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br> 源稚生從未覺得自己的弟弟源稚女能這般耀眼。</br> 在他心中,稚女一直都是一個非常敏感又膽小的男孩子,永遠都是低著頭,將一切情緒藏在心底深處。</br> 那是一種極度缺乏表現力的自卑感。</br> 雖然曾經源稚生也經常鼓勵對方,但后者也只有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一個男孩該有的情緒。</br> 然而在那座地底密室里,這個向來敏感的男孩卻在散發著光。</br> 源稚女在這些女孩尸身中間輕歌曼舞,時而悲傷痛苦,時而狂歡大笑,那張化妝后變得極為驚艷的臉也隨著情緒而劇烈變化,時而如赤子,時而如惡鬼。</br> 可無論是哪一種表情都極具張力與震撼力,哪怕是再厲害的演藝大師,面對源稚女的表現也得甘拜下風。</br> 而在這場注定被驚為天人的表演中,自始至終卻只有源稚生這一位觀眾。</br> 他并沒有覺得源稚女的演技比大師還要厲害,他只覺得那是一頭惡鬼在地獄般的場景里發出竭斯底里的獰笑。</br> 源稚生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驚顫起來。</br> 他無法想象,在自己進入日本分部執行局歷練的這些年,自己的弟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如今對方顯然已經失控,在鹿取小鎮瘋狂殺人,如惡鬼般瘋狂汲取這些女孩身上的美好。</br> 對方與這些尸身共舞,又像是孩童玩耍自己最心愛的玩具。</br> 這一刻,源稚生忽然覺得很惡心,差點反胃嘔吐。</br> 但與此同時,一股猛烈的兇戾感在心中迸發,他怒了。</br> 他是正義的朋友,怎么能容忍任何邪惡的東西,在其眼前肆意妄為呢。</br> 如今他身在地獄,一股股污穢的浪潮拍打著他,似乎要將他淹沒,他又怎么可能無動于衷。</br> 稚女已經死了!</br> 自己最愛的弟弟徹底死掉了!!!</br> 是這頭惡鬼!是這頭惡鬼殺了稚女,然后利用稚女的尸身,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為非作歹!</br> 源稚生只覺得自己渾身被怒火包圍,這怒火徹底點燃了自己,最后他沖向了自己的弟弟。</br> 但他認為是沖向了那頭惡鬼。</br> 然后親手將手中斬鬼名刃洞穿了對方的心臟,甚至狠狠轉動刀柄,只希望這一刀能夠徹底將對方一擊必殺。</br> 源稚生面目猙獰,血水不斷從對方胸口噴濺出來,但他依然沒有放手,依然在狠狠轉動刀柄,如同在宣泄著心中狂怒。</br> “哥哥……”</br> 然而就在那一刻,幾乎失去理智的源稚生,卻突然聽到面前男孩傳來的真摯呼喚。</br> 這頭惡鬼抬起頭,滿臉真情的呼喚他,甚至對方眼角有淚水滑落下來。</br> 那表情極為不解,卻又帶著濃濃的深情。</br> 似乎源稚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還沒來得及跟哥哥重逢,緊接著就被他親手殺死,而且男人的手是這么用力,心態是這么果決,生怕自己反擊一樣。</br> 為什么?</br> 這個男人,明明是自己的哥哥啊!</br> 那一刻,源稚生同樣被驚到了。</br> 他看著懷里的源稚女,對方臉上的依賴與欣喜,讓他在這一刻以為是自己的弟弟再度回來了。</br> 而他親手殺死的所謂惡鬼,更像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br> 最終,源稚生親手終結了對方的生命。</br> 非常諷刺。</br> 自己的弟弟是源稚生這些年來,親手斬殺的第一頭惡鬼,從此,他成為了執行局的最強王牌,他是惡鬼克星,無論血統多么強大的混血種,只要失控為鬼,最后都會被他凌厲斬殺。</br> 因為他的存在,執行局越來越強,執行局的招牌同樣因他而閃耀,在無數個漆黑的風雨之夜熠熠生輝,震懾著暗處的惡鬼們。</br> 其實這些年過去,源稚生的心,也似乎早就因為那一幕而死。</br> 這些年他之所以很勇猛的斬鬼,其實僅僅是心中正義推他前行,他只是一具空殼,是所謂正義的動力推動著他。</br> 你又怎么能讓一具空殼,會產生激情四射的情感呢。</br> 不知從何開始,源稚生就非常想要逃離東京,逃離日本,所以他才會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那片海灘賣防曬油。</br> 自從殺掉自己弟弟的一刻,源稚生的心也就跟著死了。</br> 他活得很累,期待著自己命運被終結的那一天,就如同一只象龜臨終的時候爬向自己的水坑。</br> 小雨淅瀝瀝的下,寒風吹來,極為冰冷。</br> 源稚生站在小鎮外,默默抽著柔和七星,打量著眼前的一切。</br> 暗淡的光線下,能看到遠處鹿取神社那如長龍般的屋脊,石路兩側擺放著三個石地藏。</br> 一個捂住耳朵,一個捂住眼睛,最后一個捂住嘴巴。</br> 源稚生想起來了,這是鹿取神社曾捐給小鎮的事物,三個石地藏蘊含著不聽不看不說的含義。</br> 神社里的宮司說,住在山中小鎮的村民是非常幸福的,因為聽不到看不到世上的種種污穢,所以生活在這里的人,內心是喜樂安寧的。</br> 啪啪啪!</br> 雨水輕輕拍打著這些石地藏頭上的樹葉,如雨打芭蕉,這是小鎮傳統,只要下雨,村里的孩子就趕忙跑過來為這些石地藏蓋上樹葉,不想要讓地藏菩薩們淋著。</br> 時隔多年,這里的一切好像都沒有變過。</br> 就像是自己曾經來到的那一刻。</br> 很快,鶯鶯燕燕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br> 源稚生偏頭看去,只見一旁的石路上,身穿巫女服的女孩們提著燈籠,正準備繞著小鎮行走。</br> 這是巫女祭。</br> 一些從山外慕名而來的女孩,會在這里學習祭祀禮儀,以求靜心,而她們提燈繞著小鎮行走,寓意為小鎮祈福。</br> 也同樣是在這一天,稚女化作了惡鬼身。</br> 宿命還真是一個圓環,無論怎么旋轉,終究還是會回到最初的原點。</br> 稚女……是你在等我么?</br> 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神社,源稚生抬起腳,一步邁進了小鎮里,然后朝著那座神社走去。</br> 然而離開的男人卻沒有注意到。</br> 在其身后的叢林里藏著一個男孩,對方身形纖瘦,但那對目光卻如金色的曼陀羅。</br> 看著源稚生走向神社,男孩冷笑起來。</br> 一巴掌拍碎了風雨中的三個石地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