應答的青年：“美人，我們這是去哪兒？”
    “上來就知道了。”尹丞已然坐入車里，不太愿意讓他倆說話似的，不耐地從窗口打斷他們的交流。
    莫衍看一眼自家少爺，唯有淡淡笑了笑：“葉先生，您還是先進去吧。”
    “……”這種莫名其妙的霸道讓葉維無奈，思索片刻，終究還是認命地坐上后座。
    *****
    圣誕禮物這種東西聽起來是相當浪漫的。如果說送禮地點在路過的田園小道上那還情有可原，可這種廢棄的大倉庫……葉維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尹丞要送他什么。
    “……你這是準備救濟難民？”探頭小心地窺視進那些微敞開的門縫，葉維三分郁悶七分狐疑地問。
    尹丞也不多話，抬手一推那冰涼的大鐵門，一股濕漉漉的潮氣迎面撲來。
    外界的光線滲透進去，葉維這才看清了地面上或捆或倒的十多個人，尹丞先他一步走進去，伸出腳尖翻過其中一人的動作，竟出奇顯得尊貴。
    “喂，”用多少有點不耐煩的語氣，他皺皺眉：“起來。”
    “……啊……這不是……”借著微弱的光，葉維方才看清楚，桃花眼虛了虛，也抬步走進去：“差點給忘了……原來是你們啊。”
    趴在地上的人驚恐抬起頭來，正是那天雨中襲擊他的人：“葉老板……”
    “用不著這么尊重吧。”葉維不動聲色地勾唇淺笑，半跪下身來捏住他的下巴：“這么快就被抓住了……感想如何？”
    本就陰暗的倉庫里還遺留著森然的寒氣，他美麗的臉孔背光，更顯現出咄咄逼人的不祥感來。
    被捏著下巴的人不禁一陣顫抖。
    “饒、饒了我吧……”連聲音都開始哆嗦起來：“葉老板……我……我只是一時糊涂……”
    葉維理都沒理他，一把甩開他的下巴，站起身朝向尹丞：“還真是叫我驚訝……你怎么捉到他們的？”竟還這么齊。
    尹丞只是抱臂，冷眼看著那一地人：“只要我留意去查，這些還不都是小意思。”
    頓了一頓，他又揚起下頜指指方才求饒的那位，帶著不屑的態度補充道：“跟這家伙有□□交易的是尹家旗下一家部門經理……以前還沒看出來，光動些歪腦筋。這人用不得。”
    葉維沉吟著瞥了一眼那瑟瑟發抖的主謀，不耐地“嘖”了一聲。
    “有膽做沒膽扛著？是男人就別這么沒擔當。”
    尹丞微微扯了扯唇角，轉身向門口走去：“隨你處置了。”門前站著的莫衍趕緊替他把鐵門又拉開一些。
    葉維只是頗有些意外地摸上下巴。
    這樣的禮物……雖然讓人心情不大好，確實也算是盡心盡力。
    他只是沒想到尹丞竟比他自己還記著這仇，以他和尹丞的交情，應該還遠遠不到如此地步。
    于是，他算是又欠了尹丞一個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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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傳來的尖叫哀求□□終于歸于平靜。尹丞看著神清氣爽從內部出來的葉維，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把他們怎么樣了？”
    葉維拍拍手，一副揚眉吐氣狀：“每人三下斷子絕孫腳。”想了想，補充一句：“主謀那個我踢了六下。”
    “……”旁邊的莫衍忍不住“嗤”地從鼻腔里噴笑出聲，被尹丞冷冷掃過去一眼，趕緊收斂笑意地低下頭。
    “這些人現在怎么辦？你處理？”深吸一口氣，葉維斜向尹丞。
    尹丞淡淡點頭：“就放在這吧，待會我叫人過來。”
    三人慢慢地沿著小路朝停車處走去。
    “現在幾點了？”仿佛突然想起來什么，葉維探頭問莫衍：“美人，表借我看看。”
    莫衍抬起胳膊，白皙手腕上套著的表盤里，指針正呈一個鈍角張開。葉維暗暗在心里叫聲不好，加快步伐走向跑車。
    “五點之前能送我到家嗎？我有點急事……”
    “喂。”相當不滿的一聲呼喚在他身后響起，隨后肩頭就被尹丞有力的五指牢牢握住了。
    葉維一驚回頭，身后那張年輕而俊秀的臉孔上除了冷漠還有惱火。
