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和德國單獨媾和？”丘吉爾的臉色頓時就沉下來了。“總理先生，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法蘭西會因此失去帝國，就如同1919年的德國一樣！”
    “實際上德國人想要的是一個歐洲共同體，一個可以永遠消除歐洲戰爭的共同體，法國的海外帝國、比利時和荷蘭的殖民地，還有德國人原來的殖民地，都會成為歐洲共同體的外圍成員……”
    “什么？”丘吉爾看著雷諾，“你們已經和德國展開秘密談判了？”
    保羅.雷諾搖了搖頭，說：“沒有秘密談判這回事……實際上德國人將和平談判公開化了。他們向國際聯盟提出了調停的請求，還提出公開的和平條件。”
    “什么時候的事情？”丘吉爾的眼珠子瞪得很大，“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上午，就在1個多小時前。”保羅.雷諾說，“是法國駐國際聯盟的代表打電話和我說的。”
    原來德國代表請求國聯調停的時候，丘吉爾正在飛機上，所以并不知道。
    “他們提出了什么條件？”
    “首先是廢除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而產生的所有不平等條約，包括《凡爾賽條約》、《圣日耳曼條約》、《特里亞農條約》、《色佛爾條約》和《洛桑條約》……”
    “這，這，這……”丘吉爾愣了又愣，最后才大聲道：“這是陷阱，是個非常卑鄙的陷阱！我們決不能上了德國的當……那些條約不是什么不平等條約，而是具有約束力并且符合《國際法》原則，被全世界承認的條約，無論如何都不能廢除。”
    “國際法？”保羅.雷諾苦笑著說，“這些條約難道是因為國際法而簽訂的？難道是海牙國際法庭裁決出來的？首相先生，那些條約是世界大戰的結果，而如今是我們被打敗了……”
    丘吉爾搖搖頭，“不，我們還沒有打敗！但是如果我們同意廢除那些條約，那么我們兩國就真的要失敗了！”
    保羅.雷諾只是搖頭，法國已經失敗了，而且是一敗涂地，有沒有這些條約都一樣。難道巴黎都讓人占領的法國還能用《凡爾賽條約》去制裁德國？
    丘吉爾仿佛看穿了保羅.雷諾的心思，他語氣鄭重地說：“關鍵不是《凡爾賽條約》，而是《圣日耳曼條約》、《特里亞農條約》、《色佛爾條約》和《洛桑條約》……這幾部條約肢解了奧匈帝國和奧斯曼帝國，是中歐、巴爾干和中東國際秩序的基石，如果全部被廢除，那么南斯拉夫就要被肢解，大匈牙利就會重新出現，羅馬尼亞會失去特蘭西瓦尼亞，而土耳其則重新獲得了對中東阿拉伯地區法理上的主權！”
    英國在埃及、巴勒斯坦、約旦、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的特權，法國在敘利亞的特權，都是以《色佛爾條約》和《洛桑條約》（《色佛爾條約》后來被廢除，代之以比較寬松的《洛桑條約》為基礎的。
    而一旦這兩個條約被廢除，英法在中東的殖民統治就會失去合法性。同時，因為《色佛爾條約》和《洛桑條約》失去帝國的土耳其人則會變得更加親德，從而推動本來愿意保持中立的土耳其導向德國。而土耳其一旦倒向德國，那么中東的幾個產油國就必然會成為德國的附庸，德國戰爭機器的最大瓶頸――石油供應問題也將徹底得到解決。
    另外，《圣日耳曼條約》和《特里亞農條約》則是用來瓦解奧匈帝國的。現在奧匈帝國當然不可能再恢復了，但是這兩個條約一旦廢除，大匈牙利就能在法理上得到恢復。對被塞爾維亞人統治不滿的克羅地亞和斯洛文尼亞都有可能借機退出南斯拉夫王國。然后克羅地亞可能會和匈牙利組成聯邦，斯洛文尼亞則有可能直接加入德意志帝國（斯洛文尼亞是奧地利王冠領地）。而親英的羅馬尼亞則會失去北部的屏障特蘭西瓦尼亞山區，使得其腹地完全暴露在德國裝甲部隊的履帶面前，這樣羅馬尼亞也就不得不向德國屈服。
    到時候，德國勢力范圍將會從中歐跨國巴爾干一直延伸到伊拉克和伊朗甚至會染指印度！而有了中東和巴爾干半島的資源，德國就有了維持歐洲共同體經濟繁榮的本錢，英國企圖用封鎖迫使歐洲陷入貧窮而動搖德國統治的盤算也就徹底落空。
