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別打,別打臉,還要吃飯的。”</br> 列車走廊,小魔鬼一個勁的哀求。</br> 路明非大怒,“我呸,你一個小魔鬼要靠臉吃飯?你擱這忽悠誰呢,而且真正的小魔鬼才不會在乎自己那張臉,所以你肯定不是他,你就是奧丁幻化出來的假相,我打!”</br> 說著他就拎起大拳頭,對著路鳴澤一通亂捶。</br> “啊啊啊,我的好哥哥,我真不是奧丁那個該死的混蛋,我是你的弟弟鳴澤啊!”</br> 小魔鬼被打得欲仙欲死。</br> 路明非暫時收拳,一把揪住小男孩的領口,“那你怎么能證明自己是小魔鬼?”</br> “啊這……”</br> 小男孩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只覺得嘴里苦澀發麻,“我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證明自己是自己。”</br> 路明非眼眸一瞇。</br> “那我問你,你要真是小魔鬼,應該知道我跟他之間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還記得你作為小魔鬼是什么時候勾搭上我的么?”</br> “我當然記得。”</br> 小魔鬼的神色間露出深深的追憶,“那是在你第一次準備前往卡塞爾學院,就在芝加哥火車站的月臺,因為卡塞爾學院的專屬列車CC1000晚點,你在車站的長椅上睡著,而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進入了你的夢境。</br> 哥哥,如果你沒忘記的話,應該知道在夢境里的那一晚,月亮又大又圓,我們兩人在長椅上深情凝視,皎潔的月光如水一般傾瀉下來,氛圍美極了,我們神情款款的看向彼此,然后慢慢靠近對方,再然后……”</br> 小男孩深情描繪,神色間滿是激動與滿足,臉龐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就像,就像是……</br> “停停停,給我就此打住,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br> 路明非看著對方聲情并茂的講述著,甚至還主動拉起他的手,慢慢的靠近過來,似乎要重演那一幕。</br> 他當場就覺得渾身惡寒,連忙掙脫了對方抓來的手。</br> “看來哥哥對那一晚發生的事情有些記不大清楚了。”</br> 被拒絕的路鳴澤有些傷感的說。</br> “你少來啊,那晚我們冰清玉潔,完全沒有做任何事情。”</br> 路明非連忙解釋。</br> 雖然第一次相見被路鳴澤添油加醋的說了很多“細節”,但大體上還是差不多的,所以對于眼前小男孩說自己是路鳴澤,而不是奧丁化身,他內心已經信了一半。</br> 更關鍵的是,小魔鬼此刻的表情簡直賤到骨子里,奧丁要是能偽裝的那么像,那他無話可說。</br> 當然,他只是信了一半,還剩下最后一半。</br> 他看向路鳴澤,語氣變得鄭重起來。</br> “那我再問你,我們一共做過幾次交易?”</br> “這個……哥哥,咱能別說得那么露骨嘛?你弟弟我雖然臉皮厚,可也頂不住你這么直接啊!”</br> 路鳴澤嘿嘿的搓了搓手,嘴上說得含蓄,可臉上猥瑣的表情簡直不要太明顯。</br> “滾蛋,沒時間跟你在這扯蛋,我是問你,我的靈魂跟你做過幾次交易。”</br> 路明非沒好氣的說。</br> 可隨后又覺得這句話還是有歧義,直接問道:“總之懂的都懂,再廢話我直接大拳頭伺候。”</br> 說完路明非對著自己的拳頭哈了口氣,一副隨時準備暴擊的樣子。</br> “別別別。”</br> 看到這一幕,小魔鬼汗顏的抓抓腦袋,也不由得變得老實起來。</br> “哥哥,咱倆具體進行過幾次靈魂交易我哪里還記得清,有好幾次雖然我們交易了,但我最后也沒收費,相當于都是免費贈送哦。</br> 你以前經常說我是不良推銷員,總是覬覦你的寶貝,實則我暗地里不知道為你付出多少,你還記得……咳咳,我說完了,哥哥。”</br> 本來還想表達內心傷感以此贏得同情的路鳴澤連忙打住。</br> 因為路明非再度舉起了他的大拳頭。</br> “那如果按照靈魂交易來算,我還有最后四分之一的靈魂沒跟你交易,是不是?”</br> 男孩一臉認真的說。</br> “當然不是,哥哥,你別想著繞我了,你明明已經把自己的靈魂全部賣給我了!”小男孩眼睛里閃過一抹狡黠。</br> “大膽!”</br> 聞言,路明非當場聲色俱厲,“一派胡言!我明明還有四分之一的靈魂沒有給你交易,現在你卻說我的靈魂已經全部交易完成,所以你暴露了,你絕對不是小魔鬼!”</br> 說著路明非氣勢洶洶的就要來一記大威天龍。</br> “哥哥別鬧,要不是因為最后四分之一靈魂的交換,你也無法完成這次重生,更無法重新掌控自己的命運啊,咋的,現在是想著要白嫖啊?</br> 我的好哥哥,咱可不能耍賴啊,我還等著你去北極救我呢……”</br> 路鳴澤可憐兮兮的說。</br> 甚至能夠看到小男孩眼角有淚水流出,真的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小野貓在喵嗚喵嗚的叫。