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因為陸榮軒的到來，永福宮熱鬧極了。
    陸榮軒給江皇后講古縣發生的事，許多宮人也圍在一起聽，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發笑。
    特別是當陸榮軒說起全府的人都在挖寶時，更是把人們逗得前仰后合。
    江皇后哄陸榮軒留在宮里過年，但是陸榮軒說今年家里跟從前也不一樣，是一個有特殊意義的新年，他得陪著家里人陪著姐姐。特別是強調了他二叔，他說：“祖母被留在古縣了，我們也都知道因為什么。臨走前二叔跟那位知府大人說，祖母問斬的事，就不需要再傳信給他們了，免得徒增傷心。雖然這一路上二叔都沒表現得怎么樣，但是我知道二叔一定會特別傷心，就像我知道娘親已經不在了之后，就……哦，不是，我剛知道的時候也沒怎么樣，因為我不明白什么叫不在了，我也不太明白什么叫人死了。我是上了國子學之后才知道的。
    母后，軒兒有個秘密，都沒有告訴過姐姐，今天悄悄和你說哦。”
    江皇后心疼地把小孩兒抱在懷里，“軒兒說，母后聽著呢！”
    陸榮軒就說：“我去了國子學之后，就學到了很多知識，明白了很多道理，也知道了死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我偷偷哭來著，從天黑哭到天亮。我沒敢跟姐姐說，我怕姐姐也傷心。母后，我真的很想我娘親，我都沒來得及好好記住娘親長什么樣子呢，她就走了，我現在有點兒想不起來她的樣子了。母后，你說我這個兒子當得是不是不稱職？”
    江皇后心疼壞了，直抹眼淚，她說：“沒關系，母后記得，你娘親跟母后是手帕交，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回頭我讓畫師畫一幅你母親的像，你好好收著，想念的時候就看一看。”
    “謝謝母后。”陸榮軒捧起江皇后的臉，叭叭地親了好幾口。
    江皇后有那么一瞬間的錯覺，就覺得她的那些孩子也還在，還是小時候，被她抱在懷里，用力地親著自己。
    內務府送了素服到靜心殿，衛離幫著老皇帝換上了，連腰間的墜子也換了個白玉的。
    衛離說：“是不是有點兒過于素氣了？今兒好歹是大年夜，整這么素氣也不太好。”
    老皇帝擺擺手說：“素一點，朕有罪，朕的兒子、臣子，里通外敵，讓望京城死了那么多人，朕無論如何也推脫不掉這個罪責的。過年了，朕替那些死去的人服個喪，等到天黑了，還要去寶華殿誦經燒紙。這些朕都得做，不做心里不踏實。”
    衛離點點頭，“成，那咱們就做，奴才陪著皇上。另外，陸四小姐帶著陸家小少爺進宮了，小少爺在皇后娘娘那里，四小姐去了羅煙宮。皇上您看，要不要過去見一見？”
    老皇帝想了想，搖搖頭，“今兒就不見了，明日阿秋不是要帶著家里人進宮么，那就明日再見。那位陸家四姑娘聽說也是個言語犀利的人，朕實在怕被她再擠兌幾句。”
    衛離說：“您是不是被縣主給擠兌出心理陰影來了？四小姐不能。縣主擠兌您，是因為她有大功績，她也是這世上唯一能對抗得了懷北太子的人。但四小姐不是，她總的來說還是會溫婉地對待您的，會給您留個好印象。畢竟以后是您兒媳婦，羅家也指望著您呢！而且說起來，陸家那些人之所以能活下來，還是靠皇上您高抬貴手，他們得知道感激。”
    “你可拉倒吧！”老皇帝連連擺手，“朕可不敢邀這個功。這要是讓阿秋知道了，還不得進宮跟朕理論啊！那可不是朕高抬貴手，是阿秋她拿槍架著朕的胳膊，不讓朕把手放下來啊！唉，以前就聽說媳婦厲害管著自家男人，朕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兒媳婦也能管著朕啊！”
    衛離聽得直笑，“您就知足吧！這天下有縣主那么厲害的人在，您半夜睡覺都能樂醒。有縣主在，天下安，那懷北太子也不敢上咱們南岳來蹦跶。前兒沒聽說么，等開春了，永安縣那邊都安排妥當，縣主就要開始琢磨著怎么反攻懷北了。”
    “嗯。”老皇帝點點頭，說起這事兒來就有些興奮，“這些年有那懷北太子在，南岳確實受了不少氣。阿秋要是能把這一局給朕扳回來，朕就……就……”他就了半天也沒就出個所以然來，無奈還得問衛離，“你說朕能怎么表達感激呢？朕說把江山給她和千絕，你聽她那個意思，她還不愛要，她還想讓朕長命百歲再干幾十年。朕想想這事兒頭皮就麻！合著朕還得在宮里待上幾十年嗎？朕還得上幾十年早朝？朕也想睡個懶覺啊！他們年輕人怎么就不替老年人想一想，怎么就不能早點把這個皇位給接過去？她都對南岳貢獻那么大了，她在望京城百姓的心里地位都高過朕了，她不當皇后她想當什么啊？”
    老皇帝說到這兒突然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突然“臥槽”一聲，“她該不會想當皇上吧？”
    衛離翻白眼都快把眼珠子給翻出去了，“她連皇后都不愛當，你說她想當皇上？皇上您信不信，這話您要是敢當著縣主的面兒說，她能把你牙掰下來。您讓年輕人享享福吧！真的不是每位皇子都跟您的三兒子和六兒子似的，他們不愛管事就是不愛管事，就像二殿下愛唱戲，九殿下愛陣法一樣，十一殿下跟永安縣主也只是想過過自己的小日子。
    您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您的長命百歲，放心，生病了縣主也能把您的命給續上。”
    “你這意思是，朕連死都死不了？”
    “閑著沒事兒總死啊死啊的干什么？是不是吃飽了撐的？”衛離也急眼了，“行了趕緊的吧，上哪個宮院自己選，真是操不完的心。人家當皇上的都想把皇位多坐幾年，偏生您一天到晚總琢磨著怎么讓位出去，愁不愁人啊？”
    老皇帝被一頓數落，哼哼兩聲，倒也沒再提這個事兒了。至于去哪個宮院，他覺得：“無外乎就是去羅煙宮看看老七未來的媳婦兒，要么就是去永福宮看看那干兒子，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今晚年夜飯說好了一起吃，但也就是江媛媛跟季爾煙兩個人。朕想著，要不要把老二和老九給叫進來？但這樣一來就又得叫上寧妃和德妃，江媛媛肯定不樂意。”
    衛離搖搖頭，“皇上您也別把皇后娘娘想得那樣小氣，今晚的年夜飯二殿下和九殿下肯定是不能來了，因為奴才聽說他們被請到了小陸府，跟陸家人一起過年去了。至于寧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皇后娘娘做主，今晚都請到了永福宮，一起用年夜飯。除此之外，娘娘還請了宸妃娘娘。皇上，皇后娘娘遠比您想得要大度，從頭到尾她看不上的，只是一個馮天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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