    “你沒什么要對我說的？”尹丞連皺著眉的樣子都是種張揚的帥氣：“就這么一走了之？”
    “……”有什么可說的？葉維于是仔細地想了一下：“我說過謝謝了。”
    “誰稀罕你說謝謝。”
    年輕男生的力道是不容抗拒的強硬，微一施力就把他扳掉過身來，半瞇起的眼眸也隱藏著冰冷的怒意：“我今天是最后一次來見你，你明白嗎？”
    這句話令葉維張口結舌，和對面的少年面面相覷了許久，方才問出口來：“……什么？”
    捏在他肩上的五指又摳緊了些，是種近乎讓他疼痛的力量。茫茫的細雨噼里啪啦打在傘上，從心底泛上潮濕的涼。
    “你答應過重新給我工作，所以我一直在等。”清澈的聲音里沒有埋怨的意思，卻失落得有點怕人。少年灼灼逼視過來的眼神很是直接，呼吸也若有若無地噴在他臉上。
    “…………”“有意外”三個字的解釋噎在喉嚨里出不了口，葉維有些心虛地垂下視線：“這個……對不起。確實是我不好。”
    “我等不到你……湊不齊錢，也只能去求老爺子了。”冷冰冰的話語，不含絲毫感情，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帶著一抹哀傷：“為了我媽……我已經答應他去美國學商，后天就動身。”
    葉維相當震驚地盯著他，腦中剎那一片空白，無話可說。
    “……你要……給我負責。”咬牙說出的話漸漸低下去，最后一個字吐出口時，尹丞終是忍不住別開臉去。
    那張介于少年與成年之間的俊秀臉容，第一次布滿了無可奈何的惆悵。鮮活得讓人心疼。
    雨聲零落得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都怪我。”半晌，葉維淡淡地啟唇低語。
    他現在對尹丞，已不完全是初始的厭惡。他們兩人也都知道，尹丞被送出國這件事其實是遲早都會被決定的。
    他只是不知道怎樣才能讓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年好受一點，唯有在他面前，第一次乖巧地服軟認錯。
    尹丞曾經那么多次希望他對自己服軟，真正得到的時候，卻根本沒有歡欣的意思。
    “我欠你兩個人情。”重新抬起眼來凝視著尹丞，葉維繼續說下去：“如果你覺得可以……那么幾年之后回國，再找我討要吧。”
    那一刻，尹丞那死死拽住他肩膀的手，仿佛被迫于某種看不見的壓力，就這樣突然地松開。
    “……你不要逃走。”少年用一種自欺欺人的微笑喃喃自語。
    有種再也沒辦法握緊的感覺，似乎只這么一放手，他們兩人便交集不再。
    “我不會。”就算他在自言自語，葉維也還是給了他堅定的承諾。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愧疚涌上心頭，在這個偏僻的郊外，他第一次看到屬于尹丞的脆弱。
    在他的印象里，尹丞總是……那么的不服輸，那么的冰冷和任性，可是……畢竟也有脆弱的時候。
    最后把這些人一個個捉住，其實費了尹丞不少力氣，但至少在走之前，他需要把有可能威脅到葉維的人，一個個處理干凈。
    他也不喜歡自己這種木訥的性子，哪怕到最后一刻都沒辦法說出口來，只能猶豫地站在雨中，把唯一的機會也生生浪費。
    “少爺……”莫衍在不遠處低聲催促。他已經盡力站到了最遠的距離，全身精濕。卻還是因為要給尹丞打傘，伸長了右臂。
    “……”深深看了葉維一眼，尹丞嘆口氣朝車子走去：“就這樣吧。送他回去。”
    莫衍抿唇掃過葉維的臉孔，隨后沒說什么地跟上，伸手抹一把濕漉漉的發際。
    大片大片的光禿樹枝被雨打得“嘩啦啦”直響。他們最后一次見面，恰好是新一年的1月1日。
    下午五點一刻的天空沒有夕陽的暖，冷冰冰的雨點和被踩起污濁的水洼是最后的記憶。屬于他們之間這份本就不深厚的緣分，就這樣漸漸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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