</br>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了。”</br> 看到這一幕,路明非心軟下來。</br> 他徹底相信了對方就是小魔鬼。</br> 畢竟奧丁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算到他是重生者。</br> 而在這個世界上,知道他是重生者身份的人,只有小魔鬼路鳴澤,因為就是對方將他送回來的。</br> “好耶,哥哥最好了。”</br> 路鳴澤瞬間又眉開眼笑起來。</br> 原本鼻青臉腫的那張小俊臉也恢復如常,哪里還有半點受傷的模樣,皮膚白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來。</br> 小男孩的腦袋忍不住蹭向路明非,后者只覺得一陣惡寒,“少跟我套近乎,你這個夢境搞得我現在還渾身不上不下,我可還沒找你算賬呢。”</br> 無論是楚子航的奧丁偽裝,還是關鍵時刻芬格爾的撲救,對路明非來說都是一種精神上的劇烈沖擊,面對那一幕,他何止心痛,簡直是肝腸寸斷。</br> “哥哥,這可不是一次心血來潮的夢境,而是我冒著被你毒打一頓的風險來給你上的一堂課。”</br> “上課?上什么課?”</br> 路明非眉頭一挑,不知道這家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br> “當然是人生的教育課啊。”</br> 路鳴澤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通過這個夢境里發生的事情,比如奧丁,比如你的師兄楚子航,又比如你那位芬狗同學,前者奧丁是你的死敵,而面對他,你一定會拿出所有的實力去對抗,恨不得啃死對方。</br> 但如果敵人要是偽裝成你在意的那些人呢,比如你的兩位師兄,敵人真的想要攻擊你,完全會無所不用其極,甚至直接可以利用你的弱點對你進行降維打擊。</br> 就像是楚子航化作的奧丁對你爆發的那一擊,你無法躲避不是么,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根命運圣槍貫穿。</br> 如果對方當時的力量再強大一些呢,哥哥,你覺得你還能擺脫那種逆境么?</br> 我這么做,是讓你知道敵人的用心之險惡,武俠小說里面那些強大的武林盟主還不是一樣被身邊的侍從下藥毒死。</br> 所以哥哥,你消消火,弟弟我這也是一番良苦用心,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一次人生的模擬考試。”</br> 路鳴澤抓抓腦袋,看著臉色越來越不善的路明非,有些干笑的說。</br> “哦吼,那路老師,這次人生的模擬考試我算是及格了么?”</br> 路明非一臉黑黑的揶揄道。</br> “馬馬虎虎吧,算是勉強過關。”路鳴澤挑了挑眉,可轉眼看到路明非又開始捏著拳頭,連忙改口道:“不過最后算上附加題的得分,你卻幾乎得到了滿分。”</br> “不用這么恭維我的,實話實說就行,也不用這么勉強,我這人向來喜歡聽實話,而不是馬屁。”</br> 路明非笑瞇瞇的道。</br> 他扭動著脖子,將拳頭捏的噼啪作響。</br> “哥哥,我不勉強,真不勉強,雖然你的確被我,啊不對,被奧丁算計到了,但讓我出乎意料的是,你的實力提升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快。</br> 在你被夢境里奧丁幻化的楚子航用昆古尼爾洞穿心臟的時候,我幾乎以為你要失敗了,可沒想到最后你的爆發之力是如此強大,如果說這份試卷最后是一道超難度的附加題,可你卻給了我近乎滿分的答案。”</br> 路鳴澤忍不住的說。</br> “不不不,其實我最后還沒有完全爆發,要不再來一發試試,我覺得我還能再突破一下下。”路明非謙虛起來。</br> “夠了夠了哥哥,你要是再突破,臣妾可真頂不住啊!”</br> 路鳴澤連忙拒絕,說完還不忘拋個媚眼。</br> “滾蛋兒!”路明非被電的渾身一激靈,頓時沒好氣的說:“早晚會跟你算賬的。”</br> “其實更像是一場噩夢對不對?”</br> 路鳴澤的語氣突然變得深沉。</br>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是一身西裝,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看向列車窗外。</br> CC1000列車不知何時已經駛出了那條漫長的隧道,不過它也并沒有來到現實世界,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野。</br> 這輛列車行駛在荒野上,永遠沒有終點。</br> 能夠看到很多黑色的人影擁擠的站在原野上,荒蕪的灰色大地上,這些黑影乍一看顯得極為震撼,就像是漆黑的潮水。</br> 在列車經過這片荒野的時候,那些黑影齊齊抬頭看過來。</br> 一道道黃金瞳獰亮的像是熾燈,如嗜血的野獸,又如同黑暗里絕望的人看到燈塔,但它們不敢靠近過來,只是凝望著行駛的列車,目光跟著列車的移動而移動。