    在前往馬提尼翁宮的路上，丘吉爾滔滔不絕說了一路，終于讓雷諾總理相信向德國妥協是沒有出路的。唯一可以拯救法蘭西的辦法就是和英國合并，然后用長期的封鎖和空襲迫使德國在歐洲的統治崩潰。
    費了好一番口舌后，雷諾總理仿佛回心轉意，答應只要擔任總理就不會讓法國單獨和德國媾和。可是當兩人到達人心惶惶的馬提尼翁宮時，一個意料之中的壞消息又讓保羅.雷諾的精神陷入了崩潰。
    “總理先生，意大利王國向我們下達最后通牒了！”一個看上去都要哭出來的總理府秘書對保羅.雷諾說，“意大利人要求我們在24小時內撤離冰島和法羅群島，并且將那里交還丹麥……否則意大利就要向我們宣戰！”
    “什么？冰島和法羅群島？可那里不是被我們占領的……”保羅.雷諾轉過頭，用埋怨加求助的眼神看著溫斯頓.丘吉爾。
    丘吉爾搖了搖頭，說：“意大利人一定也向英國下達同樣的最后通牒了，不過大英帝國是不會向意大利屈服的！”
    ……
    英國首相當然可以無懼意大利的最后通牒，拒不放棄冰島和法羅群島――其實英國就算將那里交還丹麥，墨索里尼還是會找別的理由宣戰的。
    但是對于絕望當中的法國內閣成員們來說，意大利的宣戰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英國的“冷漠”則是讓他們感到心寒。于是雷諾提出英法合并建議遭到了內閣成員一致的反對。
    在法國政府的絕大部分部長看來，在目前的情況下去和英國合并還不如同勝利的德國合并。同德國合并至少可以保住數百萬法國人的生命，而且仰仗強大的德意志帝國，法國也可以保住大部分的殖民地，并且繼續富庶安逸的生活。而和英國合并將會讓法國人流干最后一滴鮮血！
    副總理貝當元帥更是在會議上直接指責英國，他說：“我們法國之所以落到現在這樣的地步，完全是因為英國！英國人在過去的幾百年里一直和我們為敵，花費重金在歐洲大陸上扶植可以打擊法國的代理人，而普魯士其實就是他們扶植起來的打手。哪怕我們在拿破侖皇帝的夢想破滅后，完全放棄了稱霸歐洲的夢想，英國仍然不忘遏制我們。普魯士的崛起和德意志帝國在上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快速復興，都是英國扶植和縱容的結果。現在德國強大到了難以遏制的地步，他們又想用一個英法合邦來讓我們繼續充當他們的廉價炮灰。我們如果同意合邦，那簡直就是全世界最愚蠢的政府，再沒有更愚蠢的事情了。”
    “元帥，那我們怎么辦？”完全不知所措的保羅.雷諾問，“難道要向德國人投降嗎？”
    “必須停止戰斗，并且謀求與德國像軍人與軍人之間那樣達成體面的和平。”貝當元帥說，“如果有必要，還可以將選擇的權力交給法蘭西人民。讓他們在和英國合并、加入歐洲共同體和承擔所有戰敗的責任之間選擇其一。”
    “那么我們能否把艦隊交給英國？”保羅.雷諾接著問貝當。在來馬提尼翁宮的路上，丘吉爾也和他說了“萬不得已”下的單獨媾和問題――法國如能將艦隊交給英國，英國將會同意法國單獨求和。
    “當然不行！”貝當元帥毫不猶豫地拒絕，“艦隊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德國人會為了‘黎塞留’級和‘敦刻爾克’級給出很好的條件。而且，如果我們把艦隊交給英國，英國人就會用它們來封鎖法國，讓法國人陷于饑餓和貧困，這就是他們用來戰勝德國的手段。難道我們的人民會同意以餓死為代價替英國贏得戰爭？”
    貝當的話說服了大部分內閣成員。其實大家心里都有數了，法國海軍再加上意大利的海軍，將會改變英德之間的海軍實力對比。這對世界大戰的勝負是有決定性意義的，法國拿著這張王牌有什么理由不好好運用？
    “而且，我們也不是單獨和德國媾和，”貝當接著說，“而是接受國際聯盟的調停……這是絕對符合國際法的，我們法國作為國際聯盟的常任理事國怎么可以不接受國聯的調停？如果國際聯盟裁決《凡爾賽條約》、《圣日耳曼條約》、《特里亞農條約》、《色佛爾條約》和《洛桑條約》違反國際公法，法國自然應該遵守國聯裁決，這也不是什么戰敗，而是體面的和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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