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輝圣的導師蒙河跟光明火的導師于火是在都晏離開的第三天來到山谷中的，蒙河帶著三輝圣的那一件圣物，而于火也小心翼翼的保護著一只晦暗的金屬箱子。
    不論雙方的地位，現在蒙宿和于相都是宋征的“大客戶”，宋征對兩人的長輩也十分客氣。
    蒙河很爽朗——或者說至少他在宋征面前表現的很爽朗——他將裝有圣物的特殊玉盒放在了宋征面前。
    “閣下只是借用一次，不算什么特別困難的請求，所以只需要榜單上最上層的那一件‘八方鏡’就足夠了。”
    八方鏡是一件肆虐級戰具，對于宋征來說，因為戰斗層次不斷提高，肆虐級戰具用處已經不大，但是對于這個世界的黑暗行者來說，對付神徒肆虐級戰具作用巨大，甚至可以用來轟擊一些低級別神城的神光防御。
    宋征點了點頭，取出了一面“八方鏡”交給他，孟河對宋征的寶物很感興趣，他一直聽自己的兒子和手下的蒙師吹噓宋征寶物的強大，但是這些寶物對他來說都有些雞肋。
    但是當他拿到了八方鏡，稍微嘗試了一下就肅然變色，小心翼翼的將這件寶物收了起來。有了此物，他孟河如虎添翼。
    宋征則將玉盒拿到了自己面前。
    玉盒上捆綁著三道特殊的金屬扣，上面用特殊的手段，凝固著強大的本源之力——這是這個世界黑暗行者們發展出來的，一種介乎于陣法和符咒之間的特殊手段。
    孟河把手一按，三道金屬扣吧嗒一聲打開，宋征輕輕打開玉盒，一股特殊的力量蔓延出來，玉盒中放著一枚特殊的圓球，宋征浮出一股怪異的感覺：“這是……一枚眼球？”
    孟河點了點頭：“這是先覺者閣下的右眼，他留下了此物，幫助我們看清邪神的本質。”
    宋征看著這枚眼球，它似乎還活著一般，又或者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靈性，在玉盒中不斷轉動著，似乎也在觀察著這個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特殊人類。
    宋征以陽神感知著周圍，其實剛才那種怪異的感覺，并不是因為圣物乃是李漁身體的一部分，而是因為他感應到了這件圣物所處的“境地”十分特殊。
    它似乎和這個世界最深處的“本源”相契合，卻又和這個世界的“表象”顯得格格不入，似乎彼此克制。
    他心中明白，神子歸位之后，那位神明對于這個世界的改造和控制更進一步，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今后還會越來越強烈。
    宋征之前和資深鎮國們交流了一番，知道了一些更高層次的機密，比如他們所知道的、所傳頌的一切神明，目前還沒有任何一位能夠超脫于這一片星海。
    祂們居于蒼穹之上，位列星海深處，但是祂們還在這一片星海之中。哪怕那些已經格外久遠的古神也是一樣。
    星海是無限的，但星海也是層疊的。
    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那一位神明，為什么要將這樣一個普通的人間世界，完全轉化為圣地？
    普通的信徒同樣可以提供信仰之力，而神徒需要祂付出神力，似乎并不劃算。
    宋征希望這件圣物，能夠幫助自己的疑問：“此圣物、應該如何使用？”
    孟河說道：“請閣下將本源之力注入其中。這個過程會比較緩慢，因為圣物層次太高，每一次激活，需要的本源之力太過龐大，這也是為什么，我們無法利用圣物更多的覺醒黑暗行者的原因……”
    他緩慢的講述著，他和于火、都晏乃是這世間目前最強大的三位黑暗行者。即便是他，每一次激活這件圣物也需要提前準備三天，然后用小半個時辰注入本源之力才能成功。
    他估算過，自己最多可以連續使用圣物四次，可想而知圣物消耗的巨大。
    但是他剛說到了一半，就看到宋征用手指輕輕一點，圣物立刻漂浮而起，散發出了柔和而龐大的靈光。
    這種靈光和那位神明的圣光不同，不是潔白的，而是帶著一種充滿了活潑和靈性的淡綠色，讓人沐浴在其中，渾身舒暢，靈魂徹底放松。
    “呃……”孟河打住，不想繼續說下去了。一旁的于火也吃了一驚，張了張嘴，有些同情的看了孟河一眼。
    這差距，有點大啊。宋征閣下，你太過分了。
    在那種充滿了活力和自由的淡綠色靈光之中，宋征感覺到自己的陽神和這件圣物“重疊”在了一起，他心中一陣驚訝：他深知自己陽神的層次，憑借陽神自己可以以玄通境對抗鎮國。