</br> “哥哥,我們的敵人有很多,就連奧丁也只是中等角色,想要守護你在意的人,以及面對最后的終局,以你目前的實力是不夠的,遠遠不夠。”</br> 路鳴澤語氣深深。</br> 他晃動著玻璃杯里的紅酒,濃稠的像血。</br> 路明非神色觸動的看向窗外。</br> 他同樣看到了狂潮般的黑影,雖然這些人形怪物看起來像是死物,實則它們內心涌動著狂暴的嗜血欲望,路明非已經聽到了它們磨牙吮血的貪婪吮吸聲音,就像是一場森冷的風暴。</br> 隨著列車的移動,這些黑影密密麻麻,遍及整座荒野,誰也不知道它們有多少,或許十萬或是一百萬甚至上千萬。</br> 路明非甚至還在這些黑影般的人形怪物里看到一尊尊騎著馬的高大身影,他們氣息狂暴浩瀚,每一位都堪比奧丁。</br> 但它們絕不是奧丁。</br> 他下意識的問向身邊男孩,“小魔鬼,我們的敵人到底是誰?”</br> “抱歉哥哥,因為你現在的實力還沒有達到那一步,所以我無法告訴你。”路鳴澤說。</br> “難道以我現在的實力,就連知道敵人是誰的資格都沒有么?”</br> 路明非豁然一驚。</br> 要知道就連日本所謂的龍潭虎穴他進進出出都沒問題,殺過上百頭龍形死侍,自身毫發無傷,實力在某種層面上已經堪比龍王。m.</br> 然而就是這樣的他,卻連知道敵人是誰的資格都沒有。</br> 路鳴澤偏頭看向身邊的路明非,忍不住苦笑道:“雖然有些打擊人,但的確如此,哥哥,以你目前的實力,真的沒資格知道這些。”</br> 路明非沉默了。</br> 他心中完全被震驚所取代。</br> 到底暗中的敵人強大到何等程度,才會讓小魔鬼謹慎到這種程度。</br> 在他的概念里,龍王可能就是靠近龍族世界戰力天花板一類的東西了。</br> 雖然奧丁非常強大,包括其手下的一批所謂眾神,實則就是龍王與他麾下的龍眾們。</br> 這本就是龍類組成的世界,難道還沒比龍類更要恐怖的東西,或者說更要恐怖的龍?</br> 難道龍王之上不是白王與黑王么?還是說這里面有他不了解的龍族秘辛?</br> “是龍王么?”路明非下意識的問。</br> “哥哥,龍王也只是某些東西的玩物,只不過相比較其他事物而言,龍王又比較耐玩一些,至少不容易壞掉。”</br> 路鳴澤苦笑,神色間閃過一抹悲哀。</br> 路明非徹底被震住了。</br> 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久久的沉默后。</br> “哥哥,我是不是不該向你說那么多,萬一把你打擊的一蹶不振,我豈不是罪人。”</br> “可你還是說了,不是么?”</br> “因為在我心中還是相信哥哥你能挺過去的。”小魔鬼看向路明非。</br> “你是怕萬一我知道真相,把心態搞炸了,你可能永遠就被困在北極的尼伯龍根里了吧。”男孩挑眉。</br> “哎呀呀,別說的那么直白嘛,雖然我小命要緊,但我更希望哥哥振作起來。”</br> “那你可要在北極的尼伯龍根里面好好為我禱告,說不定我一個爆發,直接掃平那些玩意。”</br> “那豈不是完蛋了,哥哥你知道我不信神的。”</br> “那我很那辦啊!”</br> 兩人相視一眼,最后都笑了。</br> 玩笑到此結束。</br> 外面的世界開始扭曲,陽光從漆黑的天際照耀下來,夢境即將消散,而路鳴澤的身影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br> “要再見了哥哥,離別前難道不給我個擁抱啥的么?”</br> 路鳴澤張開雙手要抱抱。</br> “少來,不知道你啥時候又會從夢境里蹦跶出來。”路明非沒好氣的說。</br> 話說路鳴澤先后兩次夢境,都差點把他整的神經錯亂,鬼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挑戰。</br> 路鳴澤變得委屈起來。</br> “哥哥,你說的我好像無所不能一樣,我已經很虛弱了,以后基本上不可能再對你施展夢境了,就算你身上還有,但未來也很難觸發了,而且……”</br> 可他說著說著語氣突然一頓。</br> 因為路明非用抱住了他。</br> “雖然不知道你嘴里有幾句實話,但要離別了,還是要鄭重一下。”</br> “嘻嘻,哥哥最好了。”</br> 路明非頭皮發麻,“你……”</br> 他還沒說完。</br> 下一刻,小男孩的身影緩緩消失了。</br> “你好好保重……”</br> 路明非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聲說。</br>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映襯在男孩那張清秀的臉龐上,黑眸里有晶瑩的光芒流轉。</br> 突然一只白皙的小手塞進了男孩的手心里。</br> 路明非轉頭一看,繪梨衣滿含笑意的靠近過來,側臉輕輕靠在了他的懷里。</br> 他下意識的將女孩緊緊抱住。</br> 柔和的光柱里飄蕩起細碎的塵埃,來來又去去。</br> 這一刻虛無中仿佛傳來了路鳴澤滿是祝福的笑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