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陸府，燕千絕命修染調轉馬頭，又回了皇宮。
    禁軍對十一殿下去而復返也不意外，什么都沒說，只打開宮門讓他進去。
    燕千絕回了永福宮，就擱江皇后身邊坐著，一雙眼睛死盯著江皇后，盯得她發毛。
    “你不回你自己家，也不去陪你媳婦兒，跑回來盯著我干什么？你有病啊？”
    燕千絕輕哼了一下，“看著你，怕你跳樓。”
    “我為什么要跳樓？”江皇后很不高興，“是，去年我是鬧過一場，但我那不是喝多了嘛！今日不一樣，她們給我喂了阿秋留下來的醒酒藥，我現在清醒得很，不會跳樓的。
    再說了，今兒我高興，你三姐死了那么多年，今年是我過得最痛快的一個祭日，我肯定不會再鬧跳樓的，要跳也是馮天春跳。不過……呵呵，馮天春的腿讓阿秋給打折了，剛才我還特地讓冰春去看了一眼，冰春說她可太慘了，趴地上嚎，都沒有人管她。
    那腿，那身上，血呼呼的，還披頭散發，跟個鬼一樣。
    阿秋下手可忒狠了，我可太喜歡她這個性子了。千絕你這個媳婦兒找得真是對我胃口！
    不過這事兒也不是沒有后遺癥，所以與其你現在在這兒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們家阿秋。打殘了馮天春這個事兒，老頭子是不會放過她的。
    你別以為老頭子如今看起來對我千依百順，他心里就沒有別人了。我跟你說，渣男就是渣男，狗改不了吃屎，他是個花心大蘿卜的事，這輩子都改不掉的。
    馮天春那女的年輕時候頗有幾分姿色，還最會勾搭人，有那么幾年，渣男被她迷得團團轉，一連生了兩個孩子。甚至就在前幾個月，有一回渣男說夢話，叫的都是馮天春。
    他舍不得馮天春的，即使馮天春害了他那么多孩子，他還是舍不得。”
    燕千絕點了點頭，“我知道。”
    “知道你還不替阿秋擋著點兒？鬼知道那死渣男這一晚上又想了什么損招兒，明日早朝再起幺蛾子，阿秋畢竟是個姑娘家，白天那會兒是我情緒不穩，她也挺沖動，就那么挺身而出把馮天春給打殘了。過后我想想，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畢竟她們陸家還……千絕，我是怕你父皇為難她，那些年為了馮天春他也沒少為難我，他那些個伎倆我可太清楚了，我怕阿秋接不住。你聽話，我這里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去管管阿秋，替她想想辦法。”
    燕千絕失笑，“行了江媛媛，你自己慫但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慫。阿秋她不是不顧后果就沖動行事之人，今日確實是氣氛烘托到那了，她也的確是在替你出頭，但是我相信，她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必然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
    何況，我就是她最好的退路。”
    江媛媛愣愣地看著自己養大的這個孩子，一時間感慨萬千。
    最終，萬千感慨化作她在他肩頭用力地砸了一下，贊了一句：“好樣的！做男人就應該是這個態度。只要你認定了一個姑娘，那從今往后你就是她最好的退路。無論她做什么，只要不是通敵叛國，你都得把她保護好了。哪怕天王老子要收拾她，你也得為了她把天王老子打趴下！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燕千絕點頭，“明白！你的意思是老頭子如果找阿秋的麻煩，就讓我把老頭子打趴下。”
    江媛媛：“……”雖然你有些夸張，但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會比死渣男靠譜，這點我還是很有信心的。我江媛媛的人品，絕對養不出死渣男那種類型的孩子來。所以千絕，你也得給我漲點兒臉，別學你那個死爹。”
    次日早朝，老皇帝發現他們家老十一來上朝了。
    也不怎么的，他的右眼皮從看到老十一起就一直突突地跳，連衛離都看出來了。
    這糟心的太監還提醒老皇帝：“皇上，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啊！”老皇帝更鬧心了。
    老十一有一陣子不怎么上朝了，只在有大朝會的時候才來露一面。
    可今日并不是大朝會，老十一干啥來了？他這心怎么突然這么不踏實呢！
    糟心太監又說話了：“皇上，別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咱們不怕十一殿下。”
    皇上想把他給掐死！
    除了十一皇子燕千絕，今日六皇子燕千云也在。
    老皇帝心里堵得慌，不是讓他去查紅谷縣的案子么，聽說都出城了，這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案子查完了？不能這么快吧？
    朝臣們開始上奏了，有說快入冬了，要防冬災，要儲備糧食。
    有說邊關將軍要換冬衣，要添軍餉。
    一提到銀子就又提起紅谷縣丟的那十萬兩官銀，人們說十萬兩也不是小數目，不能說沒就沒了，這事兒可一定得好好查啊！
    說到這，人們就看向六皇子，想聽他說說關于紅谷縣的案子。
    但六皇子卻只說自己才查了兩日，尚無頭緒。
    便有人指責他查得太慢，還說他應該在紅谷縣待著，回京干什么？
    有人提出質疑，就有人開始反駁。說殿下查案自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你們跟著起什么哄？
    誰聽說這么大的案子兩天就能有結果的？你行你上啊！
    兩邊差點兒沒打起來。
    后來也不怎么的，說著說著就又說到前太子了。
    有人說前太子在府里關了這么久，也該知道自己錯了，當初也不過就是點女人的事，不至于鬧到現在還不依不饒的。再說了，那永安縣主不是沒怎么樣么，活得好好的，難不成還要把前太子關一輩子不成？
    說話的是位老臣，說到情動之處還跪了下來，大聲道：“皇上，那可也是您的兒子啊！當初您立他為儲，是對他寄予了厚望的。當然，前太子德行有失這是事實，那孝謹……哦不，那馮婕妤和馮家也確實是作死，您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也是對的。可是皇上，老臣還是那句話，人總不能一直關著啊！半年了，也該把前太子放出來，讓他替您分憂，將功贖罪了。”
    老皇帝瞇著眼睛看著那老頭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說話，下方的朝臣們話就太多了。
    有附和的，有反對的，還有人問陸蕭元：“陸相說是不是這個理？您那女兒其實也沒吃虧，沒了前太子的婚約，轉頭就跟十一殿下訂了親，還封了縣主，她也算賺了。”
    “就是就是，陸家也別死咬著不放了。再說，馮婕妤也沒犯大錯，不過就是被馮家連累。馮家都流放了，馮婕妤跟了皇上那么多年，生下兩位皇子，她是有功的啊！”
    這話說完，忽然之間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好像自所有人頭頂傳下來一般，如真神臨世，如泰山壓頂，巨大的聲音響徹在龍嘯殿上空，還有點耳熟——
    “除了本宮生的孩子，其他人生的孩子就不配活在這世上！本宮就是要殺了她們的孩子，一個一個全殺光，誰也不能擋我云兒的皇位！誰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