    而這件圣物能夠和陽神重疊，說明兩者很可能在天條框架之中，位于同一個層次。
    他暗自頷首，李漁留下來的傳承，能夠為這個世界留下最后一絲希望，可以和神明的體系不斷對抗果然十分不凡。
    由此可見，伍常導師交給自己的那一部《光明傳習錄》并不完整，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典籍。
    他的思緒到了這里，忽然陽神蕩漾，看到了一些特殊的畫面，在這一瞬間，宋征明白了，為什么這件圣物，可以讓黑暗行者強行覺醒。
    他看到了一片浩蕩廣闊的空間——這應該是先覺者李漁當年親眼目睹的畫面，即便是以李漁的能力，也無法理解這一片特殊的空間中，各種有悖于常理的特殊規則。
    所以在圣物的“記錄”之中，這一片廣闊的空間表現出來的是一種特殊的“虛無”，在這種虛無之中，似乎存在著一切，卻又似乎一切都不存在。
    無論任何一個人，看到了這些也能夠感受到其中的不凡。
    在這一片空間之中，高大的神明并不唯一！
    如果那一位神明的信徒，一眼就可以認出自己的神：千臂千首、乘騎巨象，全身由無窮無盡熾熱的光芒組成。
    而他們的“我神”強調的卻是，自己乃是唯一的神明、唯一的信仰。
    所以這個世界的任何人不能信仰別的神，信仰別的神就是異端。那么既然神明并不唯一，祂所宣揚的一切也就不成立了，這必定會導致信仰崩塌。
    這只是第一步。
    千臂千首、乘騎巨象，掌握著光芒力量的神明，正在和其他的神明進行著一場對話。
    祂的身邊，還有另外幾位神明，一位手中握著一道閃電，雙眼之中不斷有各種閃電生滅。
    一位，身后浮現出無數的明月，環繞成了一圈。起始是一彎細如發絲的彎月，而后逐次變寬，最后終結在一輪滿月。
    祂的全身，銀光皎潔。
    一位、全身都是由無數細微到幾乎不可分辨的暗色斑點組成。這些斑點好似煙霧，帶著一種讓人從身體到靈魂都“不適”的難過感覺。
    其余的神明顯得有些模糊，難以具體分辨。
    光芒之神，正在發表著言論，神音轟鳴，似雷霆、似戰鼓、化為法典、妙音無窮。
    宋征也聽不懂神明的語言，但是卻可以順利的理解神明的意思：多么虔誠的信徒，也比不上神徒。
    信徒會動搖、會彷徨、會改新，但是神徒不會。
    將所有的信徒都變為神徒，就可以慢慢將這個普通的世界，改變為一片神國。
    一旦成為神國，那么神徒的神力不需要神明繼續賜予，也可以繼續增強。神國的力量，就是神明的力量。
    神國越多，神明越強大！
    所獲得的信仰之力越龐大！
    宋征心頭一震，頓時明白了，為什么自己的世界有那么多“邪教”，那些傳承，大多是從異世界被趕過來的。
    他們的世界，應該已經被這些神明化為了“神國”。
    神明不需要將他們真正的趕盡殺絕，而是讓他們離開。也只有些真正強大的傳承才有能力找到去往別的世界的方法。
    他們進入別的世界，必定會變成“邪教”，因為大家各自世界的基本構架是不同的。在原本世界的圣典，在新的世界就會變成邪說。
    但這些經過了“自然篩選”的傳承又十分強大，在新的世界往往可以蔓延成為龐大的邪教。
    而經過了邪教對世界秩序的破壞，神明們侵入這個新的世界就會更加輕松！
    宋征也明白了，這些神明想要造就的是一種“大勢”，祂們在背后推動，“大勢所趨”一旦形成，祂們就可以輕松收獲勝利和成功。以及，一片新的神國。
    但同時，他心中升起了一個新的疑惑：百臂天魔界還沒有被轉化為神國，天火卻在這個時候打開了通往百臂天魔界的虛空之門，它到底想做什么？讓自己的世界，阻止百臂天魔界化為光芒之神的神國？
    這么做對它有什么好處？
    已經幾乎可以肯定，天火乃是一位隕落的神明。但無論如何，它也是神明，理應站在神明一邊。
    它揭示了這么重大的秘密，有可能會破壞所有神明的計劃，不怕因此牽連到自身、甚至是引來那些還在神座上的神明的報復？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它對于自己隕落的報復？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但他對于神明所知太少，掌握的線索更少，實在無法從其中看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